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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齐鲁三十六巨盗

作者:笔下墨 当前章节:6756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23

雷鸣般的马蹄声停下,一众马匪上前,看着这群步履开合间暗含章法的镖师们,显然,这次是遇上硬茬子了。

马匪中,一肥胖男子策马上前。其马匹的喘气声,清晰入耳,侧面证实了这肥胖汉子的分量。

肥汉上前看了看一众聚在一起的镖师,眉头微皱,又缓缓驱马后退,走到队伍的大后方。

看向赤裸着上半身的壮硕男子道:“大哥,是一群镖师,大多都是精壮汉子,步履开合间暗含章法,是个硬点子。我们不出手的话,只凭儿郎们想要拿下来,只怕是有些困难。”

赤膊汉子不语,只是将目光转向了身侧的青衫文士。文士手中羽扇轻摇,笑道:“我等全力出手的话,几时能够全歼对方。”

肥汉挠了挠脑袋,暗自思良一番后道:“我观那一群镖师步履间暗合章法,怕大多都是些练家子,尤其是他们的总镖头,是周遭闻名数里的李长风,一手长风剑法使得也是甚为娴熟。”

“这般实力,即便是我等全力出手,只怕至少也要半个时辰。”

青衫文士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轻摇头颅道:“方才经过那数里之前的官道时,我觉察到又几个好手,周身气息皆是不弱。其中最为强盛得一道气息,即便是我等三人一齐出手,只怕也不是人家对手。”

“若是交战过久,将那几人引过来了,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那肥汉听青衫文士这般说话,心中有些不愿,哼哼哧哧地说道:“可是二哥,你也知道,这半月以来,我们可是从未开张过,兄弟们不能喝西北风,总得有银钱过活吧。”

为首的赤膊汉子终于出声,道:“三弟说的不错,不能让弟兄们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做咱们这一行的,哪有不冒险的。全力出手,看能否在那几人到来之前解决掉这群镖师。”

听闻此言,青衫文士急了,连忙道:“可是大哥,今时不同往日。以往冒些险无关紧要,这齐鲁大地外围都是咱们三十六盗的天下,背靠大树好乘凉,试问这官道之外,谁人能奈何得了咱们?”

“但是现在不同了,三年前那血衣书生联合朝廷锦衣卫发布海捕文书,咱们三十六盗已然被那些个稷下学宫学子杀得过半有余,背靠的大树倒了,咱们这些树下的蜉蝣,也是苟延残喘,朝不保夕。此时再冒险,若是被朝廷和学宫中的人发现了,却是万劫不复之境地。”

青衫文士话说得有些重,但却是句句在理,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介秀才书生,不通武功,却能在这齐鲁三十六盗其中一支的残余中担任类似于军师的角色。单单论大局观和分析能力,即便是在完整的齐鲁三十六盗中,青衫文士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不是和三十六盗主力走散,赤膊汉子也不能拐到这么个军师。甚至于就连原本身居二把手的肥汉,也是主动将位置让了出来,这才将其留下。

虽说这军师武力不显,但却是他们这群人的眼睛。没了这军师,他们便是一群到处乱撞的无头苍蝇。就算个人勇武,身下马匹也是能日行数百里的好马,但终究是免不了被官府围剿的结局。

但正是因为这军师,数次出计谋划,他们呢才能数次逃脱追捕,苟延残喘至今。不过距离上次劫掠已然过了小半个月有余,再不出来的话,只怕没等被朝廷的锦衣卫杀死,反倒是要自己饿死了。

因此才有了这次的劫掠之行,本想随便招户人家,劫掠些粮食够填饱肚子就行,可谁想到,竟是遇上了这长风镖局的一众押镖客。

要说这长风镖局,在当地镇子上可是有着响当当的名号。每次押镖运镖,都是些价值不菲的物件。

撞上了这等肥羊,对于一般的马匪来说,确实是大喜事一件。但他们不是寻常马匪啊,他们是伪装成马匪的大盗们。

面对长风镖局,一来对方既然向来敢押运些贵重物件,自然是有与之胆气相匹配的实力。

这么一来就尴尬了,若是赤膊壮汉和肥汉不出手的话,只凭手下马仔,还真就奈何不得对方。就算是能够奈何对方,只怕也是死伤大半,战力大损。今后能不能在这这片地界生存下来还是两说。

可要是出手,以两者的标志性武功,却势必会被认出。一旦不能全歼敌人,必然走漏风声,届时不但要面对朝廷锦衣卫和稷下学宫执法堂的追杀,好不容易寻得的休养生息之所,也将付之东流。

不过非要说的话,以壮硕汉子和肥汉二人的武功,全歼这只镖队想来也不是难事,即便这其中有素来闻名乡里的李长风。

但问题偏偏就出在,来之前遇到的那几个身份不明,周身气息却强盛得出奇的人物。

一旦被这几人发现,倒时候别说是吞下这队镖师,就连他们自己也将会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青衫文士和肥汉均看向壮硕汉子,等着他拿主意。虽说这两人一人被奉为军师,礼遇有加,一人是亲生兄弟,手足情深。但真正能下主意的,却只能是赤膊汉子一人。

赤膊汉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四顾,看了看周遭一众兄弟。原本都是膘肥体壮肩膀上能走马的好汉,但是现在个顶个的面黄肌瘦,跟着他逃亡了数个月,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恍然间,赤膊汉子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上山当强盗。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吗?为什么这武功越练越高,强盗当得越来越好,地位越来越高,最初的梦想却是搁浅了呢?

烈日的阳光下,赤膊汉子的视线略微有些模糊,他看了看前方聚集成一团,悄然戒备着的镖队,又看了看自家兄弟们眼中几乎要泛出的恶狼般的光芒。

摇了摇头,道:“不能再让弟兄们饿肚子了,到时候朝廷的官兵来了,跑都没力气跑。”

言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青衫文士抿了抿嘴唇,四顾周遭的一众弟兄。终究是不再出声,也罢,就赌上这一次吧。

......

李长风看着眼前一众停顿下来的马匪,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没有见面就拔刀子,那就意味着还有的谈。

向周围一人使个眼色,那人也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瞬间读懂了李长风的意思,挺身而出,走到一较为靠前的马匪身前,道:“这位兄台,不满您说,我们这次押运的,还真就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这样,按照道上规矩,我们破财消灾如何?”

说话之人身手不弱,但姿态却放得很低。毕竟是个走南闯北的老镖师了,很省得如今的形势。

他们一方虽说大多都是练家子,一人打对方两三人不在话下。自家总镖头李长风也是使剑的一把好手,但俗话说得好,双拳不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他们零零总总不过数十人,对方却好歹数百人,这以一抵十的壮举他们还真做不出来。

更何况对方是马匪,胯下坐骑又不是摆设。任你一腔血勇,说不得被人一个冲锋就得被扎个透心凉。

这人在江湖啊,该低头还得低头。

那马匪小子见此人说的在理,刚想去给自家首领说道说道,就听见首领豪迈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出:“儿郎们,随我冲。”

一时间,场面急转直下,那先前还在和马匪小子和颜悦色商量着的老镖师,下一刻便是变了嘴脸,腰间长刀出鞘,霎那间,就斩了那马匪的项上人头。

不过其身后的一众镖师还来不及为他喝彩一二,就见一肥汉骑着一匹摇摇欲坠的壮马,急行而至。一如方才老镖师斩下那马匪头颅一般斩下镖师的头颅,斩下头颅后,却是依旧去势不减,向着镖师队伍冲击而来。

李长风心道不妙,急忙拔剑,快步上前。身后剑意图画显现,一股微风袭来。剑意发动间,长剑却是已经迎上了那肥汉的大刀。

肥汉看着眼前的李长风,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他本就坐着马匹,又是借着冲势而来,此番借力之下这李长风竟然依旧选择与他硬碰硬。

着实愚蠢,想必他素来不错的名声,也是吹嘘出来的了。

叮,刀剑相撞,肥汉力大,一刀便将李长风磕飞数米之远,开怀大笑,正想要出言嘲讽对方几句时,却突兀地感觉到一阵微风袭来。

微风拂面,却是在肥汉脸上带出道道血痕,端的是狰狞不已,好生骇人。

肥汉伸手抹脸,却是抹到了满手的鲜血。嘶,却是爷爷我小瞧了这厮,刚一罩面就挂了彩。

被肥汉一刀磕飞的李长风再度提剑而来,这一次,身后的剑意图画明亮的过分,肥汉甚至于还能听见在耳边呼啸的风声。

这...这小老儿显然是动了杀心。肥汉不但不怯,反倒是更加激起了三分血性,擦干满脸的狰狞血迹,看向李长风。

一刀斩出,势若奔雷。

风声中,刀剑相撞之际。肥汉却是感觉身前原本的滔天气势骤然一空,抬眼一看,却见是一赤裸着的后背。

心中疑惑,却是见自家大哥转身,手中提着的,正是那素来闻名乡里的李长风的头颅。

远处,一众镖师见到这一幕,心中俱是一沉,心道此番凶多吉少。更有一人,甚至于是差点痛哭失声。

却是那李长风嫡长子,长风镖局的少镖主李彦是也。

虽说父亲想来严厉,但对自己和几个兄弟个感情确实实实在在的。如今父亲在自己眼前被人一刀枭首,惨死在外。他若是不敢报仇,简直枉为人子。

巨大的痛楚和愤怒压过了恐惧,他提起身前长刀,感觉有些重,是杀人的好物件,冲锋上前,全然忘了这杀人的利器,这些个马匪使得比他熟练。

不过才冲上前去不过数步,就被人提住脖领子,动弹不得。往后一看,赫然便是向来瞧他不起,嫌他没有血性的赵大海。

李彦怒了,大声历喝道:“放开!”

赵大海无动于衷,反而是带着他向后退去,一直退到押镖的箱子后。李彦继续大叫着:“我以少镖主的身份,命令你放开我!”

赵大海不语,反手给了他狠狠的一记巴掌。这一巴掌却是彻底把李彦打醒了,他整个人愣住,呆呆地看向先前的中年汉子。心道自己老爹尸骨未凉你就想篡位了?

不过赵大海却并未如他所想掏出一把大刀来横在他的脖子上逼他交出身为少镖主的信物,而是瞪大一双虎目,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听好了,你爹已经死了。人家一刀枭首,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战力。你上去就是送死而已,你要知道,现在你就是长风镖局的总镖头了。

你不能死,你得回去接管这一份家业。虽说你是烂泥扶不上墙,但是你爹跟我们一众老兄弟打下的这份家也不能丢。你还能指望谁?你娘?还是你未曾及冠的两个弟弟?”

赵大海没说一句,李彦的身子就凉一分。待得赵大海说完,李彦已是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心间的那股子怒火也早就被浇灭的无影无踪。

他是从未想过,这个皮肤黝黑的齐鲁大汉,能有这般口才,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将他一个读过几年书的人愣是说的哑口无言。

不等李彦做出进一步反应,赵大海便先行一步,朝着急掠而来如若烟尘的马匪们冲去,所能依仗的,不过手中一口长刀,心间一口正气。

看着赵大海的背影,不知为何,李彦没由来地觉得这个矮壮的汉子竟忽然显得高大起来。

马匪连人带马冲锋而来,期间气势不言而喻,就连他们心中颇为敬重的总镖头也是被为首的赤膊汉子一个照面枭首。

彼此间的实力差距不言而喻,想来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也知道此时逃跑是不二的正确选择。

镖师镖师,吃的就是刀头上舔血的活计。而他们能从事这个高危职业如此之久,除了一身能耐之外,眼里也是一等一的。

见势不妙溜之大吉那是基本操作,至于镖,人都要死了,还能管得了镖?大不了回去照价赔偿。即使镖局解散,也不影响他们过活,不过就是走得远些,换个县城重新找个镖局便是。更何况这趟镖本就不怎么贵重,远远闹不到镖局解散的地步。

不过长风镖局毕竟是老字号镖局,一班兄弟大多都是李长风一手带出来的,这么些年来,要说屁大点感情没有,自然也是不可能。

于是乎,整个长风镖局分为了两批人。一批死战,另一批则是外来者,或是家中尚有老母幼子者,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家有老母妻女者,尚且于心不忍,回头一二。但是那些个外来者便是如同脚底抹油般,即便跑出数里地也不见得会回头。

不过别说是跑出数里地,他们才刚刚要脱离一众马匪们的视线,就听到身后雷鸣般的马蹄声和激烈的马嘶声。

落跑的众人心中一凉,心想这群马匪只怕是没打算留活口啊。而另一边,以赵大海为首的死战一方,则是越打越心惊,这群马匪,完全不似寻常马匪,训练有素,进退有方。

人数又占据优势,一时间竟是把他们打得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尤其是那为首的肥汉和赤膊汉子,每次出手,必然有人殒命。

刀法狠辣得不像样子,不过看着看着,赵大海脑海中突兀地闪过一些回忆。这刀法,似乎在哪儿见过。

是在哪儿呢?赵大海百思不得其解,他们镖师这一行,平日里走南闯北,认识的人见识过的武功数不胜数,看什么都觉得似曾相识。

不过这刀法确实是过于熟悉,熟悉到赵大海万分肯定自己指定在某处亲眼见过此刀法,甚至于还不止一次。

想着想着,突然间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明白了,明白了。三十六盗,齐鲁三十六巨盗!

这个曾经凶名响彻整个齐鲁边境的巨大强盗组织,竟然是他们,难怪了,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能一刀枭首李镖头,原来是他们!

赵大海想嘶吼,想大喊,但是他并没有。这种发现了隐秘后的窃喜还是憋在心中的好,一旦发泄出来,对方三十六巨盗的身份暴露,届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现在的话,李彦却是还有一丝逃走的可能。

下一刻,赵大海感觉到身后一道劲风袭来,转头一看,却是一马匪纵马而来,一刀斩出,刀光带着马势,威力磅礴,朝着赵大海的颈脖处使劲招呼。

千钧一发之际,赵大海心中只有一道念头:“我命休矣。”即便他是一把好手,但这一把好手也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实际上赵大海真正的武道境界并不高。至少还没有高到能在仓促之间躲过这千钧一刀的地步。

不过危急时刻,赵大海还是出刀了,他奋力伸直手臂,举起刀子,指望那马匪冲锋过来的时候连人带马一起撞在自己的刀上。

不过事与愿违,他举臂的动作总就是太慢了,手中长刀才堪堪举起一半,那纵马而来的马匪已然是到了身前。

这下子毫无疑问了,自己必死无疑,霎时间赵大海心如死灰。

其实吧,他家中也有老母妻女,但是不知为何,就是狠不下心来跟那些人一起逃跑,虽说他们也不见得能跑出去就是了。

生死一瞬间的时候,赵大海反而觉得自己思维通透了许多。心想既然这支齐鲁三十六盗的余孽敢动手,必然就是带着全歼的把握,不然但凡有一个人走漏了消息,那他们恐怕还能在黄泉路上结个伴。不过就是前后脚的事儿。

不对,这样说来,李彦那崽子怎么办?他岂不是也逃不出去?那李镖头辛苦半辈子打下来的家业谁来继承?说实话,他虽然总有劝说李长风换继承人的意思。但现如今长大成人的李家男丁就他李彦一个啊,真就要换继承人,那也得数年之后。

现在李彦要是死了,那长风镖局大概率就是被周遭其他镖局和镖师们吞并殆尽。不行,这是李大哥半辈子的家业,其中还有我的那一份呢。

想到此处,赵大海用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硬生生地将脑袋往右偏了几分。

咔嚓,代替头颅落下的是左臂,钻心的疼痛感袭来。赵大海庆幸的同时又有些惘然,这都让我老赵躲开了,我莫不是那传说中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不过转念一想,躲开了又如何,还不是要死。看着那马匪诧异过后再度出刀,赵大海一愣,心道刚才还不如不躲呢,不躲还能给个痛快的,现在却是又要被砍一刀。

他自然不是未曾想过反击,但是左臂钻心的痛楚令他连握刀的右手都是有些不稳,情急之下,手中还未举起的长刀竟是滑落在地,生的希望彻底断绝。

千钧一发之际,老赵甚至于都闻到了黄泉路尽头孟婆汤的味道。却是不想一柄通体雪亮的长刀从侧面探出,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刀,愣是将赵大海从阎罗王手中抢了回来。

之后又是一刀,竟然将那马匪整个枭首。赵大海整个愣住了,不是因为自己险死环生,而是因为,这刀他认识。这是老李亲自打的,说是要送给自家儿子的及冠礼,不过当世老赵就在想,就李彦那个胆怯性子,只怕是这辈子都用不上这柄刀了。

老赵回过神来,定眼望去,果不其然。李彦正提着刀,刀身上留着马匪头颅上洒下来的热血。握刀的少年身子微微颤抖,手中长刀的抖动幅度令人忍不住怀疑它不时会掉在地上。

显然,李彦是第一次杀人,手中染血的味道不好受。虽说武功刀法和李长风学了不少,但终究是纸上谈兵,连刀都没摸过,更何谈杀人一说。

如果不是今天这档子事儿的话,大概赵大海猜的没错,他大概是永远不会有用到这柄刀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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