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剑分万千，其华自耀

江清生愣住了，万淑媛也愣住了。她从未想象过一向富有正义感的师兄会说出这种话。“师兄，你不能这么自私。我的命是命，可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们为了抵御北燕，才堪堪双十出头的年纪，就背井离乡北上雁门，他们都是英雄，都是我大周的脊梁。我不能和英雄们赴战到最后一刻就已经够惭愧的了，但是我的骄傲绝不允许我在英雄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背叛。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保护了，我要和你们一起！”

万淑媛转过头去，不再看白修文，一张小脸上满是决绝。

江清生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顺手一剑结果了一个偷偷靠近想要偷袭的北燕铁骑。

就算对面全身铁甲，也挡不住叠浪剑剑意的无孔不入。江清生对上这些只凭身强体壮而不懂武功，不通内力的汉子还是很轻松的。内力充盈的情况下基本可以做到一剑一个，当然，是在不被围攻的情况下。

白修文幽幽叹了口气，疲惫地吐出一口气道：“那好吧，不过你待会记得跟紧我，不准乱跑。”

万淑媛闻言心中欢喜，正欲转过身来，却不料身后的白修文突然出手，一掌打在她的颈脖处。这一掌用劲很巧妙，恰好足以使她昏迷却又不伤到脊椎，即便是未曾受伤，她也不一定能躲得过，更何况是现在。

江清生全程默默地看着他，没有出手阻止，也没有出声询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白修文选择自己死也要送走师妹博那一线生机。说实话，他并没有错。错的是北燕，是这三千铁骑，是他们的弱小。

白修文转头看向江清生，勉力笑了笑，嘴唇发白道：“江兄让你见笑了。”

江清生摇摇头，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准备离去。他无权干涉白修文的选择，但是他有权拿起手中的剑多杀几个北燕狗。

“江兄请等等，我知道这个请求很为难，但还是希望江兄能把我家师妹送到我哥身边，现在只有他才能保护得了她。我可以出钱的。”

说着便将身上所有的银票悉数掏出，递给江清生，江清生稍稍一撇，就能目测这些个银票恐怕足有五百两。该说不愧是大宗门的吗？

不过这次江清生却并未接过银票，依旧只是定定地看着白修文，一言不发。

“江兄可是嫌弃不够，你放心，等师妹回到万剑宗之后，师傅一定会感谢你的，届时你想要多少银票都可以提的。”

江清生摇摇头，终于出声道：“你可知道现在白念云还有我家二哥和拓跋宏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正是至关重要的时刻。你现在让我把万淑媛带过去，害得他分心之下惨败的话。我们所有人都要遭殃，这样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白修文一愣，是啊，自家大哥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分得出手来照顾师妹。怎么办，该怎么办？师妹不能死的啊，就算是我死，也不能让师妹出事，不能，绝对不能。

白修文在此将目光看向了江清生，道：“那是否能够请江兄护送我家师妹逃出去？”他知道江清生的实力要远逊于自家大哥，但是至少比他强，算是自己目前能找到的最强战力了。

江清生叹息一声，道：“你太偏执了，她未必想要你这般做的。”

是啊，大概师妹知道后会恨自己一辈子的吧。不过没关系，那时候估计自己已经不在了。

“还请江兄帮忙。”

只是江清生的摇头动作却粉碎了白修文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抱歉，我得留下来，战到最后。”

江清生手提锈剑，不再停留，转身就走，剑身之上殷红的痕迹不知是铁锈还是鲜血。

望着江清生不顾自己呼唤毅然决然远去的背影，白修文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看着怀中师妹的娇俏容颜，他笑了。曾几何时，这个小姑娘是那般可爱，怎料越长大便越发可恶。

他撕下衣袍，赤着上身，将师妹背在身后。手持断纹染血长剑，目露凶光，一步一步朝着前方北燕铁骑走去。

这一刻，他被巨大的痛楚所包围。这一刻，暴怒与绝望成了他最好的武器。这一刻，他狞恶如魔神。

既然要死，就一起死。我绝不允许，师妹死在我前面。既然师妹背在了身后，便只能一往无前。

不长眼的，斩了便是。

他从未感受过自己的道心如此的纯粹，纯粹得只剩下暴怒的杀意。堪堪大成的分光剑剑意也开始暴涨，瞬间便越过了大成中期，到达了大成后期之境界。

嗡嗡嗡，染血长剑再度出鞘，三十六道剑光绽放出耀眼光华。只消一个攒射，就将身前冲来的十余铁骑，斩成碎片。

红白斑驳的血肉翻滚，尸山血海中赤膊少年背着白衣少女缓步行走着，周遭数十铁骑，无一敢前者。

远处一直观望着的江清生见到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掉出来。你这他娘的都是啥呀，为什么突然就这么猛了呀？

难不成献祭师妹，法力无边？Ｅｍｍｍｍ，江大纨绔看向了楚啸和苏雨清浴血奋战的背影，突然衍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啥不知道献祭结义兄弟成不成哈。

白修文继续前行着，大有一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之势。但是北燕铁骑们不是傻子，见白修文这般神勇，知其非一人之力所能敌。

于是乎，将近五十余铁骑朝着白修文，一起发起冲锋。铁蹄之下溅起的尘土飞扬，烈日的曝晒下，黝黑的铁甲亦是折射出明亮的金属光泽，微微有些刺眼。白修文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目，然而下一刻，三十六道剑光突然爆发出璀璨的耀眼光华。

剑分万千，皆自成相。

这是分光剑练到极致的巅峰杀招，千道剑光均带着不同的招式，甚至于是不同的剑意，一同攻杀敌人。

然而现在，白修文即便是剑道境界顿悟，臻至大成后期之境。然而依旧距离这样的境界差的远，分化出不同剑招倒是容易。

难得就是分化出不同的剑意，至今为止，他还堪堪只会分光剑一种剑意，根本没有其他剑意能够融入剑光中。

但是这却并不代表大成境界的分光剑没有杀招，毕竟连叠浪剑这等二流剑法都有杀招，分光剑作为当世一流剑法，又怎会没有。

杀招名为——剑分万千，其华自耀。

这初等的杀招，分不出不同剑招，更别说是万千剑意，但是却把每一道剑光运用到了极致，倒是也称得上其华自耀的名头。

这是白修文第一次使用这般只在典籍上见过的上乘剑招，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如今，他要用这底气硬抗五十余北燕铁骑的冲锋。

轰隆隆，一方是携雷霆之势冲锋而来的钢甲洪流。一方是闪烁出耀眼华光如若明日当世的三十六剑光，烟尘翻飞中，这两道攻势冲击在了一起。

刷，只见那钢甲铁骑的洪流中，道道剑光飞舞，耀眼的华光每一次闪烁，北燕铁骑的铁甲就要残破几分。

只是这五十铁骑组成的战阵冲锋而来之势属实过于庞大，相比之下白修文却只是站在原地蓄势，要比势与力，终究是要差上一筹。

烟尘中，五十铁骑组成的钢甲洪流终究是缓缓冲破了三十六道剑光的封锁。携带着仿佛不可阻挡的大势，冲向了赤膊染血，身后背着白裙少女的白修文。

啊啊啊啊啊，白修文双手持剑，目呲欲裂，狰狞面目发出的咆哮声中。三十六道剑之华光齐齐闪耀，但却是奈何不得已经越过了剑光封锁的铁骑们。

五十铁骑越来越近，近到白修文甚至能看得清马匹马蹄之下的蹄铁。他缓缓闭上了双目，好似引颈就戮。

远处，江清生发了疯一般地赶来，但终究是来不及。而且就算来得及，江清生也没有那般自信自己的势之剑能一剑横档这五十铁骑，除非是叠浪剑堪入化境还差不多。

眼见着马蹄奔跑间扬起的灰尘激荡到了白修文身前，就连其身后昏迷的万淑媛都因此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头。

方寸之间，刹那之瞬。

白修文身前再度分化出一道剑光，这是，第三十七道！

哗，第三十七道剑光惊鸿过隙一般，剑出如龙，瞬间斩下了冲锋在前的数位北燕铁骑头颅。

与此同时，五十余铁骑身后的三十六道剑光纷纷反转而会。一时间，剑光凌厉，鲜血横空。空气中满是锋锐剑气与铁甲之间的碰撞声、利刃入肉声以及鬼哭般的哀嚎声。

此番场景一如人间地狱，又似万古天堂。

地狱，是对于北燕一方。天堂，则是对于江清生和那数百豪侠客。

这一刻，不知不觉间，江清生看向白修文的眼光郑重了几分。世间没有不可怕的人，只有未曾揭开伤口的睡狮。白修文傲骨凌然，却可以为了万淑媛自折心价，求救于江清生。

可见，万淑媛便是这头狮子心中那块疤。揭不得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