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活得太久

风暴消散，李若水的身影露出，形态上没有什么变化。城中的居民抬头，李若水的身影悬立在天空上，俨然太阳的光辉，有一种自豪喷涌而出，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付起灵魂，意识与神魔在同一台阶。

所有居民都意识到，他们不再是普普通通任人宰割的人类，而是拥有与神魔抗衡的实力，头上金色的权威就是证据。

一条金色的线，从相互交错的神魔两道权威中间穿过，占领了中间的天空。李若水悬立在天空，全世界的光芒好似汇聚在身上，世界上神与魔的视线都在向这边注视。没有变化，却又有天大的变化。

远处山峦之巅，魔主的王座散发着冷冰冰的光芒。黑夜中，金光灿烂的光芒散发，迷得独一睁不开眼睛。魔主全身发抖，干呕几下，抹掉唾液，用手捂着头，小声痛苦地说：“恶心恶心恶心……”一连串地恶心从嘴中蹦出，魔主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情，“原来我不是恶心神族，”说话间，魔主看着旁边的独一，“我是恶心这光。”

“你害怕人类，人类封印了你。”

魔主呻吟停下，一双能吃人的眼睛瞪着独一说：“耿直会害了你。”

独一转移视线，远处亮光收敛，独一脸上的金光退散。“我不会说谎。”

魔主冷哼一声，这一刻魔主杀心被理智压制，转而冷笑道：“我也不会说谎，刚才我想要杀了你，但是我魔族没有拿出手战将，庆幸吧，万千魔族救了你。”

“我知道，无论我的思想怎么变，我始终是魔族。”

破开黑夜，天空分为三块，两块大的区域由神魔掌管，中间一条长廊是人类。有许多了解战况的人，为天上这一条金色长廊喟叹，想要在神魔之中夹缝生存，谈何容易。

无希感受着李若水身上的变化，没有感受到，以前魔主铺开权威的时候，力量直接上升了几个档次，成为大陆顶尖的王者；神族的神王也是，拥有权威像变了一个人。而李若水没有变化，忽然无希注意到了，外界糟乱之下，李若水无波的精神海面，没有一丝波动，好似一面镜子。无希咬紧牙齿，抬起头正好与李若水对视到，一瞬间好像有一股巨浪从头顶拍下，耳边还能听到恍惚的声音，一眨眼，周围又恢复了原样。

好可怕，无希心中想，只是对视，便感受到强大的气势，只好退兵了，再不退，只能任李若水宰杀，可是魔主没有下达撤退命令。

无希正想着，李若水的声音传来，“你们的魔主下命令了，让你撤退。”无希惊愕，李若水接着说，“抱歉，刚才没有控制好，截断了你们的传音，现在好了。”无希倒吸一口凉气，果然耳边传来魔主的声音，但无希不敢回答，也祈祷魔主不要说一些机密的事情。

无希装作若无其事，咳嗽了几声，防止魔主说出来什么重要事情，无希抢先回答，“我听到了，我会收兵的。”说完立即掐断传音，他用余光瞄见李若水正饶有兴趣地看向这边。无希撤兵了，待走前说：“李若水，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的儿女想一想。”

无希以为李若水会吓一跳，但李若水波澜不惊地点头，“我知道，刚才我听到了，他们过得很好，谢谢你们，回去也替我对独一说一声谢谢。”

“我和独一是两个阵营的，不可能有接触。”撂下这句话，无希离开了。

李若水回头看远处的神族士兵，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进攻，忽然天上一道惊雷，下面的士兵大声吼叫一声，向李若水冲来，然而一股势气突然爆发，张开大口吞噬掉这些神兵。只是瞬间，洁白的神兵没有了。

李若水转头，眼瞳收缩，面前的空间不断缩近，直指看到一个壮汉坐在神殿中，壮汉身边有一对仙女伺候。壮汉与李若水对视时，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液。李若水还原视野，干涸的眼睛闭上，转身又用同样的方法向魔界看去，高山之巅魔主与独一坐在一起，魔主露出傲慢的笑容，李若水不在乎魔主，看到独一说了一声感谢，但是视线没有对上，李若水恍然大悟，惋惜地撇嘴。

令人惊讶的是，魔主竟对独一说，“刚才李若水看过来了，让我对你说一声谢谢。”

独一听到愣了一下，脸上染上一抹绯红。

“你好像很高兴？”

“不可思议，他真的能包容一切吗？”

魔主看了独一一眼，说：“在世人的眼中你始终是李若水的影子。”

“我知道。”独一握紧了拳头，“只要杀了李若水，我就不再是影子。”

这一次人类赢了，居民对李若水的信仰更加强烈，不容怀疑地认为只有李若水能够带他们摆脱困境。李若水站在城楼上，下面拥挤许多居民，这些居民对李若水顶礼膜拜，像供神一样对待。李若水全身发毛，连忙制止，说：“你们不要膜拜我，现在我们同坐一艘船，人类的崛起我们一同建设，所以我和你们一样，不分阶级的。”

“对，我们应该同舟共济，而不是祈祷让李若水保护！”有一个人说。

所有惊慌的目光集中在这个人身上，是曹诚。

然而，居民们轰动了，开始大骂曹诚，说：“你是什么人，敢对仙人这么说话，如果把仙人伺候差了，谁来替我们抵御外敌？”

曹诚气得脸铁青，铆足劲大吼：“他不是仙人，他和我们都是一样的，是人类，现在我们人类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每个人都不能退缩，都要拿起武器，与李若水一起奋勇抵御外敌。”

“什么，不仅让我们贡献信仰，还要让我们杀敌？”

曹诚身边唱反调的声音络绎不绝。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白翼的声音从天上传来，所有人看向天上，“你们有点自知之明，以李若水的功力，想要活很简单，而且退一步，加入神族或者魔族，他们都很乐意，但是为什么想帮你们？不要在幻想温柔乡了，现在是战争，唯一温暖的是血，认清现实！”

下方的居民鸦雀无声。

李若水挠了挠头，说：“我觉得只要别像神灵一样对我都可以，我愿意守护你们，你们只需要照常生活，我只能保证你们这个条件，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

下面炸开了，一听到死，村民们都不享受了，高呼：“我们愿意一起抵御外敌！”

李若水对白翼说：“我不擅长操练部下，他们就交给你了。”

“你去哪？”

李若水抬头，看向天空，说：“我去找一个朋友。”李若水站起身，身影消失在城墙上。

魔界，魔主站起身，凌冽的寒风吹拂，掀动长发。天上三块色彩拼图，能看到轮廓，魔界和神界的权威差不多大，最小的是中间的人类权威，把神魔两界分割开来。

魔主轻轻挥手，下面的大地又下沉了几米，但这样也解不了心患，“区区一个人类，当初我就应该把他们都杀光。”

独一待魔主发完火说：“大人，宝骁那孩子初次实验应该结束了。”

这句话才让魔主幽怨散去，精神起来。

独一送走魔主，一个人飞下山脉，到了一座宅院前，院中，一个年迈的老人，怀中抱着一个孩童。老人看到独一，立即放下孩童，让位给独一。

“不用，你现在那么老，需要坐下的是你。”

老人惭愧又坐下。旁边的孩童看到独一，张开双臂抱住独一的腿说：“祖爷爷，带我飞可以吗？”

独一揉孩子的头，说：“现在可不行，我要和你爷爷说一点事情，你去院子里玩，下次带你飞。”孩子被打发走，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见到你的父亲了。”

老人眼泪不住地流，老人用手擦干泪，吸吸鼻子，“我父亲怎么样了？”

“还很年轻，像小伙子一样。”

老人苦笑，“原来只有我们在老。”

“他成为人皇了，天上那道金色的权威就是他的。”

老人遵循独一的指点望向天空，啊了一声，“这……这怎么能比得过魔族，父亲最后会被杀吧？”

“会，下场会很惨。”

老人脸上没有了表情，想了半天，说：“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月儿，不过看她的情况，怕是挺不了多久了。”

独一淡淡地点头。

老人走了没几步，独一问：“如果让你选择再活三百年，你会选择吗？”

老人摇头，“再活三百年，太久，依我之见，只活一百年就够了。”

老人回到屋中，卧榻上躺着一个老太太，一双眼睛无神。

“你醒了？”

“李崇，刚才我梦见爹了。”老太太眼角流出泪水，“可是母亲已经走了，父亲啊，你回来的太晚了！”

老人也潸然泪下。

“你的身体还好，一定要让父亲对母亲说一声对不起。”

“我会的。”

“那就好，那我走了，母亲在等我。”老太太说。

“等一下，过不了多久，我也去找你。”

老太太露出甜美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挤出一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