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天外一道剑光来,贲锦一飞三千丈!
这道恐怖的剑光来势极快、极凶!
众人眼中满是惊恐,看着醉春楼主倒飞而出!
那把长剑插在在权玉歌的面前,静静矗立,剑穗趁着清风,飘逸地飞扬着。
黑衣人们心里都惊恐极了。
这是何人?!
竟然能将元婴巅峰的楼主一剑击飞如此之远?!
太强大了吧……
而北州营的修士们则是惊喜万分。
我们有救了!
此时,只听那边传来了贲锦的咆哮声:
“何人敢伤我!何人?!!”
只见从贲锦倒飞而出的方向飞回了一道流光,贲锦重新出现到了战场之上。
此时的他狼狈不堪,发髻掉了,头发散乱,嘴角带血,满身尽是尘土。
贲锦浑身灵力爆发,狂暴的气势在他身上汇聚、跳动着。
“何人!!!”
滚滚声浪,从原野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裹挟而去,江晨明显地感受到,土丘上的沙石都被震飞了。
此时,从天的尽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光耀青莲出尘埃,
酒肆藏名二十年。
月光长照腰中剑,
立地而成酒剑仙!”
这个声音一出,月亮陡然亮了起来!
天边,一二十四五上下、着一袭青白长衫的俊俏书生乘风而来。
高处狂风,迎着书生的面庞,将那长衫吹得猎猎作响。
月色清寒,衬着书生,似是天上仙人落凡尘。
身有八尺,长身而立。
天为容,道为貌,神似白月光。
姿容俊朗,蕴藉风流。
三分狂态外露,七分仙家气度。
场上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权玉歌喃喃着:
“太白先生……”
江晨又惊又喜:
“太白先生!
他不是不修仙吗?
怎么今日乘风而来,竟还能一剑斩飞贲锦?!”
贲锦手中长剑怒指,眼中满是忌惮:
“你是何人,竟然敢管我醉春楼之事?!”
李白将长剑拔起:
“我为李白!
号——酒剑仙!
这二小王爷,我保下了!”
贲锦大喝:
“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
识相的话速速退去,否则圣朝之内,再无你立身之地!”
李白长剑倒提,眼神狂傲:
“我再说一遍,我保了他!”
贲锦一听,也不答话,手中长剑猛地刺出,直奔李白咽喉!
江晨一见大惊,这狗日的还玩这招?!
权玉歌也是大叫:
“太白先生小心!”
李白一挥手,一股澎湃的灵力涌现,直接将贲锦扇飞了出去!
贲锦惊恐地睁大了眼:
“元……元神境界!”
元神?!
场上黑衣人又是惊恐。
什么时候冒出了个元神?!
李白正准备继续动手,心里却有种被人窥伺之感。
他扭头大喝,正对土丘方向:
“谁!”
场上众人闻言,皆是向那里看来,手握兵器,身子绷紧,随时准备战斗。
江晨一见躲不掉了,于是就招呼了尤瑶箐和晏芷,每人扛着一个之前击杀的金丹的尸体过来了。
江晨把尸体恶狠狠地往权玉歌面前一扔,嘴里还在碎碎念:
“娘的,这几个货追杀我甚急,不过好歹让我给他们反杀了。
真是累死我了,差点就死了。
……”
效忠权玉歌的修士们一见是江晨,心里都松了口气,嘴上还笑嘻嘻地打着招呼:
“多亏了江兄,给我分解了很大的压力啊!”
“是啊是啊,回去请江兄喝酒!”
黑衣人一方见不是援手,心存失望。
北州营的将士则是心里暗恨,呸!搅屎棍儿!
江晨看着权玉歌:
“哦,对了,权兄没事吧?”
权玉歌抱拳,笑着道:“多亏了江兄,玉歌无事。”
经过这一战,权玉歌对江晨的好感度是蹭蹭往上升啊,原因就是江晨在战场上表现的“悍不畏死”,他是看在眼里的,可以说在与权靖边的一战中江晨起了绝对重要的作用。
此时江晨眨巴眨巴眼,故作惊讶地道:
“咦,从哪这么多黑袍人啊?
哇,太白先生也在啊!好久没见你了,怪想的。”
李白也是笑着对江晨点点头,他对江晨还是很有好感的:
“这些人乃是醉春楼的杀手,是来刺杀玉歌的。”
江晨一听面上勃然大怒:
“混账,权兄你们也敢动,是不是不想活了?!
回去我就带上宗门的七大抬棺使,将你们醉春楼夷为平地!”
黑衣人们听了这话更是苦笑,完了,恐怕我们都要死在这了,来杀人反倒把自己陷了进去,这还真是可笑啊……
此时,只见李白身形闪烁,再次出现后,剑尖已然指到了贲锦的脖颈下。
“你可以死了。”
贲锦眉目微闭:
“来吧。”
青锋扬起!
“不要!”
“不要!”
场上所有的黑衣人全都跪下了,女子们的哭声响起了。
李白的剑停住了。
江晨挠挠头。
权玉歌懵了。
场上气氛诡异。
谁能想到这些大名鼎鼎的醉春楼匕首,杀人不眨眼的女刺客们,竟然也有哭泣的一天?
李白看着那些黑衣人,问道:
“为何?”
一领头的黑衣人哽咽着道:
“我等本为北州营中孤女,要么乞讨街头,要么为人所挟,整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浑浑噩噩,苟且度日,命中无半点曙光。
直到二十年前,贲叔叔来此任醉春楼主,我等才有活命的希望。
他救助路边遗孤,接济生民百姓,轻财重施,在这商业繁华却抛弃道德的北州城中,不知多少贫家儿童受过贲叔叔的恩惠!
不是贲叔叔,这北州的幼年瘦马最少添上数倍!”
这话全都说道李白的心坎里了,他一惯接近市井百姓,对生民极为同情,抛开立场和厮杀,这醉春楼主的所作所为,真是让他赞赏至极!
就似当日他与江晨一起饮酒,江晨也说了一些轻君重民、百姓困苦的言论,惹得李白对其好感大增,竟有些知己之感。
尤瑶箐和晏芷的眼中都有了波动,竟对这些刺客们有了些许同情。
江晨则是心里无感,别说你们可怜了!你们来杀小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小爷可怜不可怜?!
给钱你就干啊!
李白看着跪倒一片的黑衣人们,挑挑眉头:
“怎么,你们杀手尚且有人性?!”
那黑衣人泣不成声:
“杀手亦有人性。
二十年来,有数不清的人受了贲叔叔的恩义,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而我和一些没有亲人没有家的姐妹们,便自发地来找贲叔叔,想要为其分忧。
而若不是我们以死相逼,贲叔叔是断断不会允许我们成为杀手的!
他……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啊!”
李白又道:
“那你们醉春楼受雇杀人之事又如何算?!”
“醉春楼杀人不可胜计,但却从未对老弱动手!”
那黑衣人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贲锦给打断了。
“为人臣,尽人事,死则死矣。”
李白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世上,心存百姓的人还是很多的,各个不比你差!”
贲锦闭上了眼。
一抹寒光乍现!
黑衣人各个面上悲戚,准备呼喊。
突然,她们脸上一喜。
江晨轻叹口气。
权玉歌脸色平淡,看不出什么。
贲锦发髻掉落,头发四散。
李白插剑入鞘:
“从今以后,广陆再无北州醉春楼主。
隐姓埋名之后,切勿为恶,多亲生民,不然我定杀你!”
黑衣人们不断地磕着头:
“多谢先生不杀之恩!”
“多谢先生不杀之恩!”
贲锦看着李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什么话也不说,扶起所有的黑衣人,带着她们远去了……
李白只是静静地看着,也不阻止,竟然放任所有黑衣人的离去。
直到那群人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扭过头来,冲着权玉歌道:
“玉歌,你会不会怪我?”
权玉歌放声而笑:
“为何要怪先生?若不是先生,我早就死了。”
他牵起李白的手:
“太白先生,生生世世为我权氏挚友。”
李白一笑:“当然。”
权玉歌说完,又扭过头来,看着江晨,郑重严肃地道:
“玉歌在此多谢江公子!
若不是江兄的帮助,玉歌断然不会取得今日成果!”
江晨也是郑重拱手:“权兄言重了。”
权玉歌摇摇头:
“一点也不言重。
江兄于青面獠牙之手救我性命,多次为我筹谋,劝阻苏大人弃暗投明,战场之上竭力厮杀,这些我权玉歌都看在眼中,江兄当得我一礼!”
说完,权玉歌再次弯腰拱手,江晨急忙将其扶起。
江晨扭过头,看着李白问道:
“据我所知,太白先生并不是修行中人,怎么今日竟然有这等实力?
元神境界啊,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啊!”
权玉歌、尤瑶箐还有晏芷等人都望着李白,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惑。
李白笑着道,眉眼之中却尽是疏狂:
“我喜纵横术,好击剑,嗜酒爱游,踏遍千山,贱腐儒,贵生民。
二十五载,一朝顿悟,立地成仙。
为酒剑仙。”
江晨一听大为惊奇。
我丢!还真有喝着酒,舞着剑,脑海里想些东西就立地成仙的人?!
这真他妈神了啊!
不过江晨一点也不怀疑李白所说的真实性,权玉歌之前都说了他不修行,之前自己也亲眼见到过,他就是个凡人。
权玉歌也是连连恭喜:“太白先生乃是天生仙人。”
李白听了大笑三声:
“对!我本为仙人,何来立地成仙一说?!
仙人是我,我即仙人!”
江晨一听,这也太傲了吧,不过太帅了!
此时,一阵脚步传来,原来是苏仪取来了清河镇内的册子,将其交给了权玉歌:
“二小王爷,权靖边所犯之事,尽录于此。”
权玉歌将其接过,细细扫视,只见上面时间、地点、人物、证据都记录得一清二楚,不由高兴至极。
他拉着苏仪道:“苏大人有功!”
苏仪又是拱手推辞:“蒙二小王爷不弃,给苏某报效之机。”
权玉歌扭过身子,冲着手下嫡系高声道:
“我们胜了!”
听了此话,权玉歌一方放声欢呼!
“胜了!”
“胜了!”
“二小王爷威武!”
甚至有些吼出了“世子威武”的话,不过被权玉歌给呵止了。
权玉歌又看了看那些垂头丧气的北州营士兵们,他大声说道:
“之前你们救我有功,我在此立誓,若尔等不犯我,我就绝不杀尔等!”
权靖边一系纷纷下跪拱手:
“谢过二小王爷!”
远处。
权靖边的头颅刚好朝着这个方向,他的眼睛还睁的大大的,仿佛想好好看看他这个二弟是怎么胜利的。
权玉歌看了看那尸首分离的兄长,许久之后叹了口气:
“收了权靖边的尸首,带回去吧。”
大哥啊大哥,这就是宿命啊!
你放心吧,你的妻子和孩子,我会替你养着的。
只要他们不要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权玉歌摆了摆手,就带着队伍往北州去了。
清河镇重归寂静,镇外的原野也是如此。
只有那血液与尸体,在彰显着刚刚的残忍……同时,见证着一个世子乃至于王的诞生。
……
扫北王府,灯火通明。
苟或敲响了权青山专用书房的大门。
当他走进去的时候,权青山正在伏案写字。
“出结果了?”
权青山头也不抬地问。
苟或点了点头:
“是。
二小王爷胜了。
大小王爷已去。”
权青山握笔的手顿了顿,继续写着。
“知道了。
苟或啊,你说,权玉歌适不适合做这个扫北王?”
苟或低着头:
“大小王爷更爱阴谋,二小王爷有霸者之风。
虽然您更喜大小王爷,但平心而论,二小王爷比他合适做这个扫北王。
况且大小王爷已死,王爷现在还有的选吗?”
权青山点点头,他叹了口气:
“你说,我是不是太过薄情了点。
自己儿子死了,心里竟然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波动。”
苟或低眉不语。
权青山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宝剑,挥挥手道:
“好了,你下去吧,我要去做一件事。”
苟或的眼睛突然圆睁,接着拱手而退。
王府东,权靖边妻儿住所。
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正坐在床上,她看着熟睡的儿子,眼含笑意。
她打了个哈欠,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妇人扭头看了看天色,叹道:
“天都快亮了,夫君为何还不回来?
他从没有夜不归家过呀,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广陆上,妻子是要等丈夫回来才能安睡的。
嗡——
门开了。
美妇惊喜地起身,嘴里正要喊夫君,却发现进来的不是权靖边。
她对着来人福了一福,道:“公爹。”
正当她想问权青山来此何事的时候……
“啊!”
美妇发出一声惊呼!
她看到了权青山手里的长剑!
美妇慌忙地跑向床边,挡在儿子身前:
“公爹这是何意?!”
权青山道:
“靖边失败了,死了,被玉歌杀了。”
美妇人听闻,头一蒙,霎时间,眼泪就从眼眶流了出来。
权青山继续道:
“既然人选已决,那么扫北王府就不准再有任何不安的因素存在!
你和可儿就下去陪我儿吧!”
美妇一听,跪倒在地,抓着权青山的小腿,流着泪,极其迫切地道:
“我死可以,求公爹放过可儿!
求公爹放过可儿吧!
我保证!我保证他不会复仇!不会危害王府!”
权青山冷漠摇头:“你说的不算。”
美妇继续哀求:
“公爹,那可是你的亲孙子啊!”
噗呲——
噗呲——
利刃入肉!
权青山满身是血地走出了房门。
他看了看天边。
太阳正在升起。
权青山眯了眯眼。
人人都说残阳如血。
可什么时候,这晨日也如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