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沈苍影第一个打破房间的寂静。
“秦族之事,殿下可有主意?”
梁星思绪很乱,对于秦族,秦飞鱼被废之后,也不成大器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飞鱼毕竟还是虚渺宗弟子。
抛开自顾不暇的秦族,这虚渺宗的态度才最难以让人琢磨。
没有抬头,梁星问道:“沈叔叔怎么看。”
沈苍影蹙眉,思衬了一下,回道:“秦族已失势,我们回江都述职前王爷吩咐,让我们着手灭掉秦族。”
梁星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说道:“那就听沈叔叔的吧。”
看到梁星这个状态,沈苍影心底对梁星的失望越发浓烈。
“殿下需将眼光放长远些,江都不是久留之地,您的战场始终还是在北境。”
“今后接手太梁王府是殿下必经之路,若是因为一些消息就心绪大乱,往后如何能统领那偌大的梁州呢。”
赵悠澜眉目一凝,仿似感受到沈苍影话外之音,满含深意的瞥了他一眼。
梁星抬头盯住沈苍影那幽深的眸子,将心底所有思绪压下,然后才用平静的口吻回道:“沈叔叔说得是,是我不够稳重了。”
看着梁星转变的态度,赵悠澜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但转瞬而逝,没人发觉。
沈苍影点头,再度开口道:“秦绝意也遣人回了江都,看这态势,他终究还是没有完全将秦族放下。”
“秦族危机已除,在下建议,殿下不必赶尽杀绝。”
“从当下来看,秦族虽然失势,但也还是有些话语权。轻动秦族,虽不会妨碍回梁之计,但总归会多些不必要的麻烦。”
“从长远来看,放过秦族也是卖秦绝意一个人情。于殿下有利。”
梁星凝目直视沈苍影良久,他们回江都不就是为了除去秦族?可此时,面对自己,第一个希望放过秦族的竟然会是这个奉命抹去秦族的沈叔叔!
他看不懂这个儒袍男子的想法,看着眼前这张处变不惊的面容,梁星只觉生疏了许多。
自己终究是离开梁州六年,有些人,有些事都会变的。
叹了口气,梁星摇头道:“沈叔叔可知,秦飞鱼曾以小丫头的安全威胁于我?”
“若是此际放过秦族,对于今后而言或许会有好处。但这些好处与小丫头的安全相比,一文不值!”
沈苍影面露讶色,拢了拢袖口,轻声回道:“那便如殿下所言,覆灭秦族就是。”
摇了摇头,梁星继续说道:“还是等名额之争过后吧,给他们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
沈苍影挑眉,心底对梁星这个决定感到意外,虽不认同,但却也不再多言。
只是心底对梁星又多了一条优柔寡断的评价。
今日与殿下相见,让他大失所望。甚至此刻不免自问,接殿下回梁,真的是好事么?
赵悠澜也紧皱着眉头,就连他都看出来,殿下虽然对秦族抱有必杀之心,但却并不想斩草除根!
这对于今后来说,极有可能会成为祸患,非是好事。
没人知道梁星此时心底所想,就连道临也看不透。
说过这些话之后,梁星起身而立,向着楼下走去,就准备离开。
道临见状,连忙下床杵起桃渊,也一瘸一拐的赶过去。
赵悠澜摇头,凝眉平静的对着沈苍影说道:“今日你在考验殿下,殿下又何尝不是在观察你的态度。”
“恐怕,不光是你对殿下大失所望,殿下对你,也是极度失望的。”
喟叹一声,他也不理端坐在椅子上的沈苍影,转身下楼。
从始至终沈苍影的面容都很恬静,他自然知道梁星心底也会对自己有所评价。
但他之所想,始终是观察这个梁州新王是否合格,对于其他私人情感,他都需要摒弃在外。
一个王,统领一州,表面上虽是绝巅的人物,但实际上背后的苦楚,又有谁人知道?
殿下对王爷有怨恨,但却不知,那个男人替他,替梁州,乃至又替整个太微多少人挡下了多少灾难。
世子殿下,果真还是太过年幼。
皎洁的月光从窗台撒下,照射在沈苍影那如刀削的面庞上,他立在窗边看着渐行渐远的世子殿下,没人知道他心底所想。
……
翌日,明媚的朝阳适时从天际而起。虽还未进入深春,但阳光已有暖意,照在人的身上,不由觉得心情舒泰。
名额之争场地,是由九个巨型演武场而组成,这每个演武场均可容纳五百人争斗,可谓蔚为壮观!
在这人头攒动的名额之争的演武场下,一位黑袍青年背着一条由白布包裹的长剑行走在其中。
在他身后,膀大腰圆的胖子东瞧西看,肥头大耳的脸庞上,不时流出狡黠的偷笑。
这两人,正是参与名额之争的梁星和周明鸣,或许是在王府内跟道临带来的那个狐耳少女走得近了,这个小胖子也模仿着学会了少女那股子狡黠。
梁星抬头看向正中演武台,一位官服男子走上去,环顾了四周嘈杂的人群,皱眉大喝宣布道:“今日,名额之争即将开始!”
官服男子声音一出,偌大的演武场上嘈杂声立刻消失。
官服男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宣布道:“由于参与人数众多,此次名额之争第一轮共有十八场!”
“为节约时间,这第一轮将分为两拨进行!接下来诸位请仔细聆听各大演武场上所念的名字,依次上台!”
随着官服男子话音落下,这九大演武场从左至右各走上一位身穿官服的考官,他们手中都拿着一本名册,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灵力波动。
周明鸣看着那场中的数位考官,惊讶道:“嚯!好大的阵仗!九位结丹境修士做考官,看来朝廷对这次名额之争很看重啊!”
梁星看向演武场后的无数门派所立的位置,轻声道:“每届名额之争都有这些山上宗门的弟子参加,朝廷怎能不重视?”
“虽然只有第一名可入隐世仙宗,但可别忘了,为了这名额之争,朝廷也是下了血本的。”
周明鸣点头认同道:“也是,毕竟前十位可入太微武册。隐世仙宗只招最强,这后面九位可不就成了朝廷重点拉拢对象?”
这时,周围有人插嘴道:“可不是,听说这次名额之争前十朝廷皆会赏赐重宝!”
“据说前三甲甚至会各赏赐防御类,辅助类,和武器类的下品灵器一件!”
周明鸣顿时瞪大双眸,震惊道:“那可真下了血本了啊!”
梁星也非常惊讶,前三名不光能够进入隐世仙宗,竟然还能得到下品灵器,状元甚至能够得到防御灵器!
灵器是什么,那是能够沟通周围天地灵气对武器的自身加持,从而爆发超出本身数倍威力的存在。
其中,防御灵器可是极为稀少的存在。修士,最怕的就是近身,有一件低阶护甲灵器傍身,不异于立在不败之地!这类灵器的稀少程度,甚至堪比中品的攻伐灵器!
上次秦飞鱼所用那柄雷光闪烁的紫电长枪,他去问过杨黛衣,听说也不过才下品灵器而已。
若是此次名额之争能够博得头筹,朝廷赏赐下护甲灵器一件也就罢了,可再加上拜入隐世仙宗后山门赐下的一件灵器,那就是能够拥有两件灵器傍身存在!
这种人,境界暂且不提,光是两件灵器就没几个愿意招惹!
那次皇宫内,秦飞鱼若是能够拥有一件下品防御灵器傍身,即便姑姑是元婴期修士,也必不可能如此轻易将他修为废掉。
由此可见,这防御灵器的恐怖之处,哪怕是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人物的碾压,也能抗衡!
至于辅助灵器,这类灵器的稀少程度不亚于防御灵器,甚至某些具有妙用的,比之防御灵器的珍贵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看朝廷这个态势,赏赐的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辅助灵器,否则也不会赏赐给名额之争的榜眼。
想到这里,梁星突然觉得这次名额之争变得有趣起来。
倒不是对这些灵器有过多想法,而是朝廷赏赐如此重宝,那这些参与者肯定都会施展出所有手段,来争夺这前十甲了!
他期盼的就是这些参与者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因为他虽然已经步入修行行列,但对于这些人的战斗,他都了解得太少了。
甚至修炼至如今,他唯一出手的一次也不过是那日在街上对秦飞舟踹出的一脚。
但这区区一脚又如何能够看得出自己和秦飞舟的实力?参加这个名额之争,除了想给自己添加更多回梁的筹码,检验自身实力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上方九大演武台上,数位考官朗声念着每个修行者的名字,梁星心底慢慢开始兴奋起来。
“周明鸣!五号演武场!”
一道道声音响起,周明鸣兴奋的说道:“星哥,我先上去了啊!”
梁星点了点头,正欲嘱咐点什么,可下一道宣布的声音已经响起。
“顾寒暄!三号演武场!”
梁星和周明鸣俱是一愣,皆都望向三号演武场。
只见那演武场下,一道紫色劲装身影缓缓踏上演武台,凹凸有致的身材引得周围骚动起来。
周明鸣正欲开口,却见顾寒暄的眼神恰巧也向两人看了过来,美目中夹杂着冷漠,她冷哼一声。
“周明鸣!五号演武场!”
五号演武场上的官服男子蹙眉又喊了一遍。
梁星听清这官服男子口气中的不愉,轻推了周明鸣一下,示意先上场再说。
挠了挠头,周明鸣不知顾寒暄为何每次见到自己都如此冷漠,但在梁星的推搡下,只得无奈上场。
见到周明鸣走上台去,官服男子这才继续往后念下去。
时间流逝,九大演武场的所有考官将名册收起,并未有梁星的名字。
这前九场,梁星并未在其中。
最中间的武场中央,那个修为最高的考官凝眉一喝:“各自修行者准备好!”
顿时,九大演武场中的修士俱都严阵以待起来。
“名额之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