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梁星护送回王府,赵悠澜便向梁星告辞。他身上带有述职之责,虽然众所周知他是梁州大将,但这江都形式毕竟太过复杂,再加上担心皇宫里的天子生疑,又为了不落人口实,只得暂住驿站。
梁星回到王府后先是见了见梁芷茹,将周明鸣的事情坦言之后,就登上了王府里最高的建筑,四季阁。
梁芷茹对于周明鸣的离开自然抱有浓烈的担忧,但身在江都,她也明白连哥哥都解决不了的事她必然也无计可施,所以只得心心念念祈求苍天保佑。
四季阁上,道无法随意端坐在桌畔,手里捧着不知何时买来的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在他身侧,道临恭恭敬敬的站立着,他不时会偷偷瞥向那津津有味啃着烧鸡的三师兄,眼中有羡慕之意。或是在观内被常年欺负惯了,对于这个三师兄,道临是打心底里发怵。
狐耳少女得知三师兄来到王府,也再没了往日的精灵古怪,眼中的惧怕与道临如出一辙,所以也少有的端坐在阁楼之上。
梁星登上阁楼,见到那如坐针毡的狐耳少女不免有些意外。不过此来本就是为了这位名叫道无法的道士,倒也没有在意两人眼中的惧怕之意。
道无法见梁星到来,连忙将烧鸡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沾满油腥的双手胡乱在身上摸了摸,就立刻庄重起身行礼:“道无法见过殿下。”
梁星连忙抬手阻止,随后与道无法对坐,沉吟半晌,有心发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道无法心有所觉,洒然开口:“殿下可是对梁州之事挂念?”
梁星点头,虽在那夜前往驿站时问过赵悠澜,但依旧对梁州心有挂念,不由眼神殷切的盯着道无法。
道无法却摇了摇头,坦言道:“殿下问错人了,贫道极少待在梁州,此行过来,也是自瑞州以南降妖除魔至此。”
梁星蹙眉,眼中露有失望之色。
“殿下担心梁州没错,但现在,更应该担心些自己的身体。”道无法凝眉,郑重说道。
梁星迅速将心底的失望之意收回,不由疑惑的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道无法叹息,随后对着身后喝道:“叫你来护佑世子殿下安危,你就是这么护佑的?”
道临被吓得一震,不知道无法为何发火,圆圆的脸蛋上充满疑惑。
“此事过后回到观内,我定要让你抄那降妖录一百遍!咱们道观隶属小青羊宫,虽捉鬼之事不为主流,但既能降妖,为何便不能驱鬼?”道无法凝眉训斥。
梁星满面疑惑,不知所以。
道临却猛然想到什么,抬头紧盯梁星面庞,随后试探性问道:“难道……师兄在殿下身上感应到了鬼气?”
道无法答非所问,声音肃穆:“当初就不该让你来护佑世子殿下!若是真个儿让殿下受到危机,我雀云观何以对得起王妃!”
“还有你,整天就知道贪玩,连殿下身体被鬼气所缠绕都不曾发现?妖族不是以灵觉强大以著称?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跟个睁眼瞎似的!”说着,道无法抬手指向狐耳少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势。
梁星反应过来,欲言又止:“莫不是那夜鬼婴……”
道临面容羞愧,将头紧紧埋下,双手不自觉的捏住袖口。
狐耳少女狐疑的盯向梁星身躯,约摸半盏茶的时间,她才发现梁星小腹处的迷蒙鬼气,不由瞪大眼睛。
想到某个后果,她失声道:“殿下……不会……不会被种下了鬼婴吧?”
道临听到此话,那羞愧的面容上更是自责难当,双眸之中不觉产生了雾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化作泪水掉落下来。
道无法见道临这副模样,也不在忍心继续斥责,只得平复下心中的怒意,凝声说道:“还不将殿下如何遇鬼的时经过说出来?不知道事发经过,我怎么为殿下解决?”
听到这话,道临这才抬起那羞愧通红的小脑袋,然后将那夜所遇之事详尽细说出来。
梁星沉吟不语,从那日过后他倒并未觉得身体不适,本以为那鬼婴是被赵叔叔吓退,却没想竟然会在自己体内留下后招。
见道临弱弱细说,梁星也不时补充,这才将那日夜里的场景彻底还原。
听到最后,道无法蹙起了眉头,仿似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待两人说完,他叹息一声,这才说道:“看来祸兮福所倚,世子殿下这体内的鬼丹也不尽然是坏处。”
狐耳少女扑哧着头上的耳朵,凝神倾听。
“殿下误打误撞之下与那邪婴产生了联系,最后使它在你体内留下了鬼丹。若是运用的好,这鬼物或能成为殿下一大助力。”
“但怕就怕在此时这鬼物消失无踪,若是遇到同道,恐殿下危矣。”
梁星不明所以,沉声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摇了摇头,道无法这才娓娓道来:“事情,还需从我道教说起。”
“道宗,是与佛教并列的存在。其从上而下分为五大派系。若是这邪婴遇到另外三大派系的同道还好,怕就怕在它遇到乾元观一脉之下的道友,若它被发现,殿下必然遭受重创。”
“我道宗五大派系,太清宫,天后宫,紫霄宫这三脉是以积善,占验,丹鼎为主。对于鬼物亦或者妖魔,他们若遇到,倒不会真个儿下去死手。”
“但我青羊宫与乾元观则不同,我青羊一脉虽为经典一派,却以除妖为己任。而乾元一脉则是符篆为主,以驱鬼为己任。”
“现今殿下体内的鬼丹与那邪婴的关系,就是结丹境修士的金丹和本体的关系。若是邪婴本体被消灭,殿下体内的鬼丹必然破碎,而它所带来的能量,足以毁灭殿下肉身。”
梁星眼中震骇,他没有想到自己丹田处的那个东西,竟然会变成催命符。
此际他懊恼不已,若是早知现在,当初就不该让赵叔叔将那鬼婴放走。
道无法瞥了一眼道临,眼中依旧有些愠怒。不过他未发作,而是皱眉继续讲解道:“我青羊宫一脉,仅是以除妖为主的道观就有十二座之多。而乾元观以下的驱鬼一派,比之我们要多得多。”
“也幸得太微现今天下佛道为尊,整个境内,只有我雀云观立足于梁州。否则殿下之危,当严重无比。”
平复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梁星问道:“先生可有方法将这鬼丹从我体内取出?”
道无法摇头叹息:“这鬼丹与殿下已融为一体,那邪婴与殿下生死共存。莫说是贫道,便是更加强横的存在,也无力回天。”
听到此话,梁星面容阴郁得仿佛要滴下水。
他修行,所为的不过是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可此际,没想竟误打误撞之下与那鬼婴产生了联系。
道无法说得很明了,就是不论是他亦或是那鬼婴,只要有一方遭受到了致命威胁,另一方哪怕有无数防御宝物也无济于事,只能祈求着遭受威胁的一方逃脱,不然只能是原地等死。
他的性命也就是相当于生生与那鬼婴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道无法看到梁星那阴郁的面色,宽慰道:“虽然殿下与这邪婴绑在了一起,但也并不全是坏事。”
梁星挑眉,面容上的阴郁依旧没有退散,他静待着道无法的下文。
“贫道之所以说祸兮福所倚,就是这邪婴与殿下体内的鬼丹是柄双刃剑。虽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鬼道殊途,它们所拥有的特性对于修士来说也极为有用。”
“所谓鬼体,便是没有实质。那邪婴虽然与殿下产生联系,但它能精准的知道殿下的位置。若是殿下真个儿受到生死之危,它必然会第一时间驰援。”
“另外,若是有朝一日殿下能够将它彻底收为灵物,这能够结丹的鬼物,亦是一大助力。”
“而且这邪婴就现今来说,应该已经有了结丹境的实力。要知道,鬼物结丹比之修士来说要困难无数倍。但若是结丹成功,它便会发生质的变化。”
梁星凝眉倾听,不曾打断道无法说话。
“我之所以称这鬼物为邪婴,就是因为它在殿下体内凝结成了鬼丹。拥有鬼丹的鬼物,已经不能称之为鬼物了,而该称之为邪物。”
“鬼道殊途,即便是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结丹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只能说,殿下莫以平常结丹揣度它的能力就好。”
“有这样一个邪物护佑,对于殿下来说也不尽然是坏事。若是往后殿下能够将它收为灵物,这甚至会成为一个莫大的机缘。”
“所以贫道才说,所谓祸兮福所倚。是福是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
听到这里,不论是梁星还是道临亦或者那半人半妖的狐耳少女,都才明白了梁星体内那鬼丹的古怪。
沉吟半晌,梁星认真问道:“先生可知如何将这邪婴收为己用?”
道无法摇头,坦言道:“贫道隶属青羊一脉,对于收服邪物虽有了解,但却无方法。不过殿下切莫以身试法寻找乾元一脉的同道为您解惑,若是他人存有异心,殿下得不偿失,甚至恐有生命之危。”
“不过殿下也不需多虑,您只需对这邪物表露善意,待得以后境界提升,见识更加广阔之后,或就有方法将它纳入麾下。”
听到道无法这话后,梁星眼中期许之光破灭,虽早有预料,但真知道道无法束手无策后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他抬头望向这四季阁之外的云端,将心中的复杂情绪清理。
对于这邪婴,他暂时是束手无策的。所以目前来说,他唯有将实力提升上去,往后再寻找解决办法。
用手抚摸怀中,在这黑袍之下离胸膛最近的地方,躺着一本由太古剑仙方云雀赠送的剑典。
果真还是需要自身实力强劲才能解决忧患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