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何必呢

面前的妇女伸出手，女孩把钱包放在她的手中，妇女没有作过多的话语，转身离开。女孩依靠在巷子口通红色砖头上，看到妇女扯着一个男童的手，随着人流消失。女孩抓了抓手，感受刚才囊鼓的感觉，她叹口气，沿着热闹的街道，向妇女反方向走去。

她的记忆中，母亲的笑容早黯淡无色，更多的是伸手向她要钱。娘这个称呼，越来越平淡，最后她怀疑为什么要叫这个女人娘。

她孤单一人，在大街小巷中乱窜，熟悉得闭着眼睛就能回到家。她逛到晚上，到晚饭时，她在别人浇花的水桶内洗了手，用破衫上擦干手，把手伸进怀中，摸了摸，掏出一枚金币，金币在夜光下发出光泽。来到一家馒头店前，一个伙计走出来，看到矮小的女孩，露出善意的微笑。

“还是昨天那样？”

女孩点点头，把手中这枚金币放在他手中。伙计把钱收起来，女孩满是不舍，今天有了一枚金币，可明天呢……她摇摇头，想明天的前提，至少要活过今天。

伙计用心包装馒头，看女孩瘦弱，孤苦伶仃的模样，他手伸向另一个馒头，塞进包装中，整个动作娴熟迅捷，没有让女孩发现。包装完，伙计露出微笑，把馒头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中，女孩像是得到宝贝，紧紧地抱在怀中。

女孩转身要走，被伙计叫住。

“喂，不要走的。”

女孩转过头，看到伙计转身回到屋中，没多久，他拿着一个袋子出来，放在女孩的手中。是一袋腌制的胡萝卜。

“光吃馒头很单调。”

他只说了这句话，转身离去了。女孩愣在原地，呆呆地握住袋子，怀中还抱着馒头，看着伙计走回店铺，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子。女孩缓过神，鞠了躬，然后消失在黑夜中。

“外面是谁啊？”屋内传出苍老的声音。

伙计回答：“天天来咱们这里的小女孩。”一边收摊，一边说话，他把笼屉搬回屋内，放在一张床旁边，床上躺着年迈的娘，浑浊的眼睛注视着伙计。

“诚儿，下次别再卖给那孽障馒头，她的钱不干净，会带来厄运。”

“娘！”曹诚皱着眉头，“你怎么这么说，我小时候爹死得早，是你拉扯大的，如果没有你，我不堪想象；我知道没有亲情，在这世界活着多么困难，可那女孩一直在想方设法活着，我帮她有什么错？”

老人躺在床上，像一根老树枝，身体萎缩很小。老人不再吭声，闷着气，胸膛上下起伏。

“有什么气就说，闷在心中会生病的。”

老人气愤地说：“没什么！”

曹诚收完摊子，没有着急关门，坐在台阶上，感受着凉爽的夜风。凄凉的蜡烛在黑夜中跳跃，透过门缝，洒在地上，忽明忽暗。

女孩回到家，家冷得不行。一股潮气钻进鼻孔，她咳嗽几声，把那颗不知多少年的灵珠挂在灯上，灵珠发出微弱的白光，比夜晚的月光还要暗。

她撕开包装袋，心中考虑着怎样吃馒头，才能充分感受面粉的香甜。她掏了掏，掏出了两个馒头，神圣的救赎，雪中送炭。她压抑不住兴奋，但饥饿迫使她大口吃完一个馒头，另外拆开腌制的胡萝卜，直接用手捏着吃。

没有尽兴，这一个馒头好似只是开胃菜，她把视线转向仅剩的那个馒头，理智唤醒了她。她把馒头包装好，放在床头，还有那未吃完的咸菜，到第二天可以当早餐。

她枯瘦的脸蛋看向天空，不见一颗星星，还有一滴水滴落在她的脸上，未反应过来，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她皱了皱眉，站起身到卧室，把破旧的棚子搭起来。一夜她盖着硬似铁的褥子，半夜被雨水浸湿，冰冷侵蚀着她的脚丫。

如果她的母亲不把那钱要走就好了，现在她至少有钱修缮这间屋子。

早晨，她吃完馒头，准备出去，她透过窗户，能看到对面那座高耸的山峰，奇怪的是，这山是黑色的。她问过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座山为什么是黑色的。有人说，这座山中有许多宝贝，只要捡到就能得到荣华富贵，但是这座山被魔界人看守，无人敢靠近。这也更加证明山中有宝贝的传言。

女孩在大街上找寻她的目标，她最近都在对魔人下手，他们不仅钱多，比神界那些虚伪的家伙善良多了。这一次，她撞到了一个年轻的魔人，女孩倒下去，可怜巴巴地大哭。

魔人面孔英俊，一把长剑别在腰中。这个魔人附身去扶她，帮她擦干眼泪。她等魔人转身，迅速把钱包塞进宽大的衣衫中。魔人眼眸微眯一下，不屑地笑。

“大人，她偷了你的钱包。”

不知道谁叫的。女孩慌张了，扭头看到长着大板牙的少年，正用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她。她缓缓后退，趁周围人没有围上来，准备逃走。

魔人摸了摸怀中，确实如此。女孩圆溜溜转动眼睛，机灵精怪，脑海中想着如何逃跑。魔人不断地走进，没有透露他的实力，尤其是这种人，都是大人物，她一咬牙，抓出怀中的钱，向天空洒去。周围路人蜂拥挤来，女孩趁机钻着一些人的裆部离开。

没有走多远，女孩停下脚步，面色煞白，眼睛中反映那个魔人。这个魔人不像魔人，也不像人类，更不用说神族了，但都是随意虐杀她的人物。

女孩露出无辜的表情，说：“对不起，是我不对，不该偷你的钱，不要杀了我！”

“你叫什么名字？”

“宝骁。”

“你很缺钱？”

女孩点点头，她编制出谎言，说：“对不起，我是迫不得已才去偷钱的，我家中的母亲生病了，危在旦夕，我要抓草药给她治病。”

魔人没有惊讶，他说：“正巧，我略知道些药方，你带我去，我可以治好她。”

这个魔人好似故意刁难她。她准备带着这个魔人去自己的小屋。那座烂房子，就是天然的卖惨工具，凡是有同情心的人，肯定会买账的。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独一，独一无二的独一。”

俩人走过馒头店，曹诚看到女孩走在前面，为魔人带路，他心觉得不对劲，便没有了做生意的心思。他想热心地去帮助女孩，可是听到老娘在床上咳嗽着没完，他压抑心中的急切，耐心地卖着馒头。

“你和别的魔人不一样，他们都是丑陋无比，你却像人一样。”女孩试着说些话试探这个魔人。

独一歪了歪头，摸了摸脸庞，没有说话。女孩稍有介意地回头望了一眼，独一平静跟在她后面。来到小屋，仅有三间的小屋，只剩下堂屋还好，灶屋和卧室全部倒塌。独一绕着房子转了一圈，然后说：“你想要钱吗？”

女孩不加思索说：“想。”

他看向后面的黑山，女孩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后面的黑山，她猜测了这个叫独一的魔人要和她说什么。

“那座山中有财宝。”

女孩有自知之明，回答他：“我不去，那里是魔界重军把守的地方，我不想死。”

“难道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我就是魔族的人，可以准许你进去，怎么样？”

女孩依旧摇头，说：“不了，我不去，我这样还挺好的。”

独一失落，没说什么离开了。

女孩把留下的钱拿出来，看向远处孤独的身影，有些同情。她惶恐地拍打着脸，自语：怎么能同情魔族呢！

女孩有了这笔钱，不再偷盗，她没有买新衣裳，而是去了馒头铺，要买很多馒头，那个伙计微笑着，捏着馒头，递给客人。女孩走进店，她身材矮小，还没有柜台高，现在店内忙，伙计没有看到她。女孩踮起脚尖，举起手吸引伙计的注意力。

送走客人，店内只剩下伙计和女孩。

伙计端来一杯茶，在盘子内放上女孩拳头大小的馒头，像点心一样。她毫不客气地吃下去，然后注意这个伙计一直在看着她。她微微皱眉，问：“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你白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女孩老气横秋地扬起脸，翻着白眼说：“我白天就不能来这吗？更何况我现在有钱了。”她把手中的金币抛出来，金币散发白色光泽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翻滚，又回到女孩的手心中。

“你这是偷来的。”

“那我怎么样，连青楼都看不上我，我能干什么？”

伙计想了一下，说：“来我这工作怎么样？每个月给你五百枚金币，管你三餐。”

女孩动心了，她正要答应，里屋传来了一声咳嗽。女孩吓得身子抖一下，立即改口，“你现在勉强养活自己和你老娘，还有余力养我吗？好好工作，我们本来就不是有缘分的人。”说完她放下一枚金币，混进人群中。

曹诚站在原地，深叹一声，听到老娘在唤他，便回到里屋。

老人家严峻地警告曹诚：“如果下次再照顾那孽障，我就死给你看！”

曹诚无力叹口气，“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