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剑东来

破旧的店铺内，杨黛衣依旧如往常般双手抱剑，头撑在柜台上，撅着屁股打瞌睡。

店铺之外，络绎不绝的客人看到这店铺的门可罗雀，便也不再往里走。

就在杨黛衣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时，远远的喘着粗气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最后一桶了，要满了!要满了！”

只见书香道上，浩浩荡荡的窈窕倩影紧随着担着水步履蹒跚的锦衣青年，俱都是面露心疼之色。

周遭在这书香道置办文房四宝莫不是见过些世面的文人墨客，忽的见到这个画面，也是被那莺莺燕燕晃花了眼，瞪大着双眼，愣愣的盯着这支怪异的队伍。

但在这书香道上倒也没有那不长眼的玩意儿流着哈喇子来找梁星的不痛快，毕竟在这江都城，出行能有如此多的绝色丫鬟随行的，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梁星双腿如注铅，沉重的迈着步子，眼看着店铺离自己越来越近，腿竟然有些不听使唤。但一想到这是杨黛衣为了教自己练剑而铸剑的水，又不知道哪儿来了丝力气，仿佛肩上的扁担都变得轻了些。

不多时，莺莺燕燕的队伍停在了店铺之外，梁星进得后院内，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摇晃得只剩半桶的水倒入大缸，他再也坚持不住，瘫软在地，吭哧吭哧的用力呼吸。

杨黛衣对于梁星四仰八叉的模样也不在意，看着已经溢出的大缸开口认真问道:“你真的这么想学剑？”

梁星缓了口气，也不起身，重重点头。

“要走这条路，会很苦。”

“我不怕苦。”

“那好，我就把我师父教于我的说给你听，你听好了。”杨黛衣认真道。

梁星连忙起身，面露正色恭敬的向着杨黛衣行了个礼。

“剑道，何为剑道。剑被称之为君子，君子持剑，正大光明。若是没有一把自己的剑，怎么去正大光明？这就是让你挑水的道理，铸一把自己的剑，才能正大光明的持剑。”

“剑不同于修道，需要入世。只有入世的剑，看尽人生百态，还依旧能够果断出剑，保持着一颗纯净无暇的心的人，才配用剑。”

“铸剑只是第一步，所谓练剑，也被称之为练剑，炼剑和敛剑。练剑是与剑产生共鸣，做到剑随心动的境界。而第二步炼剑，就是以红尘为剑台，以信念为锤，对自己的心和手中的剑千锤而百炼，方能使剑心无暇，剑道无暇。”

说到这里，杨黛衣蹙了蹙眉，随后认真说道：“至于第三步，我也没有达到。但你们那个什么太微擎天榜第二位好像就处在这个境界。”

梁星挑眉，惊讶道：“太古剑仙，方云雀？”

杨黛衣点头，道：“敛剑境界，就是能够做到剑不在手，但心念动，则剑至的状态。你也可以理解为道修的飞剑，只是两者的威力天差地别。”

梁星突然问道：“那你的剑在道修里已经抵达什么境界了？”

杨黛衣再度蹙眉，认真讲解道：“我的剑，如果是那夜那个结丹境的，来多少我也能应对自如。但若是元婴境，也可能一招都撑不过。”

梁星目瞪口呆，说道：“同境无敌？”

杨黛衣点头道：“可以这么说。我们这些专门用剑的，不比道修，能够拥有无数法宝和功法。我们只能用剑，功法也只能拥有一种剑道心法。除非到了很高很高的境界，才能结合别的剑道心法，而开始自创。”

“剑道心法也有高低之分，甚至有些不入流的心法连敛剑的境界也无法抵达。所以对于剑修来说，剑道心法的上限就是剑修的上限。这也是剑修稀少的原因，虽然同境难逢敌手，但境界的桎梏使得剑修慢慢走向没落。”

梁星点头，道修和剑修相比，道修的上限就太高了，就算天赋平凡者无法寸进，但人家有丹药，丹药不行还有天材地宝，只要有钱，生生的堆都能把境界堆上去，随即他眼睛一亮，正想开口，就被杨黛衣打断。

“道修可以用的天材地宝，但对我们来说完全没有作用。剑修，修的是剑，修的是心。如果你自身对于剑道的领悟不够，吃什么也没用。”

梁星尴尬的挠了挠鼻子，也不尴尬，轻笑了一声。

“你的第一把剑需要自己铸，我可以在你旁边给你指点。那玉泉山我去过，总感觉不简单，之所以让你用那儿的水来铸剑，是因为这水里所蕴含的灵力很强。多说无益，开始吧！”杨黛衣轻声道。

点了点头，梁星看向院子角落吩咐福伯早已搭好的铸剑台深吸了口气。

院外，福伯将一件件梁星铸剑所需要的的材料早已备好，令人抬了进去。

其中，最醒目的就是约莫半人高灰扑扑的石头，石头看起来很普通，但却散发着浓浓的热意，石头很轻，一个人就能搬动，但却极硬，梁星曾经试过让福伯用他那三柄银色小剑削过，甚至连印记都没曾留下丝毫。

杨黛衣看到仆人将石头搬进，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这么大块灵笼火铁，倒是少见。你准备用它来做剑胚？”

梁星见到杨黛衣惊讶面容，心里窃喜道果然是好东西。

他学着杨黛衣平时的认真，装模作样的回道：“嗯，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但封存在王府已经有很久了，看着不错，就拿来用用。”

他可知道，这还是当初梁险在江都时还未建功立业之前的时候自己亲妈送给梁险的，那时梁险出征之前还是个大头兵，连一件趁手的武器也没有，只能用当时部队的制式武器。

也许是自己亲妈眼看出征在即放心不下，就送下了这块石头，但梁险这个大老粗哪里明白这些，见着是心爱之人送的，舍不得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就给摆在仓库里，当做了定情信物。

这一放就放到了现在，若不是前阵子梁星恰巧发现，估计都不知道得放到什么时候。

杨黛衣转头盯向梁星学着自己的认真模样认真问道：“你能化开它？”

“额……”

梁星一愣，小心翼翼问道：“这个东西很难化开？”

“嗯。”杨黛衣点头。

梁星单手扶额，面容尴尬。

“不过加上这个倒可以试试。”杨黛衣从袖口里拿出一只透明水晶瓶，里面装着一株暗绿色的小草，小草枝叶里几颗莹白色的果实闪闪发光，很是神秘。

梁星转尬为喜，便也不再废话，抚摸着已经微微发烫的打铁炉，轻喝一声，抱起半人高的石头放于炉内，开始化铁。

呼呼的风声从炉内传出，梁星卖力的拉动着风箱，滴滴汗水滑落而下。

后院里，杨黛衣双手抱剑盯着火炉，不时的指挥梁星该怎么做。梁星虽然是第一次铸剑，显得手忙脚乱，但却磕磕绊绊的进行着。

慢慢的，天空暗了下来，梁星也满脸疲惫之色，随着那株暗绿色的小草的融入，看着慢慢融化的大石头，他终于是松了口气。

“吭哧……吭哧……”

“呼哧……”

风箱的呼啸声和梁星的喘气声在这院落里清晰可见，杨黛衣不时会指点几句，在院落之后的厢房里，摇曳的灯光下莫枉然的身影在做着翻书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梁星再次从火炉里抽出初具模样的剑条，疲惫不堪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杨黛衣的声音适时传来：“滴血，锻剑！”

梁星听到这话，连忙用铁钳将剑条放到锻剑台，他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匕首，也不管疼不疼，向着右掌用力一划，鲜艳的血液顿时迅速滴落下来。

通红的剑条遇到鲜艳的血液，发出“滋……滋……”的声音，梁星就着右手旁边的铁锤，轰然落下。

“砰……”

铁锤砸向剑条，剧烈的反弹使得梁星右掌鲜血飞溅，当鲜血落入剑条时，剑条就更红一分。

就这样无数次的落锤，无数次的鲜血飞溅，当最后一锤落下，梁星的面容已是惨白。右掌滑落到手背的血液已经凝固，但当他看向已经初具规模的剑条，眼中却兴奋不已。

“刺啦……”

剑尖浸入大缸，热与冷的交替里，剑条开始脱胎换股。

又是两个时辰过后，当最后一次淬火完成，一柄怪异的长剑正式成型了。

此剑剑长三尺九寸六分通体为黑色，修长的剑身有一条蔓延的暗红色血槽，血槽延至剑尖刃口处。

说这剑怪异，是因为成剑之后竟然仅有单刃，另一边的刃口未开，按理说这已经该称之为刀了，但怪就怪在此剑剑身细长，甚至比普通的剑更窄一分。

梁星将剑举过头顶，借着皎洁的月光，眼中激动难掩。

杨黛衣看着梁星举过头顶的长剑，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着眼前剑不像剑，刀不像刀的兵器，梁星内心无比的舒畅，因为这不仅是他的第一柄剑，这也代表着从今天起，他开始真正的踏上了修行之路。

杨黛衣看着如此激动的梁星，不忘提醒道：“它还没有个名字。”

梁星不掩心中快意，畅声道：“此剑，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