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了江晨的话,俱是眨巴着眼。
尤瑶箐、晏芷,还有权玉歌、权麒麟都有些吃惊,这风度翩翩的旷世公子怎么到了谈判桌上比政客、商人还市侩?
江晨大喇喇一摆手:
“老权啊,万一到时候你不认账了怎么办?
或者说,府库里面宝物太多,你左看右看,挑花了眼,就忘了我想要的东西了怎么办?”
开玩笑,我可不会把利益寄托到人情上面。
权玉歌一听此言,苦笑道:
“那江兄说怎么办?”
江晨抓耳挠腮,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什么好法子。
此时晏芷却开口了:
“我在宗门内经常上山采药,闲着没事儿也炼炼丹药。
刚好我这儿有一枚二品毒丸,名叫断人肠,是广陆修士们都喜欢用的毒药。
一般来说,毒药为人不耻,绝大部分都在一品,而这千里断人肠能上二品,自然有它的独特之处。
其一,这毒药的药方不是统一的。
广陆修士炼制它,前面用的几味主药是相同的,后面则添加不同的副药,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丹药的性质也就完全变了,因此衍生出数十种用法。
若我不告诉你用了哪种副药,你也就不敢放开解毒,因为万一用错了解药,人就会立马毒发而亡。
其二,吃药之人若是在百日之内得不到解药,将会肝肠寸断而亡,这就是断人肠的由来。”
晏芷虽然平时憨憨的,可说起丹药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权玉歌听完还没说话呢,权麒麟就忍不住了:
“断人肠?!亏晏姑娘你想得出来!
我二哥如此磊落之人,你们竟要逼他吞食毒药,真是让人不齿!”
晏芷被说得面上通红,尤瑶箐也是心有不忍。
江晨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地道。
此时,权玉歌沉声说道:
“好!一言为定!
若是我吃了这断人肠,我们的协议就算达成了!
我帮江兄拿你需要的东西,江兄你就必须帮我夺得世子之位!”
权麒麟一听急了,捏着权玉歌的肩膀:
“二哥!不要啊!
我不许你这么做!”
权玉歌将权麒麟推开,扭头冲着晏芷道:
“晏姑娘,将那断人肠拿出来吧!”
晏芷点点头,手腕一翻,便出来了一个精美的瓷瓶,瓷瓶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
那丹药圆润光华,煞是好看。
权麒麟看到这一幕,冲着江晨大喊:
“江晨!你当真要这么做不成?!”
江晨看着权玉歌,皱着眉头:
“权兄为何这么执着于世子之位?”
权玉歌声音沙哑:
“为了母亲。”
在场众人俱是一惊:
“什么?!”
权玉歌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低沉哀伤,令人心头不禁蒙上一股悲凉之意,可在这悲伤之后,竟然隐隐透漏着丝丝的恨意!
“二十六年前,那时候的权青山,这个男人!!
他虽还不是扫北王,但已是圣朝之内威震一方的名将。
而我的母亲,只不过是勾栏之内一名唱歌跳舞的戏子。
权青山那时候年不过三十,不但姿容雄伟,而且事业有成。
我母亲年十七,跳舞唱歌,貌美如花。
她虽是戏子,但也对爱情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充满向往。”
“权青山于勾栏之内寻欢作乐,遇见了我那情窦初开的母亲。”
权玉歌说到这儿,眼睛血红,身体颤抖。
“两人立刻就坠入了爱河。
权青山发誓娶她,我母亲发誓嫁给他。
终于,两人在短短的热恋期后,便成婚了。
我母亲嫁了过来,做妾。
那时候,权青山已经有了正室和权靖边。”
此时,权玉歌凄惨一笑:
“什么是妾?
爱宠、姬妾,统称奴婢!买卖交换,何足为奇?!
你们去看看那朱雀大街之上,高门大户之内,交换姬妾来淫乐的还在少数吗?!
可我母亲依旧是嫁过来了……”
权玉歌哽咽着:
“门户之见,阶层之别,永远便限定了这段如同昙花般的感情。
呵呵,与其说是感情,不如说是我母亲一个人的爱情罢了……
这戏子有情,终是戏子。
可这将军有情是将军,无情还是将军!
短短一年!
在我母亲生下我之后,那权青山对我母亲便再没了兴趣!
仗义每多屠狗辈,薄情多是读书人!
可叹这沙场厮杀,古道热肠的将军~他,也是如此啊!!!!”
权玉歌声泪俱下,连站立都不稳了:
“之后,我母亲便暗无天日地活着。
我母亲心善,权青山的正室、小妾们都欺负她,失去了男人的依靠,就连那下人也敢对她不敬!
若不是因为我,恐怕我的母亲早就寻了短见……”
此时,权玉歌突然眼冒火光:
“我七岁那年,权青山跟那一群王八羔子到了府上!!!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他们为了兽欲,开了禽兽之宴!交换美人舞姬!
其中有一人提出交换我的母亲!!!而那权青山,竟然也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那遭天谴的恶行!!他们将我的母亲,活活淫辱致死!”
权玉歌跪到地上,抓着头发,鼻涕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下,滴到地上,流到嘴里……
“我跑到了宴会厅堂,抱着我的母亲哀嚎,我大声地质问着权青山!!
而他竟然还在抱怨我扫了他的兴致!!全然不在乎我即将死去的母亲!!
他们一个个赤身裸体,犹如人间恶魔!!
我母亲袒胸露乳,她身上只有那一件单薄的亵衣!!
我母亲早已麻木了,那些恶鬼在她身上肆意地践踏着!!
她看见我后,本来绝望的眼睛里陡然惊慌起来,她奋力遮挡着!!!
她是个母亲啊,她不想让儿子觉得自己肮脏!她活在人世间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我了!!”
权玉歌疯魔了:
“我的母亲是带着绝望死去的,其实她的心早就死了!
她的心是为自己高尚的爱情而死!!她的人是为权青山这人渣而死!!
当我的母亲死后,一些自诩文人的恶鬼,他们竟然还不放过她!
他们还说着此女尚温的畜牲之言,意欲再行凌辱!!!
我拿起了厅堂的装饰剑就往那人的心窝刺去!
可惜,此剑无锋!!我杀不掉那些恶鬼!
杀不掉那些自诩上等阶层、披着人皮却心似禽兽、丧尽天良的恶鬼!!
我真是无能!!
我母亲不但没有入祖坟的资格,就连一个墓碑,权青山都不给她竖!!”
权玉歌陡然站起身来,抽出腰间长剑,用力劈碎长椅!
“所以!!
我要成为世子,我要接管权青山的所有权势,我要成为这北州的王!!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
接着,我要他死!!
我要他看着!他的儿子在接管了他的王位之后,不留余力地折磨他!!我要他在无尽的懊悔中去死!
哈哈哈哈……
最后的最后——
我要为我的母亲正名。
一个儿子要为一个凄惨死去的母亲正名!!
我会脱离这个肮脏的家族,创建属于我的家族!!
而她,不再是一名戏子!将会是一个辉煌家族的先祖!
无可替代的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