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退!!不许退!!”
朱罡大声喝道,可完全不济于事。
兵败如山倒。
旁边的兄弟们都在争先恐后的逃跑,又有几个人会违背潮流地反向杀敌呢?
朱罡此时很是愤怒,已经选择性遗忘了自己之前和杜度说过的那番话。
是,我是说了让你们情况不对允许撤退,可你们怎么做的呢?
你们这是在逃跑!丢盔弃甲,连手里的兵刃都没有了!!
你们哪里还配称得上是战士?!
你们让我如此丢脸,我虎步营哪里又肯再纳你们?!
此时,奉命督战的沈国拔出了佩剑,朝着龙骧营的士兵们大喝:
“但凡有退至我军阵前者,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万人大喝,直冲云霄!
听到这三声大喝,那些头脑发昏的虎步营的士兵们也清醒了点,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犹豫了,他们在观望着,期待有一两个人带个头。
一两千人里,总有那么几个心怀大势,心存不甘的人。
后退是死,前进也是死!
那不如跟那些鬼物拼了!
那几个人大喝一声,热血上头,扭过身去直冲鬼物!
众人一看有人带了头,再想想身后龙骧营士兵的利刃,也转过身去,重新对鬼物发起攻击。
十个、百个、千个……最后所有人都调转了身躯。
有一部分小伙子呐喊着,心里的热血在沸腾,不计后果地砍向鬼物;有一部分年长的则是心里发苦,不得不如此。
逃兵会被处死,全家会背上污名,会有苛税乱税,家族的男人会被强行征徭役,女人会被骂烂货破寡妇,后一辈会被看不起,连进学堂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论考取功名。
可以说,出了一个逃兵,整个宗族就毁了。
而若是反过头来杀鬼物,即便战死了老婆还能拿些抚恤的银钱,家里每年还能得些粮食。
这就是现实。
年长的士兵和年轻的士兵都奋力地挥舞着兵器,冲着那漫山遍野的鬼物发起了决死攻击。
那当先的十数名鬼物几个起落便到了人群里,它们嘴里流着腥臭的血水,舞动着爪子,张大了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齿。
虎步营的士卒们毫无反抗能力,那十几个元婴期鬼物施展着灵力,伴随着声声嚎叫,片刻之间就凿穿了虎步营先锋军的军阵!
在那元婴期鬼物的身后,数以万计的鬼物如潮水般涌来,顺着元婴期鬼物打开的通道,将那些士卒们分割包围成了几个小块!不断地绞杀着他们!
先锋军如同狂暴汪洋中的几叶小舟,随时都有倾覆之险!
朱罡看不下去了,想要发兵援助,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看着远处帅旗下的权青山,眼神急切。
权青山看了看正在斩杀虎步营先锋部队的一万余鬼物和那领头的十数名元婴鬼物,又看了看原野中央站着的九万余鬼物,想到它们中间会有不计其数的元婴和元神,咬了咬牙,冲着掌旗官道:
“传令下去,有序退军!
龙骧营原地列阵,为大军断后,预防鬼物冲击!”
掌旗官闻言称是,正准备摇动旗帜,却被一声大喝打断。
“慢!”
权玉歌急急喝止,扭过头来冲着权青山道:
“父亲,那些虎步营的将士们还在战斗,你就这么扔下他们?!”
权青山眼神淡淡,看着权玉歌道:
“这是战场,我必须以最小的损失保全大军。
你看看那原野中央还有将近十万鬼物站着未动,你知道它们里面有多少元婴,多少元神吗?
它们一旦对我军发起冲击怎么办?”
权玉歌有些怒意:“战前斥候在干什么?!连这些情况都探查不出!”
权青山摇摇头:
“唉,你还是不擅长打仗,这你可真是错怪了斥候。
你看那十万鬼物聚一起,密密匝匝,彻底连天,斥候再怎么厉害,也只能统计出个数量。
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仅凭肉眼,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了多少境界高深的鬼物。
所以我们只能两眼摸黑地试探性地进攻。
现在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现在不走,彻底激怒它们怎么办?
我军战败后,北州城怎么办,这些你想过没有?”
权玉歌有些愤愤:“现在撤退了,就能保住北州安定了?!”
权青山扭过头,看着那遍野鬼物,看着那些死伤过半的虎步营士兵,淡淡地道:
“在我知道这十万鬼物里有一百名以上的元婴,一定有元神存在的时候,我就知道北州保不住了。
别说北州了,北州周边的黄州、瓜州等等数州全都难以幸免!!
你要知道,这十万名鬼物只是北州亡民的一小部分,还有九十万正在朝这里汇集!!
彼时,将会有多少元婴,多少元神,会不会有元神之上的存在?!
现如今,我只能给仲氏皇帝传信了。”
权玉歌闻言默然。
权青山扭过头来,嘿嘿一笑:
“其实,这事儿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看看圣朝实力、看看这仲氏皇族,究竟如何!”
权玉歌面无表情。
这个家伙,一直以来不就是这样吗?
薄凉无比,只对他内心的野望有兴趣。
权青山看着掌旗官,大手一挥:
“传令吧!
众军撤退,龙骧营为后卫,若有鬼物进攻,原地阻截!”
丈许高的旗帜在山丘之上挥动着,传达了主帅的命令,也决定了两千虎步营先锋士兵的命。
龙骧营的士兵们在将官的呼喝声中转换成了防守阵型,一人高的盾牌在士卒的怒吼声中被插在了地上,列成阵线。剩余的军队则在缓慢退却。
上空的江晨一看,眉头紧皱,开始缓缓调动灵力。
尤瑶箐和晏芷也明白了什么,满眼担心地望着那已经死伤过半的虎步营先锋士兵们。
虎步营那些陷入重围的兵卒们一刻不停地战斗着,在期盼着援军的到来。
他们互相加油,背靠背战斗,不时有兵卒倒下。
那些元婴期的鬼物手段残忍至极,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用全力,不然虎步营的将士们早就死完了,它们更像是在戏耍,欣赏着敌人垂死的挣扎。
一名士卒和两名鬼物在一处小高地上战斗着,他拼尽全力地砍翻了两名鬼物,接着满怀期待地望向大军方向。
而这一看,却是绝望……
就在将士们心怀期望地等待着援军到来之际,一声哀嚎响起:
“大军……退了!!
我们……被抛弃了!!
我们成了弃卒!!
成了弃卒啊啊啊!!”
将士们听了俱是一愣,接着无尽的恐惧从心底滋生……
他们所有人汇成一股,拼尽全力地杀向地势较高的土坡,只为求证!!
他们拼命地挥舞着刀剑,发疯似地冲向土坡,心中不断地祈求着。
当他们灭杀掉土坡上最后一名鬼物的时候,当他们向大军所在处眺望的时候,一切的希望化为了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战兵的泪水滑下满是血污的面庞,一声声悲泣开始在战场响起,战刃颤抖着,好似发出一声声哀鸣……
感受着那股恐惧,那股消极还有那蔓延的绝望,鬼物们开心极了,这正是它们最期望的气氛啊!!
它们手中的利爪挥舞着,撕裂了一个个麻木的战士的躯体。
战士们连一丝反抗都没了,心中满是被遗弃的绝望。
江晨在天上,眼睛血红,无数次想过要冲下去,可一次又一次地被理性压下。
尤瑶箐和晏芷眼中含泪,拿剑的手却是紧紧握住。
为首的一个元婴期鬼物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所有的鬼物都停下来了。
它看着眼前的士兵们,咧开嘴笑了笑。
鬼物很满意他们现在的状态,它在这些士兵的眼里和脸上看到了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
悲哀、愤怒、绝望、欺骗、憎恨以及后悔……
那带头的元婴期鬼物猛然间举起右手,看着天空,发起了一声尖啸!
天空中那一团团的生了面孔的、正在盘旋的、如同幽灵一般的鬼气们一愣,接着发出了极其兴奋的嚎叫!!
它们似乎欣喜若狂,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朝着地面飞去!!
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黑气犹如一道黑色洪流一般,占满了整个天幕!!
它们的目标正是那不足千余人的虎步营士卒!!
只几个呼吸的时间,最先的那黑气已经到了一名士兵的头顶,接着它恶狠狠地扎进了士兵的头颅里!!
接着,那士兵地眼睛开始变红,他只觉自己的脑子仿佛在被万蚁吞噬,生不如死!!
他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哭着,鼻涕、唾液顺着面孔往下流。他用手死命地捶打脑袋,可这完全无济于事!!
不一会儿,那士兵的黑色瞳仁儿完全被红色占据。
它站了起来。
发出了阵阵咆哮。
利爪,毛发,犬齿,红眸。
流着涎水,满面血污。
那个为北州而战的士兵反过来要摧毁北州了。
天空中的黑气还在继续涌来,前赴后继,争先恐后,嚎叫着,犹如潮水般往士兵们的头颅涌去!!
甚至,有的黑气刚进了士兵的头颅,还被后来的黑气给拽了出来!!
数以十万计的黑气为了抢占不足千数的躯体发生了无数的撕打。
才开始它们在外面打,后来它们直接用士兵的脑子做战场。
活生生的士兵直接变成了傻子,再然后变成了怪物。
江晨的热泪在眼眶里聚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染红了口腔,咸腥味提醒着他,不要下去寻死。
尤瑶箐和晏芷的泪水就跟断了线似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龙骧营的士兵们看着早上还在又说有笑的袍泽被鬼物淹没,接着变成鬼物,心里就像被刀剜一般!
千疾的面孔如铁浇筑,丝毫不动。
他身为龙骧营主将,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他的一言一行,一计一策都关系到万人的生死!
可他终究不是那心如铁石的人,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些鬼物血债血偿!一定要让那些袍泽安安稳稳地躺在墓穴之内!!
他扭头看了看北州的大军已经安然撤退,冲着传令兵声音沉重地道:
“传令各部,稳固阵型,交替退军!”
随着此令的下达,北州军队对鬼物们发起的第一次战役随失败而告终了。
去·
原野上只留存了遍野的尸骨和那如海般的鬼物。
江晨深深地看了一眼清河原野,驾驭着眨眼云带着尤瑶箐和晏芷离开了……
此时,鬼物浪潮的正中心处。
一名浑身漆黑的鬼物口腔不断地蠕动,吐露着不知名的音节,声音极低,可是却有着特定的频率。
这些音节常人根本无法听见,可是整个北州的鬼物们却显得异常起来,朝着清河原野前进的步伐更加快了……
……
扫北王府,大殿之上。
权青山看着聚集在此,忧心忡忡的文武官员们,并没有开口谈论即将让扫北王国、整个北州面临灭顶之灾的鬼物们,而是说出了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他端坐在王位上,缓缓开口:
“我决意,明年一号的世子册封大典提前。
明日正午举行!
届时,祭天,祭祖,开宝库,授世子位。”
众官听此言大哗!!
权玉歌也是一脸懵逼。
鬼物横行聚集,扫北王国沦陷在即,此时不思对策,怎么要提前授予什么世子位,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世子位什么时候授予不行?!
难道说你册封了一个世子,鬼物们就不会进攻了吗?!
看着迈步上前的权玉歌,权青山直接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道:
“此乃决意!!”
众人无奈,只好拱手,齐齐喊道:
“谨遵王令!!”
接着,权青山又说道:
“南宫琦、宫随何在?!”
一身穿金甲的武将和一儒雅的文官同时出列:
“末将在!”
“下官在!”
“本王令你二人乘坐本王的护北飞舟星夜前往帝都,将此事呈予帝君!
请帝君速发援兵!!
另外,此行以宫随为主,南宫琦随行相护,再带各营好手,随你们一起上路!”
二人心头一凛,大声称是。
苟或看了一眼权青山,暗道,竟连日级的飞舟都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