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打坐当中,明晨似乎陷入到了无尽的回忆当中。那些前尘往事一幕幕的在心中浮现。
因为家贫被父母送上道观,原是希望他能在观中有口饭吃,更能学些本事。
可偏他在观中并不安分,偷当过师兄道袍衣物,也曾趁人不注意,在神像后撒过尿。虽也跟着师兄弟学了些文字,去也只是勉强认得,他倒是武还上进些,可也到多半是为了跟人打架。
在山上待了七八年正经的道家典籍经书未曾读过一本,附近村子里的母鸡倒是没少霍霍。跟师兄弟们打架更是响当当一把好手。
长到十五六岁时被人赶出了道观,想要回家却又赶上了大灾。父母兄弟竟是一个也找不到,无奈下便也只能四处找些生计。
就这样十七岁的自己落了草,成为了山贼。这本就是个山贼横行的年代,况且他们的寨子里聚集的都是些跟他一样的苦命人。大家说好了劫富济贫,说好了不滥杀无辜。他们不一样的,他不是那些欺压相邻的坏人。
明晨还记得第一次随着寨主下山劫掠,自己紧张的刀都拿不稳,傻傻的站在后面心里想着如果官兵拼死抵抗自己该怎么办。
可那些官兵似乎比自己还害怕,他们年纪和自己也差不太多,看到自己时便已经扔下了刀剑一哄而散了。终于虽是大灾年自己也能大口吃肉大块分金银了,而且他们没啥人。
至于那些官兵,他们活该被劫,自己已经仁慈的没有杀了他们了。
只是那些抢来的东西,大家商量了半天却是不知道怎么送给百姓。索性就放着吧,大家都记得以后遇到穷人的时候要分一些的。
可后来却听说因为运往北面的赈灾粮被劫掠,大批的灾民饿死了。那是第一次明晨对自己做的事情有了质疑。
再后来便是随处可见的逃难的灾民,随处可见的灾民,随处可见的尸骨,没人收。
终于,有人要反了……
听说是皇帝老儿怒了,派了很多的兵要剿灭反贼。官兵打过来,山贼也不能幸免,自己跟着寨主流窜躲避官兵的追捕。
大家都没吃的了,再不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了。
原说好的不杀人的,原是说好的呀……
那个拿着镰刀冲向自己的汉子倒在自己的刀下的时候,自己该是庆幸的,庆幸自己反应快,不然便不只是后背被划伤了。
可当看到大当家的狞笑着从房子里出来,里面还有女人的惨呼的时候。明晨知道,自己不只是杀人了。
那天晚上明晨吐了一晚上,不仅是因为第一次杀了人,还因为,还因为他看到了曾经自己看山贼,恶霸的眼神。
那天晚上,有官兵路过,兴许不知追那自己那些人的吧。但大当家的却还是跑了,他们都跑了可每一个人来告诉自己,他们知道自己在吐,知道自己身体不好。
他们怕被连累了,他们就这么跑了,没告诉自己。
他只能躲在灾民当中,勉强活着,跟他们一起乞讨,一起漫无目的走着,不然这么办呢?还去做那些杀人越货的强盗吗?再让人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吗?自己为什么学武呢?为什么知道那些可以杀死人的办法呢?他想忘记这一切的。
可那是能做的事就是跟着灾民们一起走,他不记得走了多久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然后他看到几个灾民抢了一个姑娘,那些人冲了上去抢了那姑娘的钱,没有吃的,然后他们想要非礼她。
他们拖着那姑娘往一棵大树后面走。大树,那地方连个像样的遮挡都没有,只有一颗干枯的歪脖子树。
他就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
他说过再也不用那些能杀人的功夫的,再也不用的。可那姑娘的眼神,那姑娘的眼神又像看山贼,恶霸一样的眼神。
最后他还是冲了出去,冲到那颗树后打跑了那些该死的家伙。他会武功的,那些灾民都被打跑了。
可他却不敢去看那姑娘,害怕看到那姑娘的眼神。
他想转身走开,却来一队人。有一个笑眯眯的老人,他一直看着自己笑。那老人叫人带着自己去了一处驿站,那些原本不让他们靠近的驿站。他就这么跟着老人进去了。
老人让他洗了脸也洗了澡,还拿来了吃的。要他留下做个护院。
护院?还要打打杀杀吗?
他不想做,可那姑娘也来了。那姑娘居然给他跪下了,谢谢他出手打跑了那些灾民,谢谢他救了自己。
这次那姑娘看他的时候不再是那种眼神了。而是感激……
他像是一下子又活了过来,自己其实可以不用做坏事的。可以不在让人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
那之后便是跟着那个老人的日子,帮他护院,帮着运送货物。生活也还忙碌,可却踏实。那老人知他喜欢学武,还请了人来教他。
他很知足,直到,直到那天早上,那天早上一个身影自院中跃了出去,自己特跟了出去。
他是护院,他该跟出去的呀。可他怎么就成了飞贼?成了人人都要杀之后快的人。成了人人目光里都想杀死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茫然,他跑出来了。也追回去了,他有杀人了,杀了那些想要冤枉自己,想要让自己不能再做人的人。
可那个老人却已经死了,这次怕是不再会有人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让自己洗个澡,吃点东西了吧。
明晨想到这里心绪翻滚,额头已经滚出了豆大汗珠。
自己杀了人,可这一次他没有吐,也没觉得难受。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畅快,畅快!居然是畅快。
明晨沉思间,一路上那些压抑的想法一下子都冒了出来。
一时觉得自己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恨的人。一时又觉得自己没错,那些人陷害自己,甚至不惜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陷害自己,那些是该死的。
就像那些想把人拖到树后的灾民。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是灾民,知识这一次他们要拖的是自己。
可不管拖谁,他们都该死。都该死吧!应该是吧!
明晨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胸口一闷居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