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大街上欢闹不休,一些孩童翘着小脑袋左顾右盼,都期待着子时都城城墙上一年一度的守岁烟花。
大街中央各式马车井然有序,在这江都城,不泛有钱的王公贵族和商人。
华贵的马车当中也夹杂着不少平常殷实人家的车辆,但这些马车自然深知那些王公贵族的权利滔天,故而远远的就晓得避开。
王府巷子昏暗,本是除夕夜,谁也没想到会驶出来车辆。所以大多人见到那辆其貌不扬的暗金色马车悠悠的踱着步子出来,也就没人在意。
福伯像个私塾先生,一身孺袍,双手背后不紧不慢的随着马车前行。
马车随着大流缓缓前进,与往常别无两样。
梁星端坐在车内,未过多久,似有所感的缓缓皱起眉头,紧闭的双目也睁了开来。
暗金色的马车脱离主道,行向一处幽深的巷落。这是去书店的必经之路,从这深幽巷的深处有一拐角,拐角的接头便是书店所在的书香道,这深幽巷因为长而深,所以也是行人最为稀少的路段,自然更是刺客袭杀的绝佳地段。
“咻……”
“嘭……”
清脆的爆裂声从极远处的江都城墙上炸开,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烟花自那个点四散而开,仿佛无穷无尽,一直蔓延到天际。
大街上嘈杂的人群俱都转身看向远处城墙。江都城的守岁烟花,一年只有一度,自江都城建立以来,便从来没有间断过,但也没有多过一次。
如今太微帝朝铁蹄北去,皇帝陛下的威严日渐昌盛。这一习俗便一直延续着。
那些个才子佳人大多都喜欢在此时吟诗作对,世间不知道有多少神仙眷侣在江都城的守岁烟花中私定了终身,这场烟花,一直也就被传为美谈。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在守岁烟花的遮掩下响起,马车旁的福伯双眼眯起。
只见隐约中一枚泛着黑色的针疾驰而来。福伯仿若未见,依旧默默随着马车缓步前行。
暗巷里,一柄暗银色的剑光一闪而逝,将疾驰的黑针斩断。
紧接着,数道黑影出现,几个闪身冲向方才黑针破空而来的位置。
这枚黑针只是开头,随着它的激射而来,接连数道轻微的响声惊起。
福伯皱眉,双手依旧未动,但他心底已知外围防线的断裂。又是数道剑光出现,随之黑影闪烁而去。
这条巷子很长,完全看不到尽头。外围防线的过早断裂,昭示着此行的暗涌狂潮,福伯眉头紧锁。
小雪渐急,梁星端坐在车内,将拢在双袖间的手拿出来呵了口气,轻声道:“雪又急了些,能否赶到巷外?”
福伯点头,恭敬道:“梁寿还未出手,有老奴在侧,应是没有意外。”
话音刚落,一道壮硕如牛的身影从巷弄深处狂奔而来,人还未至,狂暴的气息已然掀起风雪。
紧接着,马车数十丈以外,突生罡气,卷动着未落地的雪花,呼啸而来。
“哈哈哈!早闻梁王府福寿二老功夫了得!今夜就让我们来会会!”壮硕如牛的身躯里仿佛藏着一头猛虎,如洪钟激荡,仿佛能够撕裂人的耳膜。
福伯双目微凝,单手向前轻轻一推,马车四周的空间瞬间寂静下来。
巷弄之上,寿伯身躯倏然出现,他咧嘴一笑:“呵!地榜三十二?石中山!倒也够老夫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落,寿老魁梧的身躯便激射而去!
“来得好!”狂奔而来的石中山速度不减,单手抡拳,轰向杀来的寿伯。
“嘭!”
两具皆都是壮硕异常犹如人形猛兽的身躯相撞,沉闷的撞击声使得整个巷弄都寂静了一瞬。
风雪更急,两人对轰一拳过后,谁也没有停手,寿伯左手握拳,如炮弹般的拳劲炸裂,直攻石中山下腹。
石中山像早有所觉,身躯不退反进,右拳猛然松力,左肩抵向寿伯胸膛,一股怪力从肩而发。
“靠山贴!”
“轰!”
只见寿伯拳至石中山下腹,双腿却是不动如山,像是与整个地面连为一体,紧接着就见石中山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而开。
“噗!”
还在空中的石中山铜铃大的瞳孔中充满震惊,紧接着几个翻滚卸去冲击力,青石板铺就的巷弄被拉出一条将近两丈长的沟壑。
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阴柔声响起。
“不愧是位列地榜十七位的寿老,竟连三十二也不过一合便得灰头土脸的吃土去。”
看着昏暗巷弄深处行来的消瘦男子,寿伯咧嘴:“地榜二十一,风行云?”
消瘦男子手持折扇,颇有翩翩公子的意味,只是异常苍白的面容就像是大病初愈般。
风行云收拢折扇,躬身而笑:“不知寿老可拦得住我们两人?”
寿老哈哈大笑,浑身战意高昂:“那便试试!”
数丈之外,福伯面色不改,丝毫没有在意不远处即将发生大战的三人。依旧随着马车不急不缓前行。
车内,梁星再度将拢在双袖中的手抽出,后知后觉的想到才做过这个动作,便又缩了回去。
福伯未语,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马车慢步晃荡向巷弄深处,天空鹅毛般的大雪急坠而下,后方隐约能够听到打斗声,那是寿老和两位地榜高手的战场。
巷中除开风雪声和极轻的打斗声,仿佛又将归于平静。不多时,巷弄的最深处终于能够看到一缕微光。
就在这时,福伯面色突然沉下,紧接着背后的右手向前猛然一挥,三柄狭长的银色小剑凭空出现,向着前方的空旷处疾驰而去。
三柄小剑携裹着银光,看起来异常锋利,却在数丈之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而震颤起来。
福伯面色更沉:“修行者!”
只见数丈之外的昏暗中,悠悠的轻音传来:“听闻梁王府内高手众多,整个梁王府的私卫便有一千五百之多,却不知有几个当得真正的高手?”
福伯沉声道:“再强的高手,也始终不过江湖人。若是有那份机缘寻得了修行法,成为了修行者。再来掺和人间事,便是坏了规矩了。”
风雪呼啸,将整个深巷染成了白色。不过在这深夜里却显得朦胧,在那数丈之外,一道轻妙的倩影走了出来。
来人一袭紫衣,矗立于风雪之中,隐约间模糊的面庞却煞是动人,三千青丝随意披在香肩之后,本就纤细的腰肢越发显得她的慵懒,只是风雪交加,这幅画面却让人反而忍不住的疼惜。
紫衣女子施了个万福,轻笑道:“我不想与梁王府为敌,但非山上人,便是修行者又能如何?小女子虽有些许修为,但如今遇到了瓶颈。想更上层楼,自然只有冒些险了。”
福伯不再言语,原本震颤的三柄狭长小剑倏然回头,若隐若现之际,蓦然杀到紫衣女子背后。
“叮!叮叮!”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只见女子手中多出一根长鞭,长鞭在女子手中犹如灵长了眼睛,将三柄杀至的狭长小剑一一击飞。
“念力!凝体境!”
福伯面色陡然阴沉似水,沉声喝道:“送殿下出巷!”
巷弄之外,听到福伯的喝声十数道身影倏然越过房顶,极速赶往挺住的马车,可未到半途,紫衣女子那灵动如蛇长鞭便悄然带走了几条人命。
福伯不再分心,三柄狭长小剑在他的操控下散发着凌冽的剑光再度杀向紫衣女子。而那紫衣女子双手挥动间,长鞭如蛇,极为灵动。短时间内,福伯无法对这女子造成伤害。
这边马车之内,梁星面色发白,但还未乱了方寸,只是拢在双袖中紧握的双手,却渗出丝丝冷汗。
终于,四道暗影手持着滴血的太梁剑赶到马车前。
像是感受到了这四道暗影携裹而来的血腥而警觉了危机,这次马儿不再踱着步子,而是在护星卫到达马车的瞬间嘶吼一声,狂奔起来。
四名护星卫脚步轻盈,立于马车四周奔向巷落深处那越来越明亮的灯光,那里便是这深巷的尽头。
可就在此时,巷弄房顶之上,一头戴斗笠的黑影直袭而来!环绕在马车四周的护星卫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手中太梁剑横于胸前,直对着袭来的斗笠男子杀去!
正在与紫衣女子缠斗的福伯自是第一时间便发觉了斗笠男子出现的杀意。可这紫衣女子如何能遂了他的心意?
她手中原本仅是灵动的长鞭瞬间狂暴起来,从捉襟见肘的防守竟然直接转换为攻伐!长鞭贴着脸福伯呼啸而过,幸好福伯提前略微偏头才堪堪躲过这一记鞭挞!但脸庞因为劲风而刮裂的一道血印却显示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可紫衣女子就没那么好运了,三柄狭长小剑中的一柄小剑直接穿过她的肩胛,血花瞬间爆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但就是紫衣女子的转守为攻的这点时间,终究还是延缓了福伯的救援,那斗笠男子接近了马车。尽管有四位护星卫竭力抵挡,但肉体凡胎如何承受得了一位筑基境修行者的袭杀!
只见斗笠男子双拳紧握,随之一声爆喝,周遭空气都仿佛抽空,暗黄色的灵力猛然集于双手,轰向马车里的人。
“嘭!”
马车四分五裂,梁星承受如此重击,整个人被轰向角落。斗笠男子大喜,一击即中!
这一击正被疾驰而来,却并未阻挡住的福伯生生看在眼里,他双眼瞬间充血。
“不!你们都给我死!”
福伯仰天长啸,状如疯魔,三柄狭长小剑在他的意念之下状如游龙,发出丝丝轻鸣,剑光爆烈,彷如明灯,将这昏暗的战场照得恍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