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个地下宫殿,宽敞,恢弘,鳞次栉比的建筑让人应接不暇,而这些建筑的色调青灰,充满着亘古的气息。一盏盏青铜莲花灯如人的手掌托举,火光如豆,一列列,映照着这清幽宁静的世界。走廊,宫室,大厅,天井,宝座,滴水之声有节奏的如鼓声,仿佛等候着主人的驾临。
谁也不会想到,解府的地下便是如此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什么时候存在,又是何人建造,恐怕连解缙自己也弄不明白,等到他惊喜的发现它的时候,不仅省去了他不少气力,更为它提供了天然的场所。这里,连接地下,阴气浓郁,阳气隔绝,于他不但藏身,更适于修炼。
解缙坐在大殿之上的宝座上。宝座清幽,表面光滑纤尘不染,上面雕刻的图案,预示着王者的日常。他很享受坐在这里,就像是君临天下接受亿兆生民膜拜。他可以坐着,也可以躺着,静静地享受这奇妙的一刻,不受尘俗任何干扰。而这里,他就是王,就是主宰。
大殿宽敞,九根石柱伫立,浮雕飞龙攀沿全身,气势逼人,似乎随时呼之欲出。大殿中央,一口水池水源充足,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气雾,方形池子四周有四盏青铜灯,人形灯参照的是托举器物的女仆的模样,形态逼真。灯火摇曳,映照在水面上,让黑色的水显得格外的清晰。在池子正上方的殿顶,是琉璃材质所制成的圆形的巨大光幕,此刻它暗淡无光。
池子里,陈辛整个人沉入水中三尺,衣衫飘舞,苍白的面孔宁静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
解缙端坐在宝座上,身形不动,犹如雕塑。不过,他的额头已经裂开,白光如钻破阻碍,迸射而出,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神圣。随后,一粒粒米粒般的物体飞出,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它们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欢喜雀跃,四处闪烁。许久,解缙额头愈合,他睁开了双眼,满意的笑着,迎望着那些如白色蚊虫一般绕殿飞舞的白色物体,犹如望着自己的骨血,那样的欣慰和骄傲。
“快了,快了,”解缙喃喃道,“只要将上古龙凤取出,便能彻底的融入这片天地,到时候主人所赐之神通,便无所顾忌,可以纵横于这片天地。攫取龙脉,盗取天机,破开禁忌,主人们便能大军长驱直入,统领这片天地。在那之后,我们便不再是放逐者,我们便有了生息之地,可以养精蓄锐,可以强大实力,到时可与那些仇敌决一死战。”
他长身而起,袍袖舒展,赤足迈下台阶。他不再是老迈之状,那光滑紧实的肌肤,那端正俊朗的外形,给人一种圣人纯净无垢霞光萦绕的错觉。黑色砖石地面,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接连,就像是整块黑色巨石铺盖在地上。冰凉,刺骨,沁入人的肌体。可是他解缙对此非常享受,这种冰凉正是他所需的阴,可以让他的元魂不断强大,可以让他的肉身越发娇艳。他神情舒缓、神态温和,就像是一名饱含修养的学士,散发出智慧的光芒。
米粒般的物体从四处汇聚过来,密密麻麻的聚在池子的上空。解缙抬起手,轻轻一招,那些物体便像是得了命令似的飞向池子,钻入水中,然后覆盖在陈辛的体表。池水立时像是煮沸了一般,开始剧烈的沸腾,气雾弥漫,覆盖住整个池子。
解缙展开双手,昂起头颅,庄重而严肃。殿顶的琉璃光幕亮起,投射下刺目的宛若皓日般的光芒,让整个地下宫殿刹那间融化其中。无声的世界,空荡而恢弘的地下世界,此刻,被这光浸染,就像是一种洗礼,也像是一种祭奠。随后,隐约可闻那节奏分明不急不缓的声音,发出古老而神秘的语言。
这声音一直在持续,沉浑、苍劲,就像是古老的吟唱。虽然听不懂那言语,却可根据声音的起伏,判断出是一种咒语,或者是古老的诗歌。此刻,解缙身体后仰,保持着双臂展开的样子,当他的身体后仰到极限的时候,他的双脚离地,身体悬浮,殿顶的光辐照全身,圣洁而光盈。
黑暗,嗡嗡声,像潮汐,像流沙,憋闷,孤独,幽寂。这是哪?站在黑暗之中,那无休无止的声音让耳朵陷入不得安宁的境地,他很想捂住耳朵,很想屏蔽这些声音,可是,他动不了。他站在那里,迷惘的像个孩子,黑暗包裹着他,孤独拥抱着他。身体怎么了?他感觉到什么东西在裂开,就像是孵化的鸡蛋,蛋壳里的小鸡正等待着破壳而出。但是,这种感觉是痛苦的,就像是在撕裂身体,撕裂神魂,让人自内而外,自实体自虚无,无所不存在的痛苦。他想喊叫,想呼唤。
可是,他能呼唤谁?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就像是被塞满了纤维,堵住了大脑的所有思路。他茫然,他无措。他记不得自己是谁,记不得自己人是谁。我是谁?
那些嗡嗡声像是嘲讽的声音。它们在讥笑自己忘乎所以吗?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有多少,为何会有如此嘈杂而聒噪的声效?平息,静气,感知。它们似乎包裹着自己,似乎将自己作为巢穴,覆盖在自己的身上。它们探出的细小尖锐的如绣花针一样的东西深深的扎入自己的肌肉,在吮吸。自己到底是什么?
然后,一道光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自己。
它是一颗水晶一般的球,圆圆的,光滑的,自己的面孔落在上面,清晰却又模糊。它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这光柔和温煦,让人觉得温暖和亲切。球体表面的面孔,重重叠叠,既清晰又模糊,难道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可是,那重叠在一起的面孔,却又相识又陌生。一张迷茫,一张坚毅,象征着两种不同的性格。谁?这个人是谁?
光球移动,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光球不仅散发出金黄色的柔和的光,还散发出至纯至洁的气息,就像是光球在呼吸,那气息湿热温暖,他感觉自己的脸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想动,想离得光球远一点,可是他动不了。他眨了眨眼睛,光球还在眼前。这个时候,球体表面的面孔消失,出现的是两道身影,龙,还有凤,它们在那里遨游飞舞,发出古老的声音,悦耳神秘深邃。
他的瞳孔骤然出现一道剑形的线条,眸光呆滞而又神秘。
这个时候,他看见的,不是龙,也没有凤,而是两道执剑舞蹈的人。他们先是各自舞剑,既而彼此对打。剑法或刚或柔,或如疾风骤雨,或如春风拂柳,或开山裂石,或移山倒海。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无论快慢,都那样清晰的映入眼帘刻在脑海之中。可是此刻的他,却如石刻,没有情感波动,既不为他们剑舞的精彩而欢呼,也不为他们的杀伐果决气势汹汹而震撼,他就像是他们身边的一沙一石一草一木,只是旁观。他见到,他们一剑可摧山岳,一剑可动九霄,一剑可入九幽,一剑之威,山河失色天地颤动。许久,他们忽然执剑而立,迎面望着他。他们似乎知道他的存在,就那样平静的凝视着他的眼眸。两个人,隐约间化为一人。果决而英气逼人的男人,静如书生,动如霸王。
血液从他的七窍流出,但他却没有感知。他眼眸里的剑形线条已然存在,甚至更清晰。执剑男人似乎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朝他走来,越来越近,最后,他忽然踏出一步,竟然进入了他的眼睛里。
“啊!”
他撕心裂肺的叫喊,痛苦充斥在每一寸肌肤和神魂之中,如苦海之水涌入身体,如痛苦之源诞生于丹田,让他沉浸其中,享受无穷无尽的痛苦。可是他的身体却不能动,他站在那里,痛苦的叫喊,却无能为力。
光球也消失了,黑暗重新包裹着他。只是,那嗡嗡之声消失了。
他的手里,凭空出现一柄剑,他的手紧紧捏着剑柄,手掌里全是血。
“猛如虎,捷如豹,灵如猴,巧若飞禽,凶恶如豺狼;疾如风,稳如钟,定如松,闲若游离,杀伐如天崩。”
他的身体一动,便一剑刺出,瞬即横扫,迅又上挑,砍、削、抹、剁、点、圈、扎,快风如,疾如电,猛若山崩。他的身影消失,剑化为虚影,在黑暗之中,只见到寒光闪烁,剑风呼啸,让这昏沉的黑暗,仿佛被撕裂,变得七零八落。
池水突然冲起,黑雾瞬间破裂,水珠砰的撞在光幕上,一道道裂痕瞬间出现。光芒晃动,无数白色米粒物体惊慌四散。噗!悬浮半空的解缙,猛然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溅而出。他面色凝重,张口叫道,“畜生,既在我手,便老老实实受我炼化,若敢反抗,我便灭了你!”
可是,池水越发的剧烈涌动,水柱越来越大,冲击之力越来越强,光幕的裂痕也越来越多,光芒也黯淡下来了。在裂开的雾气之中,沉浸在水中的陈辛,缓缓旋起,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上,可见到一条条刻满铭文的链条缠在他的身上,那些链条粗如手臂,通体暗红,就像是被煅烧了一般。陈辛面孔和裸露出来的皮肤苍白如纸,面孔表情扭曲痛苦,眉头深锁,嘴唇颤抖,鲜血从皮肤毛孔渗出来。
“下去!”解缙须发飞扬,一掌拍了过去。砰!手掌重重落在陈辛的头顶,铁链哗啦啦震动,一道道水珠喷溅而起。解缙旋身一退,手掌剧烈痛苦,他握着手臂,错愕的盯着双目紧闭的陈辛,有些难以置信。铁链忽然收缩,紧紧嵌入陈辛的肌肉,似乎要将他分割。解缙长啸一声,忽然掠向御座,单手一抓,将千余斤重的御座抓了起来。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休怪我残酷无情!本想留你全尸,让你安然去死,可你却愚蠢头顶,自以为能逃离我的手掌。”他抓着御座飞身而来,然后将御座一抡,轰隆隆的砸在陈辛的头上。砰!波澜奔涌,水雾破碎,迸射而出的力量横扫四周,隐约让整个宫殿颤抖。卡擦擦的响声,御座竟然碎裂,化作碎片坠落。解缙定睛一看,水中的陈辛却无动于衷,无丝毫受伤迹象。砰!光幕瞬间破碎,所散发的光芒顿时消失。解缙啊的一声叫喊,倒飞而出,重重的撞在大殿的墙壁上,轰然砸出了一个大洞,碎片飞扬。
陈辛整个人悬浮于水面之上,通体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气息滚滚,震荡四周,池子里的水犹如生物受到威胁纷纷朝着岸上退去。古老的殿宇,发出呻吟的声音。而缠缚住他的链条,纷纷绷直,发出嘎嘎的声音,似乎随时将要绷断。黑发披散,苍白染血的脸,已经平和,就像是睡着的人。
他的手中握有一剑,似有形,似无形,剑光金色,剑气萧森。
那古老而神秘的声音,已经不再平缓,而是急促,如骤雨,如疾风,那节奏分明的声音,在每一寸空气里震颤,将整个地下宫殿推入更加荒古的气氛之中。莲花灯的火熄灭,那雕刻在每一处的图案在黑暗中散发出晦暗的光亮,它们在挣扎,在尖叫,似乎苏醒的可怕生物。隐约间,空气里弥漫着森冷的力量,幽暗、阴柔、尖锐,汹涌着,迸发着,积蓄着,犹如等待着某一刻的到来,爆发出毁灭天地的威能。
狼狈的解缙飘然而出,他的面孔看不出一而再再而三落败的失落或者愤怒,而是异常的平静,那些散飞的米粒物体纷纷飞向他,涌入他的体内。解缙静静站在那里,仰头凝望着睡着似的的陈辛,眸光幽幽,垂落的双手手心里却凝聚着两团光能,光能急速旋转,带动气流宛若漩涡吸收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曾经做过什么,我也知道你一旦苏醒就意味着什么。所以,你必须死,你既然已经死了,就别想再复活。于任何一方,你的死,都是皆大欢喜的!
所以······解缙双目忽然圆睁,气势暴涨,衣袍鼓胀,肌肉凸起,手握光团的双手也缓缓抬起······解缙喃喃道,“所以,既然你是禁忌的存在,让主人的安危受到威胁,那么,作为奴才的我,若是能将你毁去,我区区贱命,也算是死得其所!炎渊,与我同归于尽吧!”刹那间,他的身体突然迸射出无数的光束,就像是他的身体被蚂蚁啃破,而藏在体内的宝石绽放出无限的光芒,无数的细小的洞,无数刺目的光,而他整个人,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如奇怪巨虫的眼睛,无数的眼睛透露着阴森的诡异。
古老的声音,戛然而止,地下宫殿颤抖,地面,石柱,洞壁,器物,仿佛地龙将要翻身,仿佛大地将要破碎,一切的一切,都在无休止的颤动之中。而那些雕刻,发出如潮水一般的怒吼,宛若有千军万马驰骋疆域,纵横杀伐。
黑夜,夜沉如水。在安吉镇外,一队人马气势汹汹而来。在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发出随时要散架的嘎吱声。从车厢里,不时传来男子的哀求和嚎叫,声音卑微、低贱、楚楚可怜,可是这样的声音,却得不到任何的同情。雨还在下着,地面的积水让道路泥泞不堪。可是这群人行动敏捷丝毫不受阻碍。
砰!车窗破碎,一道身影飞坠而出,重重的落在地上,滑地而出。
“废物,即便给你服下多少宝药,也改变不了你的低能!你的无能即便你有多少文采,在本小姐眼中也是废物!甄老四!”
“小姐!”
“滚上来!”
“来嘞!”
一个瘦高的身影飞似的上了马车,瞬息间,马车里传来男女充满春意的声音。而跌落远处泥地里的男子,咳嗽着,喘息着,那猩红的双眸瞪视着天空,枯瘦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似乎不甘心。可是,当马车越来越远,当车厢里春意的声音如此清晰传入耳中,他却为自己感到可耻。不是尊严的愤怒,而是为自己不能讨好一名女子的无能的羞耻。他爬起来,趔趔趄趄,双腿都在打颤儿,朝着队伍行进的方向嘶哑的喊道,“小姐,请赐题诗丹药,题诗定然能服侍好小姐!”可是,队伍已远,于他这样瘦弱不经风的小人物,似乎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在乎。
忽然,他双目圆睁,啪的倒在地上。前方骤然闪现寒光。
砰!车厢碎裂,拉车的马匹哀鸣一声翻倒在地。
“哪个狗、娘养的打扰本小姐的雅兴?”在破碎的车厢里,两个赤身男女颠、鸾倒凤,骤然被打搅,肥胖臃肿的女子怒气冲冲的抬起头怒吼道。她的随从不待她发令,已是电闪而出,护住女子。
“嘉定严家,合欢宗弟子,果然风流放荡,如此夜黑风雨之时,长途漫漫之路,竟然能不顾廉耻欢合如此,佩服,佩服!”一群黑衣人骤然出现在路上,挡住了去路。
女子身上的瘦高男子似乎被压的喘不过气来,闻见声音,凸出的眼珠子不由得转动起来。女子却扭过头,冷冷的望着他们,道,“既然知道我们是合欢宗的人,便当知道我们合欢宗不屑世俗无需礼法,以阴阳和合为修炼之道。”
“就是所谓的采阴补阳或者采阳补阴吗?”黑衣人道。
“你知道的不少。”女子道。
“呵呵,可惜如此左派,却堕了人的尊严,我看你身下的老兄似乎快要咽气了吧!”黑衣人冷笑道。
女子回头望去,瘦高个男子果然双眼凸出嘴里喷血,女子登时泄气,缓缓起身,一把将瘦高个男子扔下了马车。有人给她穿上衣物,肥硕的身体坐在破碎的车厢里,木板发出卡兹卡兹的声音。
“你们是解家人?”女子道。
“我们知道你们是嘉定严氏,也知道你们要对付解家。”黑衣人道。
“哼,区区解家,世俗家族而已,以为有了皇帝庇佑,就可以对抗宗门了吗?”女子道。
“有的时候,即便是蝼蚁也有尊严,如果受到威胁,蝼蚁也是会反抗的,而且这种反抗有的时候会很致命。”黑衣人道。
“但是在我眼中,你们的这种反抗愚蠢透顶!不好好苟延残喘,却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这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衣物穿好,她盘腿坐在那里,眼睛幽幽的望着黑衣人。
黑衣人抬起头,望着黑洞洞的天空,低叹一声,道,“看来小姐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呵,”女子冷笑道,“是你们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来人,杀了他们!”她身边的人倏然而出,果决、凌厉,锋芒毕露。黑衣人却纹丝不动,待到来人到了近前,他们手中的利器忽然化作寒芒射出。眨眼间,只听得闷哼之声响起,一道道血花飞溅而起。女子的神情便发生了变化,眸光阴沉冷酷起来。当一个身影忽然倒飞而来,女子粗大的手忽然探起,抓住已经咽气的随从的尸体,站了起来。
“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与我合欢宗作对!既然你们想死,那么,本小姐便成全你们。”
她身材肥硕,胖乎乎的身体随着移动赘肉便滚动起来。她臃肿,甚至丑陋,但是她的身手却出乎意料的敏捷。她身形立起,然后窜出,肥硕的身体已是在半空之中,仿佛遮蔽天日。她落下,粗大的手臂挥舞,几名黑衣人未及反映,已是横飞而出。说话的黑衣人眸光微微一凝,低声呵斥了什么,然后执着剑器滑步而出,避开女子的手臂晃身到了她的身后,剑光闪烁,赫然刺向女子的背部。女子脚步占地,脚下毫光波动,无形的力量托付着她的身躯。她神情淡漠,双手交叠,赤色之光轰然迸射。
黑沉沉的夜幕,淅沥的雨水,随着女子身体迸发的光芒,变得暗淡。崩的一声脆响,剑器绷断。几名黑衣人纷纷后退,可是女子双掌化为纷呈的掌影,啪啪的响声,已是击打在他们的身上,那看似平淡无奇的手掌,却是夹带可怕的威能,将他们震飞击倒。在女子身后的黑衣人手中剑器绷断,错愕之间便要避开,可是,女子扭过头忽然张开嘴,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噗!黑衣人被黑色液体喷中,啊的一声凄厉叫喊,双手捂着脸面,身形趔趄后退,脸上发出滋滋灼烧的声音。
女子厌恶的扫了一眼,飞身落在了车厢上,道,“把那个废物给我带回来!”一名随从掠向后方,眨眼间便将先前被扔出去的男子提了回来。
“走!”
不顾剩下的黑衣人的反映,这一群人又继续前行,仿佛将黑衣人视为无物一般。
男子趴在女子的身前,女子坐在矮杌子上,双脚踩在男子的背上,一手托着下巴,乌黑的眼睛凝望着夜空。
“各个宗门也是该出世的时候了,避世隐遁了这么久,恐怕这世间已经没有几人知道有宗门的存在了吧!也好,天道异常,世间变幻,也该让武道之风盛行于世,让宗门凌驾于世俗之上。”
轰!忽然,安吉镇传来剧烈可怕的响声,女子抬眸望去,只见九道光束直冲天际,而强烈光芒映照下,天空中可怕的云洞如早已张开的大口,等待着猎物的出现。女子神色凝重,眸光闪烁着隐忧。
“你那郭家小娘子在何处?我这做主人的,也该去看看了!”
“奴才为小姐引路!”男子道。
“唔!”女子却直直的望着那九道光束,身上的气息已经是屏蔽了,再无先前的强横霸道,而是慵懒、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