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伴随着雷声,整个江都城迎来了入春过后的第一场春雨。
然而,这场春雨并不能让人心情愉快,反而因为数日的阴沉,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
太梁王府外巷,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当都城司衙遣出数百衙役时,这里堵在王府门外的人里面,就悄悄溜走了许多。
“都城司衙办案,无关人等速速离开!”王府外巷,一列列衙役走来,张天生手撑着一把油纸伞,目光平静。
围堵在王府门口的人群们转过头,其中有几人正要开口喝止,但一见到那数百位衙役时,却都识相的闭了嘴。
人群分散开,很自觉的给这些捕快们让开了位置。
张天生环顾四周,见这些围堵之人还不离开,眼中露出了一丝不耐:“围堵王府?诸位可是认为我都城司衙真就没理由将你们给请进司衙牢狱?”
“我不管你们当中都有谁受着哪股势力的命令在这儿闹事,再呆下去,我保证将你们送进去,而且你们身后的主子,还无计可施。诸位信否?”
四周,那围堵之人里多半都是面色一震,后略带不甘的看了一眼王府门口,这才慢步退开。
张天生摇头嗤笑一声,满眼不屑。
这些个阿猫阿狗也就只能仗着身后的主子来堵这太梁王府,名额之争里爆出的丑闻虽对太梁王府不利,但绝不至于让那些已经踏入修行一道的人来围堵王府。
这些人里,大多都是某些势力的小角色。三日时间,他们散布着谣言,控制着舆论,想要以此带动无数人的情绪来压迫太梁王府。
他们成功了,确有许多平民被带得群情激奋起来。但这些,对这偌大的太梁王府来说并不算什么。三日时间,已经给足了那些身居高位之人权衡利弊的时间。
今夜,捕头的态度才是真正的开始。大人物里第一人开了头。
张天生蹙眉望向太梁王府正门,正门之前,有将近百位的护星卫。
“诸位,我都城司衙此来,是为世子殿下,还请通禀。”张天生拱了拱手,含带着一丝笑意。
对于这些护星卫,若非必要,他绝不愿意动武。
门口处,寿伯踏步而出,眼神阴沉:“谁的命令?”
“捕头。”张天生笑意依旧。
寿伯心里咯噔一声,但面目上却并未改色:“暂且等着。”说罢,他便转身进入门口。
王府大院回廊里,听着寿伯的话,福伯面色沉重:“殿下不能出府,都城司衙虽然只听陛下命令,但若是进入那司衙牢狱,恐殿下安全有恙。”
在他身侧,丁原也是满面阴沉。白日投效,这天才刚黑下天来,麻烦事就来了。
“若是抵挡,有我和无法道长,倒也并不困难。但这样光明正大阻拦,恐会留人诟病,这对现今四面楚歌的王府来说,并非好事。最最重要,这是捕头的命令!”丁原沉吟,如是说道。
捕头,那是整个都城司衙最高的掌权者,他的命令,没有几个人敢拂逆。
太梁王府地位特殊,张天生才会在门外等候。若是换一个普通王侯或者官员府邸,恐怕那门外上百位的衙役早就冲了进来。
福伯面容急迫而紧张的思索着解决方法,都城司衙的突然插手,让他感觉到了强大的危机。
就在这时,梁星所居住的庭院门口被打开,梁星手撑着一柄雨伞从里走出。
“都城司衙谁来了?”梁星面容恬淡问道。
福伯迅速上前躬身回道:“是张天生。”
“我随他去。”梁星点头,转身离开。
福伯几人大急,连忙出声阻止:“殿下……”
梁星没有转身,步伐未止:“告诉小丫头,我过几天就会回来。”
……
王府门外,梁星一手撑伞自内里而出,外面,上百护星卫立刻单膝而跪。
梁星摆手,示意护卫们起身,这才慢步走向张天生。
“我随你去,你能保障我的安全吗?”看着这位有过数面之缘的捕神,梁星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
“殿下放心,我都城司衙的牢狱,比王府还安全。”张天生拱手,语气平淡。
“那便好。”梁星丝毫没有即将步入牢狱的紧迫感,反而一脸轻松,大步走向正街。
张天生跟随在侧,数百位衙役迅速将两人围拢,护佑在侧。
他们此行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要破开太梁王府,进入王府之内缉拿梁星。他们从始至终都明白,此行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护佑好最中间这位世子殿下。
暴雨依旧,数百号衙役护佑着两位撑着油纸伞的年轻人行走在大街上。或许是因为雨太大的原因,刚才还络绎不绝的大街上现在已经变得空荡荡了。
偶尔遇到几人,也是急匆匆的躲着雨跑开。若是恰巧撞上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他们也会迅速避开,因为那身锦衣,充满了肃杀。
未行多久,前方忽然停顿,梁星挑眉望向张天生,打趣道:“这才离开王府一条街,就被人给堵了?”
张天生轻笑:“想要世子万劫不复的人有很多,但想要世子平安无事的人也有很多。”
只见队伍前方,一高挑女子一手持枪,一手撑着一把雨伞,她就这样站在大街正中,不让路,也不开口。
在她身后,一头散发着蛮荒气息,体型硕大的巨鸟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队伍,眼眸之中充斥着暴乱的杀机。
浩大的队伍里,张天生和梁星走上前,四周衙役很自然的让出一条路。当那女子见到梁星,面目微喜。
“你还没被带走,太好了!”女子正是林愿雪,当听闻都城司衙要缉拿梁星时,她第一时间便从楚王府赶了过来,甚至不惜动用父王的坐骑。
对面,张天生拱手,面色无奈:“愿雪郡主,冒然挡住我等,所谓何事?”
林愿雪面色瞬间变得冰冷,寒声道:“你都城司衙真快只手遮天了!你知道他是谁吗?知道他的身份吗?”
张天生点头不语。
“知道你还敢去抓他!谁给你的胆子!”林愿雪一改对梁星的温和,变得咄咄逼人。
张天生正欲开口,却被梁星一手打断:“这一切不都是你弄出来的么,现在我被抓走,也正遂了你们的心意。”
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起伏。
林愿雪一窒,想要解释,但支吾了半天,都不知如何作答。
“你说你是不是闲的?就连我都看得出来你们做出此事是为了揪出一些更深的人来,你觉得人家看不出来?”梁星讥笑道。
“若说将错就错吧,可我这立马就得进都城司衙的牢狱了,你又蹦跶出来挡住他们。你究竟想干什么?”梁星语气无奈,觉得好气又好笑。
“我……我只是……”林愿雪支支吾吾半天,却被梁星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看到林愿雪如此模样,梁星摇头,满面叹息:“就算我谢谢你,谢谢楚王了。你们所作所为,真的没什么作用,只会打乱我的计划而已。”
林愿雪面容被憋的通红,想要反驳梁星,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以极快速度赶来解救他,而他却是这个态度,林愿雪就觉得委屈。
此际她眼眶微红,怒声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怕你心里错想了我们。我父王辛辛苦苦为你做的局,就被你这样堂而皇之的公之于众,你对得起他吗!”
林愿雪越说越气,到最后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一个名额之争而已,你能有什么计划?我好心好意来救你,你却如此对我!我走,你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说罢,就见她转身离开。在她身后,那巨鸟仿佛能懂人性,它满含杀意的凝视了梁星一眼,而后跟随林愿雪离开。
这边,张天生一脸愕然的看着梁星,他没想到这世子殿下竟然会如此对着那位郡主说话。
要知道,楚王就那么一个独女,两人常年身在瑞州,就连他张天生都耳闻过楚王对闺女的溺爱。
可谁能想到,人好心好意来救他,却被他三言两语给骂走了。
“咳咳,世子殿下……强!”张天生竖起一个大拇指,感叹道。
梁星无奈的瞥了眼那远去的背影,叹道:“真个儿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四下里,所有衙役们都对着梁星露出的敬佩的表情。但有一些人,却牢牢的将方才这件事记了下来。
张天生哈哈一笑:“殿下啊,你这样将楚王的谋划给公之于众,就不怕将那些暗地里想你殒命的人给点醒?”
梁星嗤笑一声:“点醒?真有脑子的有几个会在这件事上对我做文章?没脑子的,即便是做了,又能奈我何?”
张天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梁星所言不虚。这三日时间,太梁王府能够如此安然无恙,正是因为许多人看明白了这一点。
他们控制舆论,也仅仅只是不痛不痒,并不会给王府带来真正的伤害。
捕头一句话下来要拘押梁星,也只不过是让他换了个地方而已。这只是一个信号,给那些达官显贵们一个可以真正针对梁星的信号。
只要出了王府,这位世子殿下的安全,就不会像在王府那样有保障了。其实说到底,楚王筹谋之事,最终倒也起了些效果,至少让都城司衙的掌权者浮出了水面。
但这样一来,那些个真有权势的人,反而会越发小心翼翼,更不会轻易对这位世子殿下出手了。
说起来,楚王一招引蛇出洞算得上是阴谋,但手段粗糙。可捕头一句拘押,这就算得上阳谋了,因为只有将梁星从王府弄出来,才能让人有机会彻底将这位世子格杀。
要知道,平时梁星出行可都随时带着护卫,道临和福伯还有道无法从不离身。
但现在,他的周围除了张天生,谁都不在。等进了都城司衙牢狱,那更是等于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种机会,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但同时,若这是一个陷阱,那么出手的人也会暴露出来,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想通这些,张天生突然有一种错觉,他心底暗衬:“这捕头怎么表面上是帮着自家侄子,暗地里却像是在为太梁王府谋划?”
入了都城司衙牢狱,梁星的安危还不是那位多年不问世事的捕头说了算?他若想保这位,除了陛下,任谁来了也不能动这世子殿下分毫。
那时候,若是有人忍不住诱惑出了手,那可就真跟下饺子一样,来一个完蛋一个。
越想张天生就越震骇,若这出戏真是捕头与楚王合伙唱的,那可就真的有好戏看了!
平复下心神,张天生深深地看了一眼梁星,然后对着周围大声吩咐道:“回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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