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生机

“姐……姐……”

周明鸣痴痴的盯着捧着自己脸庞的周凰漓，声音发涩。

“姐姐在，小鸣儿，姐姐在。”

周凰漓泪如雨下，周明鸣此际的状态让她心揪。

这还是那个从小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屁孩儿，这还是那个从小喜欢悄悄拔老祖宗胡子的小坏蛋，可是此时，却如此陌生。

他的气息从根本上产生了变化，那是道心受损之后所留的后症。

她不敢相信，这个常年被老祖夸赞是周族之望的小胖子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有昊天宗丹主做师父，他有三条先天灵根，他的天赋哪怕是在整个贺州，都是无可比拟的存在。

可是现在，感受到他体内的浑浊气息，周凰漓心慌，也很堵。

可能他从今往后修为再也不得寸进，甚至会出现倒退的可能！

一个刚要冉冉升起的新星，在她周族所有人的默许下独自一人独上江都来寻他父亲的至交，最后换来的结果，却是道心将崩！

周凰漓不知道周明鸣这些时日在江都经历了什么，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在她眼里永远的小屁孩，此时有多痛苦。

感受周明鸣眼中的绝望痛苦，周凰漓一把将周明鸣搂在怀里，心疼的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不怕……不怕……姐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天空之上，顾安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眼中也有不忍，对于这个子侄，他万分愧疚。

叶白衣双眸露出不忍，这是他的徒儿，遭逢如此大变，他这个做师父的，却没能第一时间赶到。

梁星站在一旁，看着一身红衣的女子将周明鸣搂在怀里，她那眼里对周明鸣的心疼是如此真实，让他羡慕。

天空所有人极有默契的没有出声打扰，哪怕是虚渺宗几位长老，他们也没有开口。

道心破碎，这对于修行者来说，就是最有力的重创。所谓杀人诛心，而修行，又如何不是修的一个心字呢。

顾寒暄的一意孤行，确实能够以最便捷的方式彻底与周族断裂关系，但同时，这所产生的后果，也会极为恐怖。

面对如此场景他们若是出声阻止，不仅会给天下修士留下堂堂隐世仙宗没有丝毫心胸的映像，恐怕叶白衣等人也会第一时间出手。

此战非他们所愿，自然是能避免就避免。

丁原眼中有忧色，他双目视线一刻不离的停在周凰漓的身上。这个女子凶名太盛，恐怕此战不可避免。

果不其然，搂住周明鸣的周凰漓下一刻头顶之上就爆出光华，那银光大刀冲天而起。

“我周族感念族长与首丞大人交情，让小弟独自赴江都。这是对顾族的信任，对首丞大人的信任。”

“可是，却未想二十余日过后，小弟得到的却是道心受损。”

“首丞大人，你应给我周族一个交代。”周凰漓转身，她双眸没有丝毫感情，质问顾安凉。

若是以往，没人敢这样质问堂堂太微首丞。可是此刻，却让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周族族器已祭出，这已经代表了周族的态度，此时的周凰漓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周族！

顾安凉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叹息一声：“是老夫愧对周老哥，也愧对周族信任。”

下方，顾寒暄没想到顾安凉竟然当着无数人的面坦言愧对周族，不由惊颤出声：“父亲！”

“闭嘴！”顾安凉眉目一凝，向顾寒暄震喝。

随后他再将视线转回周凰漓身后的颓废身影，似有不忍，闭眸说道：“此事由老夫默认，错不在小女，而在于老夫。周族若有任何不满，皆可向老夫来，不必有所顾忌。”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不低头，也从不认错。这件事，确实是老夫之错，我会尽量弥补鸣儿。但求莫要寻小女麻烦，不知可否？”

场中所有人惊愕，顾安凉竟然没有丝毫辩解，就这样当着所有人服软认错？

　他是谁？太微首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顾寒暄呐了呐嘴，不知该如何发声。直到此刻，她仿佛才感觉自己做了件错事。

　父亲平日虽然为人亲和，但却极为骄傲。是属于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桀骜性子。

可是现今，自己的任性决定却让这样一个高傲的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周族，对那周明鸣认错！

这场因为自己而爆发的战斗，仿佛在这一刻没了丝毫意义。

她自问天赋卓绝，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与周明鸣成婚。因为说到底，对于那个猥琐的胖子，她认为他配不上自己。

可是此时，迫于周族压力，迫于丹修叶白衣的压力，父亲竟然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对他们服软。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是天骄，她不允许自己的父亲向一个配不上自己天赋的平庸之人认错，哪怕他背后拥有庞大的势力！

“周明鸣！你我之间的恩怨，由你我两人解决！凭着背后势力来压迫于我们！你，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

高昂尖锐的声音从顾寒暄口中发出，父亲的所作所为，让她无法接受！

空中，叶白衣眉目一凝，眼中杀机大盛！

“逆子，你在说什么胡话！”顾安凉心神一紧，不由怒喝！

周凰漓将视线转移到满脸倔强的顾寒暄身上，双眼冰寒，亦是露出强烈杀机：“就是你，差点破我小弟道心？”

“对，是我！他天赋很强确实不错，但如此心性，他凭什么配得上我！从一开始我就认为他配不上我，到现在也一样！”尽管有顾安凉出声阻止，但顾寒暄依旧倔强抬起头颅，与周凰漓对视！

“我心向道，道即是我！他的道心如此脆弱，即便我未在大庭广众之下退婚，难道他往后就不会遇到更加严峻的事情吗？如此心性，也配称为天才？”

场间，无数人面容震骇，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面对如此多的强绝高手，顾寒暄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这不是找死吗！

顾寒暄一指指向周明鸣，坦言道：“对，我以连破两境为代价发出退婚就是想证明，他配不上我！我的道是仙道！仙道无情，他与我的道不同，则不相为谋！”

随即，她对着周明鸣嗤笑道：“你我恩怨，本该由你我解决。可你的师尊出手了，你的堂姐携带族器也赶来了。而从头至尾，你，在做什么！”

周明鸣如遭雷击，呆滞的瞳孔里发生了些许变化。

“哈哈说得好！不愧是我虚渺宗看重的仙苗，就凭此言，你可拜入我之门下！”突然，空中一道声音响起，只见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那人头戴羽冠，白发飘飘。

虚渺宗一众长老见到此人，心头大喜，身在空中虚拜而下：“恭迎老祖！”

天空之上，那元婴中期的巨擘心神俱震，瞳孔微缩。

叶白衣凝眉，眼中出现一抹沉重。要知道，就算是面对方云雀他都未曾如此严阵以待！

可是此人的出现，却让所有人心神一缩。

来人正是虚渺宗上代宗主，已至元婴大圆满的无敌修士！

这人遥在空中，看着下方面露倔强的顾寒暄满意点头：“仙道，就该如你所说。大道无情，哪里有空理会那些外人的道心？你很对我的脾气，可愿做我关门弟子？”

下方，顾寒暄虽不知来人是谁，但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刘仆等人的神情。也不犹豫，她迅速恭敬拜下：“徒儿愿意。”

对于顾寒暄的动作，老者颇为满意，哈哈大笑转身面向叶白衣，声音平淡却有一股不容置疑：“叶道友，可愿给老夫一个面子，将此事揭过？”

叶白衣轻笑，这老者的到来又是一个意外，但此际，面对爱徒道心将毁，他不开口，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浑身战意高昂！

随着他的站出，身后数人也向前一步，就连赵悠澜和道无法都跟着向前微动，他们这动作所表达的含义不言而喻！

哪怕是面对这样一个绝巅人物，也绝不后退！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其心智坚韧已非常人可比。就算明白与对方的差距，那又如何？

“轰隆隆……”

天空之上，那乌云之内闪电再次蕴集，老者见状只是微微一笑，但浑身的战意却铺天盖地而生！

周凰漓也不甘示弱，银光大刀迎风而涨，她凭借这柄族器也要参与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让所有人再次意外。

“寒暄姑娘说得对，我的道心不该如此脆弱。师尊，姐……还有各位！她说得对，我与她之间的事，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

声音根源之地，正是梁星身后的周明鸣！

此时的他依旧浑身散发枯寂气息，但在这枯寂气息之中却与刚才有些不一样。

因为离得最近，又或者是因为拥有星辰剑灵的原因，梁星竟然也感觉到了周明鸣的变化。若隐若现间，他仿佛感受到了小胖子体内生出了一股生机！

那股生机就像错觉一般，似有非无。这让梁星眼神发亮，却又不敢肯定。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周明鸣所吸引，向他望了过去。

周明鸣立身而起，他眼神复杂的看向顾寒暄。这个让他心生仰慕的女子，刚才所言，句句如重锤在心。

“你说得对，我配不上你。但往后，我会努力追赶你。你是天骄，我亦是天骄。”

虽然目光依然呆滞，但周明鸣却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让所有的惊艳的话。

他所说的话没有错，顾寒暄连破两境，天骄之名实至名归。但同样，没人相信这个能被丹主收为弟子，周族全族视为天骄的胖子就天赋平庸。

天骄都应有傲骨，顾寒暄将傲之一字体现在了退婚之事上，她认为周明鸣配不上她。

但周明鸣就没有傲骨吗？

族中的期许，师尊的照拂，这些会成为毁掉他道心的重压。但同样，也可以成为他复苏的契机。

只是此际，他还未领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