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地处圣朝北部,此时又是冬季,太阳刚一落山,气温便降了下来。
寒夜香盛开着,旁边几对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寒夜蝶扑扇着翅膀,上下飞舞。
江晨坐在回廊里,手中拿着从黄金牙那里淘回来的铜镜,手指来回转动翻看,百无聊赖。
铜镜到手已经几天了,可仍是研究不出个所以然。
江晨只好安慰自己,不凡的东西想要使用,花费的代价、所需的条件也是不凡。
他又查看內府,自己筑基初期的丹田也开拓到了极致,这两天就可进行突破。
筑基不比炼气,炼气只需要贯通子丑寅卯等十二脉即可,可到达了这筑基境界就没那么好的事儿了,丹田的开拓还得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啊。
不过好歹自己是旷世的道台,无论是修行的速度还是体内灵力的坚实程度都非一般人可比,再加上眉心太阳带来的悟性,天阳之体带来的坚实体魄,修炼简直跟开了挂一般。
以自己现在的真实实力,不动用灵力猫咪萌萌,也不依靠外界灵力,最少可以与筑基后期抗衡。
而再用上随意掌控外界灵力的能力,面对筑基巅峰都是碾压,再配上萌萌,自己能以筑基初期的水平和金丹初期的修士一战!即便胜不了,也可以全身而退!
想到这,江晨扁了扁嘴,打斗的时候都能随意调动外界灵力,可这冲击境界却只能凭借自身的灵力,这个限制真是让人捉急啊!
尤瑶箐在院子里适应着金丹后期的境界,时不时地使出一两个招式,然后站那里想一会儿,接下来做出细微的调整。
修士每突破一个小阶段,身体的力量速度等各方面都会有着不小的增加,对于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的准确,因此修士们突破之后总会有一个固本的阶段。
晏芷在房间里研究着丹炉,琢磨着药方。自从下山以后,很久都没研习医术丹术了,这让她非常的不习惯。
邢道荣和刑母也搬到了二进院的客房里,刑母的身子骨也渐渐好了起来。江晨本想让下人照顾刑母的,可邢道荣说什么也不干,刑母更是一天到晚地抢活干,搞得江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江晨本来想让邢道荣现在就开始修仙的,可是他手边却没有合适的功法,尤瑶箐和晏芷的也不适合他,只能等下次见着权玉歌了问他要一本。
对此,江晨是没有任何心里愧疚的,狗大户啊,不宰白不宰,市面上随便一本功法都得数十上百枚灵石起步好不好!
……
北州虽然不施宵禁,但是冬日的寒冷早早就驱赶着人们回了屋内,就连拉车的马儿也不想怎么出力。
田二狗赶着车,手冻得通红,打一鞭子,马走上几步,趁着这个空档,他便张大了嘴巴赶紧对着手哈上一口气,暖和一下。
这屌天!
赶紧回到府里,趁着大人们睡着了,去假山后面那个小洞里找小翠去!
三年了啊三年了!终于等到今天了!
小翠终于答应我了!
想到这里,田二狗有些兴奋,嘴里还流着哈喇子。
此时,路上有个石子,田二狗分了神,没看见,颠得马车一晃下。
车厢里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回事儿,连个车也赶不稳!”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老爷恕罪。
这段路太黑,也没个灯火,不知谁放了个石头,老爷饶恕!”
车厢里的人不吭声,田二狗擦了擦汗。
唉,我这眼,一到夜里就看不清路,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可不能让老爷知道,不然他非换了我不可!
马车又滴溜溜地行了一段,转上了朱雀大街。
苏仪叹了口气,唉,冬日严寒,这北州城周边的村庄百姓越发不好过了。
不是这里缺粮,就是那里闹匪……
这老天也不知道咋了,先是三年洪涝,又是连着三年旱灾,这北州周边,早已是饿殍遍布。
白骨盈野,遍地鬼物,百村无人,千里哀哭。
腐鹰盘旋,飞舞于那一群群皮包骨的家伙头顶,鹰目冷漠,惯看死人。等那些家伙倒地以后,生机断绝,便从天上飞下,无论男女、无论大人还是孩童,大快朵颐,吃得是羽翼丰满,健硕有力,有了充足的力气寻找下一个目标。
野狼横行,尾随那些浑身无力的两脚羊。即使他们反应过来又能如何,简简单单的一个飞扑就能让他们倒地,恶狠狠咬断他们的喉管,接下来就是一顿美食。这真是简单,比捕杀山羊还简单,野狼们结伴而行,才开始只是吃些落单的,后来甚至能对一整个队伍发起攻击,吃得膘肥体壮,那毛皮竟犹如泼了油的缎子。
吃到最后,腐鹰和野狼竟然都开始挑食。
它们才开始全身都吃,后来只掏肠子,再后来老人不吃,带病不吃。
它们最喜欢的便是小孩儿……还有孕妇。
啊!
苏仪痛苦地锤着头。
王爷行伍是一把好手,可这政事民生却不管怎么说就不重视,周围乡村早已十室九空!长此以往,就算这城内繁华,又能怎样啊?!
唉,诸事纷乱,北州府衙的官吏们也是忙碌,可是上头不重视,不执行,他们根本难以改变现状,只能尽己所能啊!
想到此处,苏仪就扶额叹息。
马车过了王府之后又走了一段,此时大道旁边出来了个岔口小路。
田二狗问道:
“老爷,今日走大路还是小路?”
苏仪有的时候走大道,有的时候又走小路,这是没什么定数的,全看当日从府衙回来的早晚。
虽然田二狗知晓时辰,可每日必问。
“直接从小路转回府内,朱雀大街太长,就这么驾车回去少不得多费小半个时辰!
早点回去,我也可以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去府衙处理诸事呢!”
田二狗答应一声,手中马鞭轻扬,马车一转弯儿,就进入了那小道里头。
王府和苏府虽然都坐落在朱雀大街,可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平时人们都说两家距离较近,可那是相对于偌大的北州城来说,两者之间的实际距离还远着呢!
苏仪靠着车厢,闭着眼睛,努力地想要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却怎么也不能如愿。
他一闭眼,就仿佛看到了无数亡灵在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时间在马车的隆隆声跑过。苏仪睁眼问道:
“还有多远?”
田二狗道:
“老爷,过了前面那个弯儿,咱们就出了小巷了,再搁朱雀街上走上约莫二百步就能回去了。”
苏仪点点头:“速度放快点。”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睡一会儿,然后再去处理民生,一想到那些灾民,他心里就难受。
田二狗点点头:“好嘞!”
田二狗也盼着早点回去,好找小翠,活了快三十年,还是个初哥,这不是闹着玩嘛!
田二狗高兴得很,哎呀,也不知道小翠会是什么反应?
二狗啊二狗,你要好好工作,争取当上老爷的管家,然后娶了小翠,老婆娃子热炕头!
说不定还能让老爷主婚呢!
加油,我田二狗这一辈子就是要活得这么精彩,我要让如花看看,当初不选我是多么的悲哀!
努力,田二狗!
你的人生还很长呢!
仓啷——
天边一道剑光来,一剑削掉了田二狗的头颅。
怎么我飞起来了?
那头颅的眼睛里还带着欣喜……
接下来就是无边的黑暗。
头颅一掉,车上的身躯鲜血迸现,洒了前面的马一身,那马闻到血腥味儿受了惊,直直往小巷子的墙上撞去!
轰隆!
一瞬间,苏仪运起灵力,拍飞了车厢,从中跳了出来。
苏仪打眼一扫,竟有四个黑衣修士,完全看不透修为!
四个金丹!!
为了杀我这个筑基巅峰竟然出动了四个金丹!
到底是谁这么狠?!
我命休矣!!
马车撞墙发出的烟尘还未散尽,一个黑衣人便挺剑来刺!
那黑衣人招式迅疾,苏仪拼劲全力阻挡,仍是被击飞了出去。
只一招,苏仪便受了重伤。
“你们……是谁……”
黑衣人走到苏仪面前,也不答话,手中长剑直直地往他脖颈落去!
“砸地大圣眨眼云!”
铿锵——
一把剑挡住了黑衣人的长剑。
苏仪抬头,只见那人身若清风,皎若月华,体态颀长,尽显仙人姿容,不是江晨还能是谁?
这人身上还挂着一只小猫咪?
江晨看了看苏仪:
“二百步的距离,还不算远,一个眨眼就行了。
你该庆幸我没睡才感受到了你的灵力,否则……”
铿锵——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之声传来,感受着手中的震动,江晨一个踉跄。
“你.妈的,就不能等老子说完话再打架吗?!
人家反派都是话多得要命,哪里有你们这样不按剧本来的?!”
那个黑衣人还是不说话,发了疯似的攻击着江晨。
剩余三个人则是朝着苏仪奔去。
苏仪哀叹,唉,还是要死在这了,只可惜无法帮助北州百民了……
江晨一见,大喝一声:“懂王!”
“嗷呜!嗷呜!”
两声咆哮传来,一只毛皮纯黑,体态修长魁梧,充满爆发力的豹子出现了!
它站在了巷子中,彻底地拦住了三人的来路。
懂王拍了下青石地板,血口一张,里面还粘连了丝丝唾液,朝着三人恶扑而来!
三个金丹初期,金丹中期的家伙,它一兽就能收拾!
要知道,懂王不但是极具杀伤力的魅影豹,更是金丹巅峰的灵兽!
懂王猛扑到人群里,一掌就将一人拍得倒飞而出,又张嘴咬向另一人,可惜这次却没咬中。
此时,天空传来两声娇叱,原来是尤瑶箐和晏芷到了。
见局势不妙,一人沙哑着嗓子:
“不可久战,退!”
懂王听了这话一跳,控制住倒地的那个黑衣人,剩余三人见了联合出手,准备营救,无奈江晨三人都站到了旁边,再没有机会。
此时远处传来了何人闹事云云的话语,那三名黑衣人无奈,抛下了同伴,直直走了。
二女还想再追,却被江晨喝止,谁知道这些家伙后边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江晨来到那人面前,正想问点什么,没想到那家伙嘴巴一动,咽下去了个东西,江晨一见想要制止,可为时已晚。
不过一会儿,那黑衣人就死了。
江晨撬开那人的嘴巴,骂道:
“你.妈的,竟然将毒物包起来藏在牙缝里!”
拉开那人的面纱,江晨也认不得。
此时,江晨才想起来倒地的苏仪,赶忙跑过去,将其扶起。
接着江晨拿出一瓶丹药,珍而重之地取了一粒,喂给苏仪,丹药顺着嘴里的血沫子一起下了肚。
什么?救生丹?
开玩笑,这家伙是权靖边的人啊,给他喂个大路货都是抬举了,怎么可能给他喂救生丹,就算他死了也不会喂的!
苏仪也不敢多说话,直接盘膝运功,就着药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伤势没见减轻,但是命是保住了。
苏仪对着江晨好一番感谢,江晨也乐呵呵地全接受了。
开玩笑,我救了你的命啊,我推辞什么?
江晨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若还要去苏大人的后院……嗯,府上,大人应该不会赶我了吧?”
这一句好悬给苏仪气得伤势复发,又急忙盘膝于地恢复。
随便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自家后院,是个人都会生气的吧?!还连着两次!
此时,江晨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估计是巡夜的军卒,为免不必要的麻烦,就将懂王和萌萌收了起来,之后一队军卒便急忙忙地赶到了。
那些军卒见多了这种事情,也没有惊讶,勘察过后就大致明白了。
他们也没有什么电视剧里出现的责任心,更没电视剧里的手段,也没人会闲着没事儿干去仔细深入调查。
眼前看到的东西是什么就是什么呗!
随便盘问了些事情,军卒的头目就欲拉着他们去北州府衙做些记录,让那些大人们去头疼吧!
江晨有些头疼,这种事儿一跟官府扯上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今日一传唤,明天一取证,烦都能给你烦死!
今天要是去了府衙,那就不说睡觉了!
所以江晨看着那队官兵,只是不动,说道:
“你们是谁的手下?”
那头目一听这话,也没嚣张,而是认真回答,谁知道眼前这家伙认识哪个官老爷?
前两天老王不就是刚正不阿,拒不回答,然后丢了官帽子的吗?
“在下乃是北州左部军辖下百夫长,今月正该左部军当值。”
江晨一听,咦嘿一笑:
“那不就是陈设的兵?”
那百夫长一震,体态恭敬:
“属下乃是圣朝官兵,陈将军正是在下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