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离去

许多战兵都紧紧盯着面前这堵黄色火墙，希望能够出现一个奇迹。

呼的一声，一道人形火影从火墙飞出，重重砸在地上，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林悦。

林悦砸在地上，昏迷昏迷不醒，身上的磷火还在燃烧着。

“快！”战兵们大喜，连忙上前用特殊物品灭火，同时给他敷上伤药。

“送到军医处。”老兵招来几个后勤兵，把林悦抬去城内的医疗部，然后在内墙严阵以待地看着火墙，防止有妖兽冲破火墙。

同时，还有上千名修士，用法术改变风向，让黄磷产生的毒气往外飘去。

当林悦苏醒后，时间已经过去七天。

风沙城以外城变成一堆有毒的废墟为代价，击退了这次兽潮。

妖兽则丢下近百万头低级妖兽尸体，从容撤退。

许多人都说，这一次是妖族对人族的报复，因为前些日子枫月镇的军团覆灭了一座小型妖山，而且，这一次兽潮出现得毫无征兆。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人、妖两族本就是死对头，再去计较这些也没用。

躺在床上的林悦，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疼，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唔。”

林悦缓缓爬起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已经被人包成了木乃伊。

“别动！”

林悦正准备下床，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转头一看，一名女性军医端着药品走进他的病房。

“你不要乱动，高度烧伤，黄磷毒素非常强烈，已经透过皮肤入侵到血肉甚至是骨头了。”军医一边把林悦按会床上，一边帮他换绷带——因为林悦动了身体，伤口迸裂，黑血从伤口流出来，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林悦开口问道，同时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林悦本来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现在，他的嗓音就像手指甲在玻璃上剐蹭时的声音一样，让人听着难受。

“咳咳。”林悦皱着眉咳了一下，吐出一块黑色的东西，一股难闻的气味从上面散发出来。

军医下意识皱眉，捂了一下鼻子，然后用清洁工具把那些东西打扫干净，还用了一些灵液，才祛除那股难闻的气味。

“你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你的丹田已经毁了，经络干枯碎裂，无法再运转法力，身体……”说着，女军医微微低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用尖锐的声音说道：“你出去吧。”

女军医看了一下林悦，说：“我先给你换药吧，不然磷毒会继续侵蚀你的身体。”

林悦点了点头，指了指一旁的镜子：“麻烦你把它搬过来，我想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这……”女军医犹豫了一下，看着林悦面露难色：“这就……不用了吧……”

“搬过来吧，我承受得了。”林悦坚定地看着军医。

军医被林悦眼神中的坚毅打动，最后将镜子搬了过来。

这是一面庞大全身镜，从镜面中，林悦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身上全是绷带，但绷带颜色泛黑，很少有白色的地方。

林悦看着军医解下黑色的绷带，看到自己那焦黑的躯体——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人样，就像一个木人被大火烧过后的样子。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林悦，也被自己的如今的模样惊到了。

“别太难过，至少还活着不是吗？”军医见林悦清晰低落，开口安慰道：“这一次兽潮，死了好多人呢，许多家庭破碎，城内遍地丧服白衣。”

“唉！”说着说着，军医叹了一口气，下意识转头一看，见林悦正看着她，吓了一大跳。

“你看着我,干,嘛？”

“快给我上药。”林悦努了努嘴。

这下，军医才看到林悦腹部裂开一道口子，黑血像喷泉一样，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我还能活多久？”林悦看着在半蹲在自己身前的军医，用尖锐的声音问道。

“你不要太悲观，其实……”

“我还能活多久！”林悦打断了军医的话。

“我不知道。”女军医耸耸肩：“我就是个打杂的，我……”

“不要妄想骗我。”林悦看着她，冷冷地说道：“你的医疗手法绝不简单，我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也曾接触过一些简单包扎和医疗。”

“你的手法、熟练度连一些老医师都比不上！你，还要骗我你是打杂的吗？”林悦冷冷地看着她。

“别这样看着我。”女军医被林悦盯得毛骨悚然，此时的林悦就像一个木炭，一个会说话的木炭，吓人效果一流。

“你没几天可活了。”女军医见林悦非要问，便把他的情况告诉他。

“黄磷毒已经侵蚀了你的神经，侵蚀了你的神魂，原本你就应该在三天前死了，但你奇迹般活了下来，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你最多只能活上一个月，然后磷毒爆发，化作一滩黑水。”

听完军医的话后，林悦沉默了。

从军医坦荡的眼神来看，她并没有说谎，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股不甘从心底升起，他还有太多太多事没做！他还没有在她的婚礼上高调地宣布，是她瞎了眼。

还没有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所有人刮目相看，还没有兑现当初“苟富贵，勿相忘”的誓言，还没有……

林悦愣了一下，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有那么多事要去做，可惜，已经迟了。

“喂，你没事吧？”军医见林悦呆呆地一动不动，害怕地碰了一下林悦。

“没事。”林悦看了她一眼，吓得她退后好几步。

接着，林悦张开双手，对着军营说道：“你快点换药吧，还完后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嗯。”军医又开始熟练地换绷带，伤药，然后给林悦包扎上新的绷带。

林悦看着军医出去的，看着她把门关上。

接着，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全身镜前。

镜中的他刚包扎的白色绷带，一下便变成黑色，皮肤表面不断地往外冒着黑血——或许林悦早已经没了皮肤。

看着镜子里丑陋的自己，回想着自己那尖锐的嗓音，林悦痛苦地闭上眼睛。

随后，他颤抖地抓着身上的绷带，忍着剧痛把它们扯下来，身上的伤口不断冒着黑血。

林悦并没有去理会这些，他现在只想出去，只想离开这里！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等死。

如今这个模样，他无法接受，更无法想象自己该怎么出现在她的面前。

“死了，便一了百了了。”林悦抚摸着镜子，手指微微一用力，便将一块镜片取了出来。

“还是算了。”林悦看着镜片，思考了一下：“她可不喜欢自杀的人，我还是出去等死吧。”

接着，林悦身形一晃，消失在房内。

黄磷烧毁的是他的经络，让他无法远转法力，但原本他就是类似体、法双修的修士，即使没了法力，一身肉体的力量仍然不可小觑。

肤色加上夜色的掩护，城内匆匆忙忙的人群，给林悦制造了一个轻松出去的环境。

走出风沙城后，林悦站在外城墙的废墟上，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风沙内城，沉吟了一会儿，继续向前走。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因果轮回吧？”林悦一边走，一边想：这些日子，自己带着人去烧了一座妖山，用的正是阴磷，虽然这次是黄磷，但二者属于一个种类。

想了一下，林悦哑然失笑：“自己真的是被烧傻了，若是真有因果轮回，那么妖兽吃人的因果报应又体现在哪？要不是妖兽常常爆发兽潮，一次又一次袭击村落，人类又怎么会将它列为生死大敌？”

林悦随便找了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累了便躺下休息，饿了随便吃点草、野果。

如果被毒死了，正合了他的心意，不用再走太久，此处便是葬身之地。

林悦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许久，至于走了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感觉自己走了很久。

身上的伤口已经不流黑血了，并不是伤好了，而是流不出来了。

此时的林悦更像一具披着木碳的骷髅，摇摇晃晃地行走在大地上。

“啪！”

林悦终于顶不住，倒在地上，本能地喘着气。

在他倒下的时候，附近的肉食动物走了过去，在他身上嗅了几下便离开了。

无他，即使是野兽，也本能地感受到林悦身上的肉不能吃，有毒。

“呵呵。”看到这个场景，林悦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现在的自己连妖兽都嫌弃了。

就这样趴着吧，挺舒服的……想着，林悦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缓缓睡去。

林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和现实相反。

梦中的他，年纪轻轻就是附近有名的才子，等待启灵那一天，更是测试出绝世资质，被灵宗重点培养，和她站在一起。

她和他不论去哪，都形影相随，最后，两人如愿地成为了道侣，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做梦的感觉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林悦从梦中醒来，脸上还有一些不舍。

然后他艰难地爬起来，继续走着，这一次，他的眼眸出现了神采，气质也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此时的他，虽然没有明确目的地，但人生的目标已经找到！所以，他不再彷徨，也不会自暴自弃。

林悦坚定地向前走着，虽然不知前方的路通向哪里，但是，只要坚持，总会有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