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梁王府外巷,一袭黑衣的青年背着东来剑,手牵着约摸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身红袍,看起来很是喜庆。在这两人身侧,约摸两百斤的胖子跟随着,只是他蹙着眉头,似有心事。
梁星看着越来越近的王府,转身拍了拍周明鸣的肩膀,轻笑道:“苦着脸做什么,明儿步入赛场就该你大显神威了,不是好事儿?”
周明鸣苦着脸,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星哥,我……”
梁星打断他的声音,态度轻松的说道:“你是我兄弟,她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这不冲突。”
听到梁星此话,周明鸣脸色更加苦恼,久久无言。
今日顾寒暄的态度令他感觉到疏远,这并不重要。
真正超出他意外的是,顾寒暄态度很明确的偏向秦族一边。他太明白星哥在江都的处境了,顾寒暄的态度或许决定不了首丞府,但总归会在明暗中给别有用心的人一些暗示。
再度拍了拍周明鸣的肩膀,梁星心知小胖子的苦恼,为了不让他更加难受,也不再多言。
虽有许多年未见,但他依旧能够感觉到小胖子对自己的亲和,这便就够了。
至于首丞府,他并不相信那位矗立于太微金字塔顶尖的老者会轻易站出来打压梁王府。
更何况现今梁州遣来沈苍影和赵悠澜,明里暗里的人想动歪心思就更加要斟酌再三了。
因为不论是这位机智如妖的沈苍影,还是早已名动太微的元婴期顶尖修士赵悠澜,可都不是好惹的主。
所以梁星深刻明白,如今的他比江都任何人都安全,可谓真正的高枕无忧。
其实最令他不解和担心的,反而是一直身处书香道的莫枉然。不论是那日莫名其妙进入皇宫还是近日兵部尚书之子的醉酒杀人事件,都让他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一路上梁星皱眉思衬,牵着小丫头的手。周明鸣满脸苦恼,有些不知所措。就这样,太梁王府大门缓缓映入眼帘。
在大门之前,一身道袍的稚嫩身躯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在他身前是那狐耳少女。
狐耳少女灵动的大眼睛紧抵在小道士的门面上,笑嘻嘻道:“你看看你,不就是跟丢了世子殿下?至于蹲在这门口十几日等候?”
小道长睁开双眼,眸子里懊悔自责之色浓烈,他苦着一张小脸。
“世子殿下在皇宫里被人重伤,而我奉王妃之命护佑殿下安危,却跟丢了。师父若是知道,定不会轻饶我。”
狐耳少女见小道士如此愁容,不由得被逗到哈哈大笑。
“我无碍,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嘛!”
这时,一道声音从王府正前方传来。
道临一把拨开狐耳少女的脸,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起身行礼,眼中欣喜而激动,丝毫没有顾及被他拨开摔在地上的狐耳少女。
“殿下,您回来了!”
在他行礼时,还不忘偷瞥梁星的身躯,见确实无碍,心底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梁星牵着小丫头的手,也不顾在旁苦恼着脸的周明鸣,轻笑点头。
“嘻嘻,小道士,近些日子可紧张坏了吧?”小丫头见到道临如此窘态,掩嘴轻笑。
道临满面通红,连忙又向着梁芷茹和周明鸣行礼:“小郡主,周公子好。”
梁星见道临如此窘况,哪儿还有当初大战秦飞鱼的仙风道骨,不免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顾狐耳少女被拨开摔倒之后眼中愠怒,没给这丫头报复道临的时间,他大手一挥道:“进府!”
道临反应过来,连忙立身三两步跑到梁星身侧,偷偷瞥向怒气冲冲的狐耳少女,打了个道号“无量天尊”后,就紧跟着梁星步入王府之内。
场间留下狐耳少女一脸愠怒,却又无处发泄,只得两脚轻跺地面。
……
回府之后,福伯和寿伯早已等候,就连那日重伤昏迷的四季丫鬟也都已经恢复了。梁星这才彻底放下心。
也顾不得过多逗留,将小丫头和周明鸣安顿好之后就立马领着道临前往书香道。
莫枉然书店里依旧门可罗雀,杨黛衣像往常一样双手抱着剑,头撑在柜头,屁股撅在凳子上,丝毫没有淑女风范。
只是那身大红袄已经换下,而今一袭棉布衣比之以往更像是农村姑娘,再配合那不雅的坐姿,引得刚踏进门的梁星发出笑声。
杨黛衣惊醒,连忙用手抹了抹嘴角,发现并无唾液,这才不满的盯向门口。
“下次记得先敲门!”
梁星摸了摸鼻子,应了一声是。
道临杵在门外,偷偷向门里观望,恰巧迎合上杨黛衣那不满的眼神,顿时噤若寒蝉把头缩了回去。
见着这个村妇打扮的姑娘,梁星只觉近来许多阴霾都被一扫而空,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杨黛衣端坐起来,没好气问道:“找先生来了?”
梁星点头,正要回应,随后又连忙摇头,改口道:“也来看看你。”
杨黛衣惊讶:“看我做什么?”
梁星尴尬挠头,回道:“那日你为小丫头压制幽冥寒霜,还没来得及谢你,你现在可恢复了过来?”
瘪了瘪嘴,似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杨黛衣指了指后院道:“先生在院内等你,至于我,只是耗费了些灵力,早就恢复了。”
梁星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点了点头,向着内院走去。
看着梁星闷声走进内院,杨黛衣不知怎的,突然心底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瞥向那个背影,她冷哼一声,眼神仿佛能够吃人。
在店铺外,道临又偷偷向着门内望去,恰巧碰见杨黛衣那愠怒的眼神,连忙再次缩了回去,生怕招惹到这尊煞神,小身子颤抖着低语:“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他现在总算深刻的明白道馆里师兄们所说的山下的女人是老虎,看这姑娘如择人而噬的眼神,不免庆幸师兄们诚不欺我。
梁星进得院门,看见石桌前早已等候的莫枉然,先是行了一礼,紧接着蹙眉问道:“先生知道我要来?”
莫枉然放下手中书卷,轻声道:“殿下参与了名额之争吧。”
没有在意莫枉然的答非所问,梁星点头承认。
“殿下不必过多疑问,只要能够在名额之争中博得一个好名次便好。”
梁星蹙眉,依旧坚持问道:“卢建兵醉酒杀人之事先生可有耳闻?”
莫枉然点头。
梁星继续追问:“可与先生有关。”
莫枉然依然点头。
梁星心道果然,疑惑道:“先生是想拉兵部尚书下水?”
莫枉然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轻声道:“兵部下水是必然之事,我不拉,他们也迟早会主动入局。”
“现在状况不容乐观,宫内针对殿下的,并非只有齐王一人。”
听到此话,梁星陡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除了齐王,宫内还有人不想我回梁州?”
点了点头,莫枉然回道:“兵部之人并不算隐藏多深,齐王也只是因为秦族而入局。”
“殿下心里应该有数,宫里有一张大手,一直笼罩着王府。”
梁星心沉入谷底,这些年的刺杀里,最让他不安的就是那伙最为神秘的势力。
例如除夕夜里的糙汉子,还有那个谋士。
虽然现今两人都已被杀,但却隐隐让他心底不踏实。
因为他很明白,能够让一个山上人不惜背叛宗门也要刺杀自己的人,绝对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
有这个实力的人,在江都并不多。而在宫内的,就更加少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梁星的猜测,莫枉然坦言道:“那夜的刺杀,有东宫的身影。”
“甚至六年前,针对小郡主的那场刺杀,也有。”
梁星瞳孔紧缩,随后闭目深吸一口气。
果然,这件事藏有东宫的身影。尽管他们隐藏的很好,让人找不出丝毫瑕疵。
莫枉然看向梁星的状态,随后又是一句语出惊人的话:“若只有东宫还并不算最坏,但……恐怕后宫也逃脱不了干系,甚至参与者极有可能是那位……”
“后宫?”梁星双眸瞬间充斥着无尽的寒意。
“齐王,兵部,户部,现在又蹦跶出来个东宫和后宫!看来这些年,想要我死的人真的有很多啊!”
每说出一个字,梁星眼中的寒意就更深一分。
他双手捏拳,虽然心中满腔怒火,但却只觉无力。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现如今自己能够有能力报复的。
莫枉然轻叹一口气,说道:“殿下息怒。”
梁星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怒意,但依旧紧握双拳。
摇了摇头,莫枉然说道:“现在于殿下有利的便是弘政门下的事件还未出个结果。再加上梁州来使,总归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弘政门事件,齐王殿下必定不能逃脱干系,虽然齐王和东宫皆针对太梁王府,但他们之间始终也是对立关系。”
“此间事,东宫大约也会是个推手,齐王殿下已经失去了对弈这盘棋的资格,再加上梁州遣人回江都,秦族也可排除在外。”
“再加上宫里贵妃娘娘对殿下的保护,我们现今也不是没有机会翻盘。”
“总归是少了两个对手,也算个好消息。”莫枉然叹了口气,轻声道。
但实际上,两人心底都很明白最让人头疼并非齐王和秦族。
一个东宫,未来太微之主。
一个后宫,统领当今的后宫之主。
这两股势力,任何一位站出来都是能让江都震颤的顶尖人物。
可如今,本以为没了齐王和秦族的侵扰,总归会变得轻松了些。
却没想,隐藏在这后面的人物反而让形式更加严峻。
而身在深宫之中的姑姑恐怕早就知道了宫内的杀机。
在姑姑这样一个身为元婴期顶尖修士威名的照拂下自己都举步维艰,若是没有……恐怕自己和小丫头早就在这江都的汹涌波涛下覆灭了吧。
有姑姑的存在,替自己挡下了宫中大半的杀机。自己面对宫内压力相较于她来说,可能一成都不足。
直至此刻,梁星才突然感受到身在深宫中的姑姑为了自己两兄妹,究竟承受了多少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