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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血染书香二

作者:莫若秋寒 当前章节:7616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0:38

简陋的书房摆满了书籍,那纸张和墨的味道,带着陈旧的芳香,让人心旷神怡。与任何装饰相比,书籍总是给人以一种厚重和沉稳,以及那让心神的宁静。罗靖为官十载,从小吏做起,一步步做到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也算是位极人臣,而且也是宠臣。可是,诚如他兢兢业业不卷入任何党争,在这大池子里,也是如履薄冰。

朝廷所发生的事情,无疑是大地震,不仅波动朝堂,也震动江湖,让人心惶惶。这是危及国本动摇根基之事。即便他心有所属,可面对这大陈社稷,他也不由得为之忧心。可是,他能怎么办?现在的情形已经是水深火热,百姓已经开始迁移,甚至一些势力已经开始揭竿而起。烽烟四起,国将不国。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他手里捏着一卷书,负手而立,凝望着庭院里的幽寂。夜深,清冷,小雨霏霏。一席月白长衫,微微佝偻的背脊,在潮湿的季节里,总是隐隐作痛。他眸如星月,心如磐石,多少岁月以来,他便忍受住了凡尘富饶的诱惑,恪守着隐忍和苦行。

一名广陵卫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面沉如水,淡漠严肃。罗靖也不施礼,只是淡漠的望着对方。广陵卫站在雨中,夜风习习,草木滴落着雨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陛下说,即便你心怀二主,但你对大陈却是忠心耿耿,因为如此,陛下不但不对你心怀不满,反而委你重任,多有对你的责难,陛下皆留中不发。现在国之危亡之时,陛下想问你,你对陛下是否还有忠心?”

罗靖道,“陛下所为,天怒人怨,罗靖不敢遵从!”

广陵卫道,“你要背叛陛下背叛大陈吗?”

罗靖道,“陛下若执迷不悟,罗靖只能辞去官职,不再为陛下之官吏。大陈,乃天下人之大陈,非陛下一人之疆域子民,罗靖身为大陈子民,自然要为大陈之安危尽微薄之力。”

“现三皇子聚集宵小作无父无君之举,尔也要效仿吗?”

“三皇子见大陈疆域将陷入异族之手百姓将陷入为难之中,挺身而出,乃君子所为,若三皇子不弃,罗靖自当效力。”

“犬戎势大,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难道尔要让百姓无辜遭难吗?”

“若陛下不拱手献出大陈,大陈百姓自当安宁,无论犬戎如何强悍,自有官民反击,即便落败,百姓也能尊严的死去。”

“尔要知晓,在大陈周边,觊觎大陈者非犬戎一家,有汉唐、西蜀,甚至北燕、北汉,这些皆非大陈所能抗衡,而归顺犬戎,凭借犬戎之势,将席卷华夏,一统天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犬戎一统天下,我华夏危矣!”

“你是铁了心吗?”

“罗靖决心已定,陛下若是不快,可缉拿甚至捕杀罗靖。”

广陵卫不再说话,面色已然阴沉,好一会儿,他朝罗靖拱手一礼,道,“陛下知道你为人,只有一句提醒,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疆一域,犹如鸡肋,若想避祸,远离是非。告辞!”

广陵卫离去,罗靖却呆呆的站在那里,广陵卫最后的话语让他陷入沉思。他已隐隐感觉到周边气氛的变化,一种诡异的神秘莫测的东西潜移默化的出现在心里,让人觉得人世虚无毫无意义。难道这种感觉是真的?难道这个世界是虚幻的?难道我们都不过是这梦境里的云烟?他茫然,而耳边的水滴声依旧有条不紊的传来。

若真是如此,自己等人所坚持的东西,还有意义吗?

这些年的执着,这些年的等候,这些年的希冀,全都如梦幻泡影?他转身回到书房,目光落在一摞摞的书籍上,四书五经,经史子集,无所不有。他不贪恋权势,不贪恋富贵,不贪恋口舌之欲,他唯一贪恋的,是那一本本的书籍,那书籍里的内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卷佛经上。自从禁佛以来,佛经已经很少见了,这一本他也是通过特殊方式收集过来的。放下手里的书,取下那卷佛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他忽然大声一笑,满脸的苦涩和无奈,转身走出了书房,站在雨中,让雨水飞落在自己的身上。

京城大街小巷全是官兵,一个个甲胄在身兵刃锋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惊慌。百姓已少有人出门,尽皆躲在家里,或者想隔开外间的世界躲避灾祸,或谋划着怎么出城离开这里。

在城墙之外,也有大队大队的兵士,严阵以待。

四处城门已经封锁,城内城外,气氛不尽相同。刀锋相对,战阵赫赫。

流水不断,时光难终。春日里的阴雨,断断续续已经好长时间。陈涉站在皇帝的身后,彼此想的东西各不相同。四下里没有人敢靠近,只留的两人在这里,似乎是为了解决某些事情。大战将其,琐事先断。

“嘉定府的事你做的有些过了!”皇帝道。

“儿臣知道。”陈涉道。

“但是处在你的位置,在没有能力解决之前,欺瞒虚假,也是一种不错的手段。”皇帝道。

“儿臣没办法,父皇的注意力均在大哥和二哥的身上,我若是没有半点功绩,如何讨得父皇的欢喜,又如何在百官之中树立威信。”陈涉道。

“有伤天和啊!”皇帝道。“你让人杀害染病的百姓,将流离的百姓尽皆捉回却投入了矿山,那座矿山,已经被鲜血染红,被怨魂占领了吧!”

“父皇曾经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儿臣所为,不过是尽力做成父皇所希望的样子。”陈涉道。

“所以,我并没有揭穿你,反而表彰你。”皇帝道。

“所以儿臣也没必要愧疚!”陈涉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若能成事,区区千百百姓算得了什么,如今父皇离经叛道牺牲大陈,不知会死多少百姓呢!”

“我的事情你似乎知道很多!”皇帝道。

“多到儿臣不敢相信!”陈涉道。

“所以你也知道怎么来抓住我的漏洞和破绽,将我一举击破?”皇帝依旧声色平静的道。

陈涉眸光微微一凝,道,“没错。”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皇帝道,“既然你知道我的事情,也必然知道我为何会走这条路!世界太大,大的超乎想象,一疆一域,已经算不得什么,亿兆生民,也算不得什么,说不准不久的将来,我们这些还能安稳度日的人,或许便会成为别人的奴隶苟延残喘,或者连活着的机会都会没有。所以,我也想透了,既然没有实力抗争,既然抗争不抗争也是同样的结果,那何必折腾呢!”

“可是儿臣岁数不大,将来有的是机会啊!”陈涉道。“即便是天道变化,即便所谓的虚幻的仙神临世,父皇啊,儿臣有一疆一域,有亿兆子民,难道还不能让自己成为仙神,成为一方霸主?父皇啊,你老了,你没有雄心壮志,所以你走了一条不归路。”

皇帝沉吟片刻,眸光掠过水面,望着对岸黑乎乎的景致。他道,“你二哥去了犬戎了。”

陈涉微微一滞,点点头道,“那么他得解决了墨齿,不然,他连南下的机会也没有。”

“墨齿是不错的将军,其治理地方比文官也要强许多,本来我是打算将其调回来的,可是后来出了很多事,特别是黑风城的事,我便搁置了。”他回过头,眸光幽幽的凝望着陈涉,陈涉毫不畏惧的直视他的眼睛。“你是打算牺牲他?”

陈涉挺了挺胸,道,“他是军人,自当战死沙场。”

“我没有想到,我的儿子也有这种杀伐果决的一面。”皇帝点点头又回过头道。“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覆水难收,战事已定。”陈涉生硬的道。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皇帝道。

“儿臣听着呢!”陈涉道。

“战事一开,京城将化为地狱,没有人能够幸免。”皇帝道。

陈涉眸光闪烁,瞥了一眼皇帝那单薄的身影,眉头微微一皱,道,“毁了便毁了,反正儿臣也没打算在这里立足。”

“好生保重,”皇帝转身从陈涉身边走过,“这可能是你我父子最后一次见面。”

“父皇保重!”陈涉望着皇帝那萧瑟而落寞的背影,双手不由得捏成拳头,眸光也阴沉冷酷起来。皇帝消失在暗淡的光芒下,陈涉抬起手臂,一名黑衣人便落在了他的身边。“去查查,皇帝手下的人都在做什么。”

“喏!”

墨齿镇,全民皆兵,并未出现轰乱和混乱。灯火如昼,映照着夜幕下的安集镇。刀兵出鞘,箭矢上弦,厉兵秣马,气氛热烈。城墙上,带甲兵士如雕塑一般立在那里,随时监视着城外的情况,而在城外百丈之外,栅栏、沟壑,一道道错落有致,不少身影在那里晃动。

一匹快马奔驰而来,瞬间到了城下,小门开启,骑士便进了城。

墨齿大帐之内,所有的校尉听完吩咐便走了出去,而骑士这个时候便走了进来。墨齿将军抬头望了一眼,然后又垂下目光望着案上的地图,道,“有什么消息?”

“犬戎已经下发了动员令,五军齐备,正准备出发。”

“领军的是谁?”

“额尔楞,斩首将军。”

“呵,许久没有碰撞过来,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斩别人的首级了!陈质呢?”

“陈质单领一军,为先锋,手下均为汉人。”

“倒是做足了作为鹰犬的工作!”墨齿将军冷笑一声,道,“继续探查,有任何消息及时来报。”

“喏!”

“高丘!”墨齿将军喊道。

“将军!”一直在帐外等候的高丘踏步进来,躬身道。

“你的奋勇军准备如何了?”

“启禀将军,奋勇军一千二百人,皆是敢冲敢杀悍不畏死之辈,愿为将军效死。”

“陈质身为大陈皇子,不顾家国社稷,不顾黎明百姓,甘为异族犬彘,为祸大陈,此獠既然恬不知耻,那便不必顾念身份族类,来了便不要留着了!”

“卑下定让此獠授首伏法。”

“他已经来了,先那他开刀。”

“卑下这边带奋勇军出发。”

“去吧!”

“喏!”

帐外很快传来兵马调动的声音。墨齿将军站在大帐之内,灯火荧荧,身影拂动,墨齿将军凝望着地图,喃喃道,“墨齿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决定了,便没有活着离开的打算,只望殿下信守承诺,带领我大陈子民,全力抗击犬戎入侵,护我大陈疆域和百姓安危,如此,墨齿死而无憾!”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自北方而来,他们没有甲胄,没有更多的马匹,踩踏着泥泞的道路,经受着风雨中的寒冷,他们畏缩忍耐,完全不像是一支军队。士气不高,但毫无疑问他们肩负重任。他们是军人,是特殊的军人。可惜,他们心里无有丝毫认同。领头的据说是大陈皇室,是皇子,却也会如同他们一样效力犬戎。

离开犬戎皇都百余里,连夜赶路,饥饿与寒冷同行,兵士们面黄肌瘦,步伐漂浮。已经赶了一昼夜的路了,却还没有休息片刻,不少兵士都望着自己的将军,希望他能可怜自己等人的辛苦,下令休息。可是,年轻的将军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的感受,只想着自己的大业想着自己的报复,想着尽快赶到指定地点。

陈质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如今大陈并入犬戎,一切的名分都被打破,自己自然可以顺势而起,实现隐藏在自己心里多年的梦想。他不如大哥有名有份天生的继承人,他也不如三弟野心勃勃能力超强,他有的不过是皇室的身份,以及自己的隐忍和谋划。正如现在,他可以领军一万,堂而皇之的攻打大陈的叛军。

先行的探子已经回来了几波,并未发现异常。大陈皇帝下旨归顺犬戎,早已使得民心官心军心如一团乱麻,这个时候人想到最多的便是自己的处境和未来,哪还有心思去官心其他事情。而这,便是犬戎的战机,也是他的战机。

最后一波探子回来,陈质望着他。此人身材瘦小面色枯黄,寒冷让其浑身发抖,就像是冻坏的老鼠。陈质勒住缰绳,神色淡漠的道,“前方如何?可有异动?”

“骑兵将军,前方一路正常,并无异常。”

“墨齿镇情势如何?”陈质问道。

“墨齿镇一团混乱,百姓听说朝廷放弃了他们,纷纷收拾东西逃离。”

“军队呢?”

“将无将心,兵无兵心。”

陈质微微一怔,没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家伙竟然有如此文采,心里默念了一遍,点点头,唔了一声,道,“进入队伍,随军前行。”

“喏!”探子勒马进入队伍,只是偷偷望向自傲的陈质的眸光却闪过一抹阴狠的光亮。

在陈质所带领的队伍以北二十里,浩浩荡荡如潮水一般的队伍分四路前行,速度不慢也不快。在中央的是五牛牵引的华丽车厢,车厢之上树立着高大威严的大纛。牛车四周,是孔武有力实力高强的护卫,还有一名汉人模样的文士骑在马背上一摇一晃。

“将军为何让陈质领兵先行,卑下认为此子自傲无才无德,难堪大任!”文士道。

“呵,先生所言,鄙人深以为然。只是,鄙人只有用意。”车内之人道。

“哦?难道将军是为了引蛇出洞?”文士道。

“这些人都是我犬戎的奴隶,毫无价值,用作大战祭品和炮灰,牺牲了又有什么值得可惜!墨齿啊,可是能征善战之辈,十年前我们交过手,与我旗鼓相当,一晃十年过去,不知道他可还记得我,可怀念过去的时光!这样的人,如今再见,给他送一份大礼,也算是对对手一份尊重。”车内人道。

“将军性情中人,卑下短视了!”文士道。

“呵呵,先生天纵之才,谋略当用于大事上,小事上有鄙人浅见即可。”

“将军过谦!”

“告诉他们,不用急着赶路,慢慢来,反正大陈疆域迟早是我们的,急什么!”

“喏!”

滑石坡,山脉起伏,丘陵毗连。犬戎先锋队伍困倦疲乏,却也到了距离墨齿镇百余里外的这里。站在山坡上,可见山脉起伏如波浪,绿意盎然充满诗情画意。陈质本就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在晨光熹微中,面对如此山水,不由得生发出文人的思绪来。正在心里想着诗句,就在这时,四面号角呜鸣,瞬即见到一列人马从山谷里冲了出来。

“陈质逆贼,身为大陈皇子,不为大陈社稷作想,不顾黎明苍生安危,甘为犬戎狗彘,卖主求荣,尔等逆贼罪孽深重罄竹难书,受死吧!”一马当先的高丘挥舞着长剑怒吼道,他身后一千多名兵卒气势汹汹,宛若杀神。

“啊,是大陈军队,我们中伏了!”队伍中忽然有人慌乱的叫道。

“快逃,快逃!”可怕的慌乱瞬息形成,原本就疲乏困倦心里充满怨气的士卒,此刻哪里还能镇定的下来,听到有人叫喊,便纷纷丢下兵器,大叫大喊仓惶奔逃。

陈质大吃一惊,却也镇定,不过当他回头望向自己的队伍时,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士气没了,队伍纷乱,即便人数多又如何!士气如溃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谁敢逃跑,斩立决!”陈质拔出长剑怒吼道。

可是现在,有谁愿意听他的命令,这些人平日里便遭受着犬戎人的欺辱、嘲讽,如今出征,又受到连日奔波饥饿的影响,离着大陈疆域越近,心里逃跑的念头便越强,而今大陈军马出现,他们内心里的心思便变成了现实。

“快逃,我们是汉人,只要我们投降,大陈的军队便不会伤害我们!”有人叫道。

“我们本就是汉人,被犬戎抓捕,变成了奴隶,如今踏足我们自己的疆域,我们害怕什么!逃啊,不要再听这个卖主求荣的奴才的命令了!”

陈质心沉如水,浑身冰冷,他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他抬头望向已经近在咫尺的大陈军队,忽然想起出发前,一名汉人仆役的话,他劝告他莫要出头,即便出头也要在犬戎人的队伍之中进行。可是他没有听,他一心想着自己指挥千军万马将大陈军队打的一败涂地。可是,他没想到现实的残酷,他没考虑自己手下的这些人的心里。

他们,被犬戎人欺压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的心里时刻所念的,是回到自己的家园,不受犬戎奴役。

“逃!”念头闪现,他忽然一剑斩在一名要逃跑的兵士身上,然后策马飞奔。

嗖!一箭射来,噗的一声落在了马腹上,骏马哀鸣,扬蹄而起,滚落在了地上。陈质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泥水飞溅在脸上。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急忙起身,瞅着近在咫尺的一名士卒,箭步而出,一把将马背上的人扯了下来,然后翻身上马。

“陈质,哪里逃!”高丘大吼一声,飞身而起,剑嗡的一声,化作寒光砍下。

“啊!”陈质痛叫,手臂飞起,鲜血飙射,他从马背上滚落在地。

“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大陈兵士大声喊道。

“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声音如潮水,在昏暗中回荡。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不要杀我们,我们是被逼的,我们是汉人,我们不愿意为犬戎人卖命!我们投降!”慌乱的人纷纷跪倒在地,兵器纵横交错,躺在地上。

陈质眼前漆黑,心慌乱惊惧,他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一只脚重重踩着胸脯,如巨石压身。待到视野清明,他看见一张冷酷严厉的面孔正盯着他。

“高、高校尉!”

“卖主求荣滋味如何?”高丘冷声道。

“不,不,这是误会,这是误会,”陈质急忙道,“我是大陈皇子,我怎么会卖主求荣!我、我是实施反间计,为我大陈带回兵源!高校尉,你都看见了,我为我们带回了一万人,这足以壮大墨齿镇的军力!”

“呵呵,皇子殿下真是好口才,竟然能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别说是我们,就是连墨齿镇的孩童也看得一清二楚!殿下啊殿下,卿本佳人,为何为贼!”

“呸!”忽然一口浓痰落在了陈质的脸上,一名穿着犬戎服饰的兵士厌恶的瞪着陈质,道,“还他娘的皇子呢!还不如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平日里作威作福,却做出狗彘不如的事情来!大人,如此卑贱之人,杀了得了!”

“嘿,你这小子倒是干脆!”高丘笑道。

“哼,一路上小的可是受了这鸟人不少气!连续昼夜马不停蹄,这不是要累死人!”此人拔出佩刀,大摇大摆的走过来道。“大人既然不愿意动手,那么小的来。”

高丘抬起脚,陈质望着那幽冷的刀,急忙起身跪在地上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大陈皇子,你们不能杀我!”

“狗一样的人,现在才想起自己是他娘的狗屁皇子来了,卖主求荣的时候怎么记不得了!呸!”男子说话间已是抬起刀,然后狠狠的剁了下去。啊的一声惨叫,一颗头颅已经是飞了起来,留在地上滚了几圈,圆鼓鼓的眼睛似乎至死还不明白。男子却是收起刀呸的又吐出一口浓痰,然后走过去一脚将那头颅踢飞出去。“鸟人,还敢吓唬人!”

“收队收队,”高丘大声喊道,“将所有人带回去,不得迟延。”

不用他说,兵士们已经开始动手,而那些降军更是无需指挥,纷纷聚在一起,然后形成队伍。高丘上到马背上,抬眼朝北方望去。天色晦暗,只见景物影影绰绰,幽清的让人怀念。但是他知道,在十几里外,犬戎真正的的兵力正在靠近。

“走!”一勒缰绳,高丘叫道。“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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