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撞邪

两人沉默许久，梁星深知回梁之计甚远，不由得轻叹一声。

他太迫切的想回梁州了，近些日子总会莫名其妙的心不在焉，他不知道是为何，只能努力修行，来摒弃杂念。

顿了半晌，梁星问道：“卢建兵醉酒杀人之事，于先生规划有何作用？”

莫枉然轻声道：“用处可大可小，兵部尚书卢书海就这么一个独子，虽不成气候，但终归血浓于水。”

“现今卢建兵被关押在都城司衙大狱，想要救他，就需宫内动作。然而都城司衙那是这样轻易被人左右的，没有陛下的首肯，谁敢放人？”

梁星蹙眉，不知其深意。

莫枉然解释道：“这就需要殿下博得这次名额之争的好名次了，至少明面上兵部与太梁王府交好。”

“殿下若是借着名额之争向陛下要人，也合情合理。只有拿捏住这个卢建兵，才算把控住卢书海的命脉，之后也可做殿下回梁的推手。”

梁星点头，但面容却并未轻松，反而更加严肃了些。

一个小小的卢建兵，真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想以卢建兵把控卢书海，若是那兵部尚书选择鱼死网破，又或者直接倒戈东宫，先生作何打算？”

莫枉然摇头轻笑：“卢书海没那个胆子鱼死网破，现在的他，想救独子，只有两条路。”

“其一就是借殿下之手，将卢建兵拉出这个泥潭。如此做，他就不得不被殿下把控。”

“其二是倒向已经处在棋盘边缘的齐王殿下，齐王虽然没了博弈资格，但却有救出卢建兵的能力。”

梁星不语，静待下言。

“之所以说这卢建兵用处可大可小，大在殿下把控住卢书海命脉，往后可做推手。小在齐王出手，往后彻底与宫里那个座位无缘，自然也就没了彻底翻盘的机会。”

“陛下现在算不上壮年，但远不到退位的年纪，兵部永远只能被掌控在他手中。若是心有倾向，不论是谁，都会丢掉博弈资格。”

“这也就是为何东宫宁愿拉拢户部侍郎，也不染指兵部的根本原因所在。”

梁星心有所悟，终于明白为何这从始至终都不愿意表态的兵部尚书卢书海了。

他这个位置说高，是极高的。可以说是真正的位高权重。

但有时候也正因为位置太高，反而掣肘太多。

后宫不能参政，东宫不敢接纳。而与梁王府，卢书海也只是貌合神离，恐怕最终选择无外乎也只有齐王而已。

但选择齐王，也就代表着他不光自己的官途走到了尽头，齐王若是出手，往后也会彻底断绝与那个位置的争夺资格。

不管如何选择，于太梁王府来说，都没有坏处。

梁星抱拳，向着莫枉然一拜道：“先生大才。”

莫枉然起身摆了摆手，说道：“殿下言重了。”

站起身子，梁星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对于小丫头的后症，他始终无法放下。

莫枉然的出手虽然让兵部再也做不成拦在自己回梁途中的拦路虎，但就这样放过他们，并非他之本意。

但他也很明白如今回梁才是首要，有莫枉然存在，想要复仇倒也不是不行，但那样，就需要在这江都多待很久的时间。

他有顾虑，梁州连连来信，母亲身体愈加的差了，他太想回去看看母亲近况。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从鼻腔抵达心肺，让梁星头脑更清醒了些。

有得必有失，就算他是太梁王府的世子殿下，也无可避免。

……

出得后院，杨黛衣没有再像以往在柜台里打瞌睡，反而双手抱剑矗立于店铺门口，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外如木桩站立的道临发呆。

只见店铺外的道临紧张兮兮，但又不敢有太大动作，双手合十闭眼低声急促的念着“无量天尊”。

边念还不忘偷偷瞥向倚门而立的杨黛衣，见这眼中的母老虎一直盯着自己，连忙闭眼，口中道号念得更急促了些。

梁星见此怪异的一幕，心中阴霾都不知不觉少了许多，眼中露出有趣之色。

杨黛衣自然注意到梁星，不过她却撇过头，并不愿意搭理他。

梁星摸了摸鼻子，出得门外敲了敲道临的小脑袋，道临吃痛龇牙咧嘴。但见到是梁星，顿时喜笑颜开。

面对这个母老虎的眼光，他如坐针毡，现在有人解救，才终于如释重负。

梁星抬头看了看已经渐黑的天空，又转头看向如高傲孔雀撇过头的杨黛衣，认真道：“黛衣姑娘，谢谢你。”

杨黛衣身躯一愣，依旧没有看梁星，只是声音却缓和许多：“不用谢我，都是先生吩咐的。”

没有多言，梁星点头转身而去。徒留下满脸错愕的杨黛衣看着两个一高一矮快步离去的背影。

摸了摸脸颊，杨黛衣歪着头憨憨的看着那两个身影，心底有气，却又不知从何而起，只得一直保持着这个呆头呆脑的动作。

若是梁星转身看见杨黛衣这个木讷的动作，肯定会笑出声，觉得这个傻姑娘可爱。

但此时梁星却没那个心思，现在他要赶往城郊驿站，因为那里的两个人，约摸同样也在等待着自己。

他都快忘了那个满头白发，但眼神却异常摄人的叔叔模样，但他记得他修为很高，姓赵，以前在梁州对自己很好。

这次回江都，他们可能是为了公务，但大致也会带给自己许多讯息，这其中有关于母亲的信息最让梁星上心。

近些日子莫名其妙的心不在焉，让他感觉到母亲可能并不像信件上那样只是生病。没有根由，只是一种直觉。

……

城郊之外官道上天已漆黑，梁星借着月光一路狂奔，眉头紧皱着，只期望快点抵达驿站。

他的速度很快，在他身后不远，道临气喘吁吁，两个小腿蹬得很快，但依旧与梁星渐行渐远。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梁星心中一紧，紧接着全身汗毛倒竖！

在他正前方不远，一团黑雾直扑他的门面，速度迅捷快不可挡。

梁星第一反应就是躲闪，但因为速度太快，身躯前行之势停顿不下，故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撞入那黑雾之中。

“桀桀桀……”

尖锐的声音环绕四周，梁星迅速一手拔出背后的东来剑，清脆的剑鸣响起，他严阵以待。

在那官道之上，一直观望世子殿下身影的道临瞳孔瞪大，他眼睁睁的看见了世子殿下凭空消失在大路中央！

心感大事不妙，他那双小腿蹬得更快了，转瞬就抵达世子殿下消失的地方。

就在他抵达的瞬间，四周无数团黑雾显现，发出“桀桀桀”的恐怖笑声，直向他扑来。

道临心头一紧，口中大喝道：“诛邪！”

顿时，那比他还高的桃木剑瞬间冲天而起，萦绕起数道金光，神圣不可侵犯。

道临双手快速掐诀，空中桃木剑上的金光越来越盛，随后轻鸣一声，向着离他最近的黑雾直刺而去。

无数道音弥漫整条官道，黑雾与桃木剑碰撞的瞬间就嗤嗤作响，但却并未消散，反而凝练出一张恐怖鬼脸。

道临瞪大双眼，口中不敢置信：“鬼物！”

可没等他震惊，官道四周凝结出的黑雾越来越多，每团黑雾之中都凝练出一张恐怖鬼脸。

这些鬼脸或笑，或哭，亦或者仿佛遭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仰天嘶吼。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鬼脸之上潺潺的渗出猩红的血液。

血液越来越多，最后落入官道之上，不一会儿，整条官道就变得犹如炼狱般可怖。

道临心底焦急，世子殿下凭空消失，定然是这些鬼物作祟。

他再次大喝：“正道！”

顿时，道临周身之外无数符纸虚影凝结，他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鲜血喷向这些符纸。

才刚凝结而出符纸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实质，浩然正气刹那间充斥整个官道。

“给我去！”

只见道临单手呈剑指，向着四周劈砍，他周身的符纸被牵动，瞬间变为血红长剑，四处飚射开来。

“轰轰轰！”

每一道符纸化作的血红长剑都轰到黑雾之中，但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黑雾爆开的场景，反而是他那些符纸就像朽木般破碎。

此时的梁星并不知道外界打得热火朝天，他全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背心。

因为在他眼前，一个恐怖的人脸显现，这个人脸上，无数蛆虫扭动着，甚至还在往地上掉落。

“桀桀桀……”

尖锐的笑声从这人脸之中发出，那混着血水而落下的蛆虫还在地上扭动，缓缓向梁星爬来。

梁星一手持剑，严阵以待，他用意识快速呼唤着星辰剑灵，但却一直没有丝毫反应。

星辰剑灵不回应，眼看着这鬼脸越来越近，梁星狠下心，一口咬破自己中指，向着东来剑抹去。

东来剑霎时间发出轻鸣，梁星持剑对着那鬼脸迅速劈砍而下。

“咻……”

犹如面对空气，东来剑划破那鬼脸，却没有丝毫停顿。

鬼脸无恙，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依旧不紧不慢的向着梁星飘过来。

梁星心急，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鬼脸，手中东来剑狂舞，可任凭他如何挥舞，这鬼脸就是受不到丝毫伤害。

他不得不一边挥舞东来剑一边挪动脚步往后退，可没等他退两步，眼角视线就瞥见更加恐怖的一幕。

只见他胸前，一双惨白毫无血色的婴儿小手耷拉着，一双漆黑的小脚盘旋在他腰间。

耳畔冰冷而平缓的呼吸声使得他如坠冰窟，汗毛树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