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黄雀在后

福伯双目赤红，周身风雪狂乱，道道罡气犹如实质，搅动着天地中的灵气。

这边，斗笠男子一击得手后，眼神激荡，身影骤然向前狂驰而去，手中暗黄灵力再度凝结，要将重创的梁星击杀。

因为马车的炸裂，梁星虽未直接承受斗笠男子的攻击，但仅凭他的肉体程度，已然是身受重创。

被气浪掀飞的梁星重重落地，猛喷出一口鲜血，面白如纸。面对没有丝毫停歇再度闪身而来的斗笠男子，他忍不住再度喷出一口血箭。

另一边，发狂的福伯像是失去了理智，三柄狭长小剑搅动着狂暴灵气攻向紫衣女子，像是完全没有察觉狂驰向梁星的斗笠男子。

犹如雨打芭蕉，仅仅三柄小剑，在这福伯的意念下如骤雨般密集，紫衣女子竭力抵挡但，已露颓势。

看着斗笠男子急驰而来越来越清晰的脸庞，梁星眼露厉色，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匕首对着他猛刺而去。

斗笠男子面色不惊反喜，看到梁星做出最后的挣扎，双手之中灵力更甚，他眼中露出残忍癫狂之意，仿佛看到了自己今后的荣华富贵。

他狞笑出声，眼中残忍之色更浓：“世子殿下，该上路了！”

眼前垂死挣扎的可是这整个江都乃至整个太微帝朝地位最尊贵的世子！

“嘭！”

“哗……”

只见梁星之前匕首粉碎，暗黄色狂暴灵力自匕尖蔓延至他的胸前，华贵的匕首飞灰般湮灭。

战场的另一边，紫衣女子已是身上多处添伤，此时堪堪抵住一枚刁钻袭来的狭长小剑，眼角余光瞥见斗笠男子得手，面容也是露出狂喜之色。

“咻！咻咻！”

凌冽的小剑时隐时现，再度从她腰肢擦过，一抹鲜血随之飘起。

紫衣女子深知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手中长鞭如出水游龙猛然劈向福伯，整个身体向深巷处退去，就欲退出战场。

福伯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世子殿下手中匕首湮灭的一幕，但他仿若未见，眼中凛冽寒意暴涨：“妖女！给老夫留下！”

只见三柄小剑并列，周身银光大作，瞬间合三为一，转而倏然消失，再度出现已是在女子头颅之前。

女子虽在身退，但身后就像长了眼睛，长鞭适时出现在袭来的银剑之前。

“镪……镪镪……”

剧烈的敲击声不绝于耳，女子虽将已然合为一体狭长剑挡住，但那剑体所携裹的巨力已所至，她整个人被冲击飞来。

而她被撞击的方向，正是梁星和斗笠男子所在的角落。

就在这时，女子终于明白了什么，瞳孔中露出震惊之色，紧接着就是无尽的慌乱！

只见那边斗笠男子轰下双拳之后就被定格，身体依旧处于前冲状态，却再未动作，甚至没有一击得手后远退的动作。

而在他身体之下，本该五脏俱碎的梁星却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紫衣女子思绪急转，瞳孔闪烁之后紧接着长啸一声，在空中身体强行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生生改变坠落的地点。

“心神失守？好机会！”

场中，一个俏丽声音凸现，随后空中白色飞剑一闪而逝，画出白色长虹，直奔紫衣女子小腹。

鲜血撒下，紫衣女子本就是强弩之末，陡然遭受重击，终于再坚持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便昏了过去。

后方，福伯喘着粗气，但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因为入眼所至，梁星身前的斗笠男子已经死去，甚至眼中癫狂依旧。

而本该暴毙的世子殿下却悄然露出笑容，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附在面容上面皮撕下，露出一个虚弱的女子样貌。

……

书香道不大，一直都是江都城内极为热闹的街道，因其处于整个都城最靠近皇宫的位置，又加上所有店铺都只做文人生意，所以一直都是络绎不绝的人出入。

唯独今日，在这除夕的夜里整个街道上几乎见不到行人，偶尔出现一两个也是急匆匆的赶路，周遭的店铺更是早早的关了门。

梁星一身普通行人打扮，走在大街上，与行路匆匆的行人有些不搭，就像是一个不知归处的游人，踱着步子慢悠悠的晃荡在这空荡的道路中央。

街道远处悠悠行来一辆马车，车上马夫是个中年汉子，汉子像个乡下人，满脸的胡茬将整个书香道的韵味都冲散了些。

可能是夜太深了，那马夫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打着呵欠提醒着车内的人：“到地儿了。”

梁星似有所觉，本就慢悠悠的步子停了下来，盯向前方数丈之外的格外普通的马车，面色淡然。

马车内，华贵男子并未掀开窗帘，而是朗声道：“长夜漫漫，世子殿下真是好雅兴，莫不是王府太过冷清，甚至比不过这清冷的书香道了？”

梁星轻笑，丝毫没有在意车内人的语气，反问道：“管你屁事？”

马车内，华贵男子被噎了一句，却面容不变，依旧朗声：“夜黑风高，殿下独自一人出行，就不怕出了闪失？”

梁星面露笑容，嘲讽道：“莫不是你这半夜来打秋风的？还是闲的发慌出来透气？”

听到这句话，马车上马夫惺忪的睡眼来了精神，抹了把满脸的胡茬子，兴致勃勃的咧了咧嘴道：“没想到你这年轻人还是个呛嘴子，我跟他不一样，喜欢直来直去，今天晚上受人所托来取你性命，你还有什么遗言？”

听到这糙汉子的话，梁星面容不变，道：“想取我性命的人，在这江都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糙汉子马夫兴趣更甚，笑道：“你应该明白，我与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今夜你若是没有后手，那明儿个这江都城可就得少了个世子。”

两人对话间，一道银光自书香道极远处的拐角疾驰而来，随后悬停于梁星左侧。

停下的银光，正是福伯对敌所用三柄合为一体的狭长小剑。一身儒袍的福伯也出现在书香道上，只是他面色潮红，明显是那边战斗结束就急忙赶了过来。

福伯也看见了梁星对面数丈外的马车，只是当看到马车上的糙汉子，心情陡然沉入谷底。

在福伯的眼里，这个糙汉子就像夜里的明灯，周遭灵力涌动，举手抬足，甚至在呼吸之间，都仿佛与这街道融为一体。

糙汉子眼中笑意更甚，丝毫没有在意福伯的到来，道：“若他便是你的后手，那明儿个这江都城里可就真少了个世子殿下咯。”

身后福伯的到来也让梁星有些意外，没有理会马车之上的两人，他轻声向福伯问道：“雪儿可曾有恙？”

福伯欠身，回道：“性命无虞。”

点了点头，梁星看着糙汉子，面色依旧淡然，轻笑道：“明日这江都城不会少个世子，今夜你会无功而返。”

糙汉子看着梁星淡然的面庞，不似做假，内心疑惑，皱起了眉头：“我不是普通的修行者，你身旁的奴才应该看得出来。”

梁星自然早就注意到福伯的如临大敌，再回想到一开始马车出现到现在，车上两人却一直没有出手，反而见着自己这个刺杀对象之后侃侃而谈，不由恍然：“山上人？”

糙汉子没说话，只是周身灵力涌动起来，马车周遭轻风乍起。

明白这糙汉子是山上人之后，梁星面容依旧，轻笑道：“难怪如此有恃无恐，只是今夜如无意外，你们依旧得灰溜溜的回去。我们打个赌，你信也不信？”

“赌？我不给你赌。能不能取掉殿下的头颅，试试不就知道了？”糙汉子收敛了笑容，马车周身灵力狂涌起来，以马车为中心，至梁星后方数丈以内，天空中急落的雪花骤然一窒，随后被定格在空中。

马车之上，衣着华贵的男子终于露出了笑容，当梁星说出如无意外时，他便明知晓，世子殿下，心里已经没底了。

揉捏了许久的黑色棋子落下。

“嗒！”

清脆的落棋声在这陡然静谧的空间里响起，就像是一个信号。

“噗！”

时刻关注着糙汉子一举一动的福伯早有准备，在空中风雪骤停的同时，他便控制在梁星左侧悬停的银色飞剑轰向马车。

可糙汉子哪会给他机会，飞剑疾驰不过半米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不得前进一分。

而也就是飞剑被攥住的瞬间，福伯如遭雷击，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可他却没有时间去擦拭，而是死死的盯住马车上的糙汉子。

“结丹境！”

糙汉子没有理会福伯的出声，反而盯向梁星，车内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再度朗声道：“送世子殿下上路！”

糙汉子内心轻叹，低声呢喃：“祝世子殿下走好。”

顿时，无形的力量落至梁星身上，身体内血液极速窜动，仿佛要爆体而出，他面容赤红，五脏六腑震颤，像是在被极度挤压。

尽管如此，他强忍着身体的挤压感，心底从这马车出现便在默念的百数，终于到了一，他抬头咧嘴笑了起来：“晚了！”

就在梁星话音落下的瞬间，糙汉子面色大变，天空中被定格的雪花开始震颤，随后越颤越厉害。

颤抖的雪花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以比初时强悍数倍的极速落下，砸落在书香道的青石板上，留下无数道深刻的印记，霎时间，被风雨摧残多年早已坚硬无比的石板竟然开裂。

只见在马车后不远处，一个身穿大红袄子，双手插在双袖，背上却背着柄极为怪异剑的少女出现。

这少女并不是多么好看，只能算得上清秀，但在这冬日干燥的天气下，那本还算清秀的脸却红彤彤的，看起来倒有些喜庆，再加上她那身大红袄，不免让人觉得，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打扮。

身穿大红袄的少女瞥了眼因为痛苦喘着粗气的梁星，没好气道：“先生叫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