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绵绵落无边,化作惆怅入心田。催马扬鞭呼啸去,但看心花俱凋妍。
充满了泥泞的道路上,淅淅沥沥的雨儿时歇时停。安庆绪带领着贺盖天一家、了尘道士、还有平日里那些手下爪牙,正赶着马车浩浩荡荡的往少林寺进发。大队人马正慢慢的往前走着,突然走在后面的一辆马车陷到了路边的一滩泥水中,任凭马夫怎样驱赶,马儿不知是累了,还是被这讨厌的雨水淋出病了,就是不能把车子从泥水中拉出来。马车上坐着的是贺元娇和他的五哥贺元英,车棚帘子撩开,贺元娇伸出头看了看深深陷入泥水中的车轮,对五哥贺元英说到:“五哥,我们下去推一下吧,车轮陷的太深了”。
贺元娇和五哥一起跳下车,车棚外边的雨下的很紧,不过这会儿雨点不大,倒像毛毛细雨。贺元娇和五哥来到马车的后面,使劲的推着马车,车上的车夫也跳了下来用鞭子一直抽打着拉车的马儿,试了几下,还是没能拉出来。就在这个时候,从前面行车队伍中跑回了一个人,这个人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蓑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正是了尘道士,只见他骑马来到近前,从马上跳下,一脚便踩到了深陷车轮的那滩泥水里,双手用力的搬起深陷的车轮,只一下,整个马车便从泥水中挣脱了出来。贺元娇走到车旁,看着依然双脚站在泥水中的了尘,脸上露出轻轻的一丝笑容,说到:“谢谢”。了尘道士赶忙回应到:“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说完,了尘道士便转身上马,大家也都开始继续往前赶路。
入秋之后,这白天便越来越短,尤其像这样整日都见不到阳光阴雨连绵的天气。一行人才走没多远去,天色便渐渐的暗了下来,自从离开了长安,这雨就一只下个不停,道路难行,眼看着八月十五日期将近,特别是安庆绪,心情变得焦躁起来。一路上能走便走,从不耽搁停留,走到哪算哪。这不,刚刚午后路过的一个镇子,本来可以停下来歇歇,等明天再走,但是安庆绪执意继续前行,这下倒好,天色眼看都暗了下来,这前方还是没遇见落脚的地儿。贺盖天倒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贺元娇和五哥贺元英显得十分的生气,后悔当时和他们一路同行。
贺元娇撩开车棚帘子向外四处眺望,不远处路边的山坡上隐隐约约像是有一处住所,由于天色昏暗看不太清楚,贺元娇便和五哥元英商量,就到刚才看到的那处住所看看,这车棚里都憋屈一天了,实在是不想再往前走了,不论他们前面的行车队伍是否愿意在这里停留,这兄妹两个下定决心,今天就在这住宿了。兄妹二人让车夫从大路上赶下,往刚才看到的山坡上的住所驶去。马车不一会儿便赶到了住所的地方,兄妹二人跳下车,仔细的查看,原来是一处废弃的庙宇,由于朝廷的日益昏聩,匪患四起,一路上其实像这样被废弃的庙宇道观不计其数。兄妹二人走进院落里,荒草长的满地都是,三间正殿和几间偏房,加起来有七八件房屋,到处破破烂烂的,房门上也织满了蜘蛛网,二人走进边上的两间厢房,看了看屋顶,倒还好,并没有破,也没有漏雨,只是屋里面横七竖八的,堆了满地的破烂玩意儿。不过清理收拾一下,住宿是没有问题。
兄妹二人正在往屋里搬运行李,安庆绪带领着前行的马队也赶了过来。安庆绪跳下马车,嘻皮笑脸的来到贺元娇的近前,贺元娇也没搭理他,只是一个人搬着马车上自己的行李,只见安庆绪说到:“元娇妹妹,这么破烂的地方能住人吗?我们还是再往前赶些路程吧,等到了前面的镇子上,我们找家上好的店住,有吃有喝岂不更好呢”。贺元娇看也没看他,随便应付了一句道:“要走你走,我们今天就住这儿了”。安庆绪见贺元娇拗不过,正在郁闷之时,贺盖天带着他的几个儿子走了过来,看看眼前的破庙说到:“这里还行,比露宿在荒郊野外的强多啦,我也坐车子坐的发闷了,今天晚上就住这了,我说你们几个进去赶快把屋子打扫打扫,顺便把火升起来,烧点水,再弄些吃的,我可是憋坏了”。安庆绪看见贺元龙几个兄弟在爹爹的吩咐下都乖乖的进去打扫屋子了,心想算了,便转身对了尘及忽而巴特等几个随从吩咐到:“算了,我们今天也住这吧”。说罢,一行人是搬东西的搬东西,打扫屋子的打扫屋子,便忙活了起来。
一缕缕炊烟从寺院中各个房间里飘散出来,刚入夜的天空升起了一弯新月,雨停了,新月下的夜空也显得格外的明朗起来,寺院外传来了一曲低沉而又忧郁的箫声。
此时房间里的众人已都躺下休息了,只有了尘道士仰卧在自己临时铺设的床铺上,翻来覆去,好像有些心烦意乱。他起身走出房间,顺着箫声来到了寺院外的一处空地上,空地的边上有一处石头小山,小山的脚下凌乱的堆砌着许多的大青方石。石头的边上还零零散散的长了很多竹子,看上去像是哪位先贤居士故意在此造的景物。而这箫声正是站在那块大青石上的贺元娇吹奏的。了尘道士轻轻的走到大青石的旁边,不敢惊动这忧郁沉闷但又曼妙悠扬的曲子,而这曲子仿佛也正在述说着元娇姑娘那茫然而又失落的心情。
一曲吹罢,贺元娇手握长箫转身看了一眼了尘道士,了尘看到贺元娇发现了自己,便主动搭话道:“贺姑娘,听你这箫声充满了忧郁之意,略显得有些凄婉,是否是在诉说着姑娘此时此刻的心情呢?”。贺元娇抬头望着天空的月亮,不经意的反问到:“了尘是你的道号吧?看你现在的打扮也并不像是个道士,难道你没有名字吗?”。了尘道士微微一笑说到:“从小师父就叫这么叫我,我没有父母,是师傅把我带大的,所以了尘不但是我的道号也是我的名字”。贺元娇转过头来看着了尘,突然觉得好奇又好笑,但却没有笑出声来,于是便又接着说到:“听说你师父是终南山的玉真仙人,那可是个了不起的神秘人物,江湖之上的后辈们也都是听说而已,却从来没见过。想必你的武功也是非常的厉害吧,你怎么跟了安庆绪这样的人了,是贪图王侯之家的富贵吗?”。贺元娇说话也是很直,其实这样已经算是留了情面了,若不是今日了尘在路上出手帮忙,贺元娇是懒得搭理安庆绪身边的这些人的。了尘苦笑了一声,解释到:“贺姑娘,我的武功是否高强,我也不得而知,我从小在终南山长大,从未离开过终南山半步,平日里受家师谆谆教诲,知道受人之恩要涌泉相报,我自离开终南山以来,承蒙小王爷收留,而又多次出手相助,平日待在下如同亲兄弟一般,我怎能不追随其左右”。贺元娇听罢呵呵的笑了一声道:“看来你我到还有些相似之处,我虽然是爹爹一手养大,可这二十年来也从未离开过西域雪山,对这外面世界的了解也都是听说而已,在我没来东土中原的时候,对这里充满了好奇与向往,不过经过这段时间,我觉得真的来到这江湖之上,武林之中时,却发现处处都充满了算计、欺骗、情仇、恩怨,真的是一点都不好玩,让人感觉很累很无聊。我觉得我们都算是初入江湖吧,对江湖之事看不明白,就比如现在我们做的这些事情,若不是为了我三位兄长医治筋脉,我才不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参加什么武林圣主大会呢,为了争夺武林圣主令,不惜舍掉身家性命,打打杀杀,恩怨交织永无停息的时候”。贺元娇说完又叹了口气,继续又说到:“想我没来中原之前,每每晚上月儿出来之时,我吹箫,五哥弹琴,雪山上的月儿又明又圆,生活每天都过的有滋有味,好不快活!”。贺元娇望着天空的月亮和星星,脸上浮现出对过去美好生活的向往。
了尘沉默了半天,心里觉得贺姑娘其实说的也很对,但是他觉得,既然来到了这江湖之上,就应该勇敢而果断的面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如果自己能够改变的就要去做,随心所欲。了尘开口说到:“贺姑娘,你是一个美丽而又天资聪明的姑娘,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此次武林圣主大会,贺老前辈似乎对武林圣主的位子也是志在必得,而且看得出来,贺老前辈对你也是疼爱有加,难道你就不想帮助贺前辈夺得他心爱的东西吗?”。此时,贺元娇听到了尘说出这些,心里便更加的茫然了。了尘继续说到:“你我虽都涉世不深,但我觉得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从来也说不清楚,道不明吧,这本来也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什么是天生注定的,更不应该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羁绊……”。了尘还想接着继续往下说,可贺元娇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说到:“我不想对你的为人处世妄加评判,我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过看你心底还算善良之人,我也奉劝你一句,最好早点离开这个安庆绪,别到时候跟着他铸成了大错,悔之晚矣!告辞!”。贺元娇说完便转身离开,回自己的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