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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血染书香八

作者:莫若秋寒 当前章节:8173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0:38

朦胧天色中,死一般幽寂的解府,一道身影落在了花园之中。

解赞浑身一激灵,从假山之后站起身,望着那忽然出现的身影。

“还不快过来!”那个身影趴在地上,血腥气味飘散在空中,让解赞面色大变。血液从此人身上流出来,血肉模糊的身躯,仍然可见一道道符文的漂浮。解赞战战兢兢的走过去,每一步都那样的沉重。

“父亲!”解赞道。

“我快要死了!”那人道。“这该死的天道,竟然如此霸道,竟然一言不合便要击杀我!我,我愧对主人们的赏识!”

解赞站在一旁,望着眼前血肉模糊的人,那声音很熟悉,可是这样身影却让他陌生而畏惧。四下里鸦雀无声,雷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解府好几座院落已经变了样子成了废墟。解赞几乎是硬着头皮走过来。

“我要死了!”那人忽然翻转过身来,解赞啊的一声往后缩了一下。此人苍老干枯,就像是被风干的尸体。这就是解缙?那人睁开眼皮,讥诮的一笑道,“怎么,见了我这鬼样子很可怕!”

“不,不,儿子岂敢!”解赞连忙道。

“哼,口是心非!”解缙道。“不过也无所谓了,如今我就要死了,再好的皮囊算得了什么!你背我去内院,去我的书房那里。”

“好,好!”

解赞背起解缙,快步朝内院走去。一路过去,可见到处的废墟和地裂,也可见一道道大坑深不见底。解赞满心复杂,悲哀和哀戚油然而生。进了内院,更可见那随处破落的屋宇,曾经的绿茵此刻狼藉如废物。不过,解缙的院落保持的很好,一进去便有一股刺人心神的寒意。解赞将解缙背进去卧房,床上有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体。解赞不敢随意看,危险和恐惧让他如寒芒在背。

“把我放在子安身边。”解缙道。

“子安?”解赞吃惊的叫道。

“别大惊小怪的,”解缙不悦的道。“我既然看得起他,自然不会让他出事。好了,把我放下。”

解赞不敢再说什么,小心的将解缙放下来。

“父亲,儿子去给你找大夫吧!”

“出去吧,我这事谁也解决不了,俗世的庸医能有什么用!滚出去!”

解赞正求之不得,偷偷的瞥了被包裹严实的身体一眼,连忙走了出去。站在门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那股阴寒之气却让他浑身战栗。便在这时,屋里忽然闪现一抹光亮,解赞吃了一惊,连忙借着窗户往里面看去。

无数米粒一般的物体从解缙额头飞出,散发出莹白色的光彩。那些物体环绕在被包裹严实的身体上,发出嗡嗡的仿佛兴奋的声音,而解缙此刻,却是急速的畏缩和干枯。

“子安啊子安,没想到我一世追求竟然成全了你,可惜可叹可恨啊!可是为了主人们的事业,为了这片天地能成为主人们的落脚之地,我解缙奴才一枚,死便死了吧!只望你日后,能勤勉尽职,好好为主人们服务,到时候我解家的光耀,也寄托于你为主人们的奉献,能得以传承和恢弘。”

啪,啪,啪,啪。包裹身体的布匹纷纷裂开,然后砰的化为齑粉。

解赞目光一缩,便见到了赤身干枯的解子安。此时的解子安,那还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风华正茂饱读诗书的年轻人,而是一个陌生而可怕的干枯的躯体。但是,眨眼之间,那具干枯的身体开始丰满莹润,仿佛有无数的精华汇入那具身体之中。

随着解缙的一声叹息,解缙化为一抔黑色的灰末,而解子安却已容光焕发,每一寸肌理都渗透着生命的光华。

解赞连忙离去,再在这里待下去,他相信自己会疯掉。

自是寻常人,不触异常事,不沾染玄虚,浑噩也如贻。

他出门,去衙门,汇集了茫然无措的衙役,然后强自镇定的开始署理衙门事务。首先得便是范子正一案的事情。解赞在衙役们的带领下来到了监牢。可是刚到监牢,他们却都傻眼了。

监牢消失了,剩下的,是一个巨大的坑。深渊在此,监牢何在。

解赞等人目瞪口呆,彼此惘然对望。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监牢明明在此,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徐福道。可是,他的话是废话,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安吉镇都能弄成那个鬼样子,一个监牢算的了什么。只是,监牢里的犯人是死是活,这或许会成为无解的问题。

解赞颓然一叹,道,“整肃治安,恢复民生,修善居舍,聚敛民众。好生办差吧!”

远在十里之外,一条河横亘在大地上,两边草木葱茏,绿荫欣欣。

在晦暗的天色下,一个身影从水中探出头,哇的喷出大口大口的水来。一双浑浊的眸子带着疑惑和兴奋,四下里扫了一遍,然后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而后仰躺在草地上。

“我范子正终于活下来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那些鬼东西,简直比凶兽还要可怕,无影无踪,将一切都吞噬了!好可怕,好可怕!”他忍不住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他忽然坐起身,凝望着水面。“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是逃过了一劫。人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范子正日后定然能飞黄腾达,哈哈哈哈!咦!”他眸光忽然一凝,便见到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人,一个赤身的人。

“这是谁?”他站起身,凝目注视。那到身影随着水流往岸边飘来,无声无息,任由水流带动,仿佛死了一般。好一会儿,范子正忽然跳起身大叫道,“是他!”噗通一声他跳入水中,飞快的朝那人游去。

墨齿镇,已是白昼,光辉弥漫,烟雾如云。血与火的城镇,残酷的现实,生命的终结之地。

墨齿将军身形一闪,避开了额尔楞的一刀,随后回身一枪,重重的刺在额尔楞的护胸镜上,额尔楞身形后退,哇的喷出一口血来。护胸镜挡住了致命一击,却震动了他的五脏六腑,让血液翻滚。额尔楞大叫一声好,然后拖着长刀箭步而来。此时,两人已交战三个时辰,彼此长时间的交战,已是让体力严重透支。墨齿将军早已不堪重负,本就受伤,加上长时间作战,体力早已消耗殆尽。眼看着额尔楞扑来,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挥枪迎战。

墨齿镇以东数十里,山谷之中。草木掩映下,晦暗之中可见无数的身影静静的坐在那里。女人,小孩,还有老弱,不下万余人,挤挤坐在那里。有人咳嗽,有人叹息,还有襁褓的啼哭。山峰环抱,光影暗淡,深深的凉意让人越发的哀伤。

几名军士站在山谷中的一块巨石上,彼此商量着什么。虽然尽力压低声音,却也可以隐约听见他们争执的话语。

“我们的职责是护卫百姓离开战乱,安全的到达地方,逞一时血气算得了什么!”

“可是现在百姓已经远离战乱,这里绝对安全,我们身为军人,便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岂能逃离。”

“逃离?哼,难道你们想让百姓们自己走?你看看他们,孩子,姑娘,老人,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谁来保护他们?”

“都别吵了,除了这座大山,便道北燕疆域,北燕与我大陈虽然关系不好,但算是同根,我们带百姓过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半柱香后,我们便启程,早点到北燕境地,百姓们便少一分风险。”

众人便沉默下来,只听到孩童啼哭的声音。众人望着灰颓的百姓,心下叹息。长途跋涉,已经有不少人病倒了!

墨齿镇里,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流,血液在阴冷之中,已经干涸。暗红色的血液,与仍在燃烧的火焰相比,形成显目的对比,让人颤抖。

铛的一声,额尔楞一刀重重的砍下,墨齿将军挥枪横挡,重重的撞击让墨齿将军骤然一弯,几乎双膝跪地,但他咬牙挺着,伤口立时崩出鲜血,嘴里也噗的喷出血来。两人互相对峙,彼此肌肉如虬龙鼓起,面色凝重。忽然,嗖的一声,一箭忽然穿透墨齿将军的咽喉,化作一抹血光掠向远处。

额尔楞吃了一惊,回头望去,面孔愤怒而扭曲。

铛!长枪落地,墨齿将军重重的跪在地上,头颅低垂。

“将军!”陈军先是一愣,既而咆哮起来。

“狗杂种,杀我将军,你们该死!”

“杀!”

混乱瞬息而起,双方兵马立时混杂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飞溅。

额尔楞拖着长刀大步过去,射箭男子立时感觉到无边的杀意,急忙往后退步。

“将军!”

“谁让你动手的,谁让你动手的!”额尔楞怒火冲天。

“将军,国主旨意下来,让将军必须于今日结束墨齿战斗,然后挥兵南下。将军,卑职是为将军考虑啊!”

“啊!你该死!”额尔楞挥起长刀,噗的一声,将那人砍为两半。周边将士面色大变。鲜血从刀上滚落下来,额尔楞回身望着跪在地上已经毫无生机的墨齿,眼泪不由得从眼眶里滑下来。“墨齿,不管两国是否交恶,我们之间,还是朋友!放心,日后所见,我额尔楞定然告知你。”

额尔楞朝着墨齿将军的尸体郑重跪下,然后深深一拜。再起身时,他侧着脸,冷声道,“恭送大陈将士!”

陈军已然毫无生机,随着犬戎大军四合出击,剩下的反抗便彻底被扑灭了。战斗结束,无声的墨齿镇,寒风呜咽,宛若幽魂的声音。额尔楞拖着沉重的身体,缓缓走在尸体和血水堆积的街道上。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额尔楞问道。

“已经统计出来,我军伤亡三万余人。”文士道。

“三万!”额尔楞仰头叹息道,“好可怕的伤亡率!”

“陈军军民伤亡七万余人,应该还有人在战前便已离开了。”文士道。

“他们这是做好了背水一战,墨齿还不至于冷酷到让所有人留下来陪葬的。那些人,算是墨齿镇的火种吧!”额尔楞道。

“将军,按照国主旨意,我们明日便要南下了!”文士道。

“传令下去,就地歇整,明日出发。”

“喏!”

两人走到城楼上,城墙已经残破,再不见往日的风光。犬戎兵士已经在搬运尸体。站在高处,冤枉墨齿镇内,硝烟弥漫,败落气息浓重。额尔楞指着城外的一座山坡,道,“把墨齿安葬在那里,不得轻慢。”

“卑下明白。”

“墨齿不愧于大陈,不愧于汉人,他虽然战死,却是个让人钦佩的人物。几十年来,我一直在看着他,与他较劲,我们虽然各为其主,却交情还在。我若活着,便当念念祭扫,若是我死了,记着,告诉我的那些后辈,我若死了,他们便接替我祭扫他。”

“卑下记住了!”

“还有,给他们修金观,把这些战死的大陈军民,合葬在一起,让后代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的英勇。”

“将军!”

“按我说的去做。”

“是。”

“走,我们商议一下南下的方案。”

“喏!”

大陈都城汴京,早已禁街,未能及时离去的百姓惶惶不安的待在自己家里,阴谋与战争的气息越来越凝重。今日清晨,数十颗头颅悬挂在羡慕位置,让人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而几乎同时,十数家豪门富贵之家被侵袭,无一活口。这让一些投靠犬戎的官员富户颤颤巍巍如惊弓之鸟。

陈涉望着面前的司马长卿,司马长卿身边站着的就是范东来。陈涉点点头,道,“现在局势危难,犬戎挥兵南下,墨齿危在旦夕,而疆域之内,不少鼠辈为了自身利益不惜出卖国家出卖百姓,奴颜婢膝,恬不知耻!这样的人随着局势发展,将会越来越多。所以,本王身为大陈皇子,当挺身而出,为大陈,为家国社稷,为亿兆黎明,诛杀奸佞,抵御异族侵略。我知道你,你是前朝太子属官,知道当初前太子遇害的事情。”

范东来站在那里,垂着头,目光望着白玉石地面。闻言,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的望着陈涉,道,“殿下需要草民做什么?”

“把当时的事情给我写出来,将能证明你所说之事的证据摆出来。”陈涉道。

“请殿下给草民一间安静的屋子。”范东来道。

“没问题。”陈涉大手一挥,便有仆人带着范东来下去。

“情况越来越差,靠近北汉和汉唐的地方,已经有人揭竿而起聚众为党,若是此风下去,定然本王能收拾叛乱,到时候这些成了气候的势力,本王将花费大量精力去处置。”陈涉道。

“殿下当快刀斩乱麻,将局势稳定下来。”司马长卿道。

“你的意思如何?”陈涉问道。

“攻入皇宫,让陛下退位,殿下登基。”司马长卿道。

“好,你来操办!”陈涉想也不想就道。

“那殿下稍待,下官这就去调集幽影和佛门。”陈涉点了点头,司马长卿便退了下去。而在这时,一名士卒快步而来,面色憔悴,显然连日赶路。

“启禀殿下!”

“什么事?”

“墨齿城破,墨齿将军战亡,犬戎即日将挥兵南下。”

陈涉面色微微一变,低声叹了口气。墨齿败亡,他早已确定,只是真的败亡了,让他不由得感觉惋惜和遗憾。墨齿是个好将领,他麾下的兵马也是精兵强将,可惜了!他摊着双手,道,“去吧,随时监视犬戎动向。”

“喏!”

皇宫深处,青铜鼎里飘出青烟,弥漫着腥臭的气味。皇帝盘腿坐在青铜鼎旁边,吸着从青铜鼎里飘出的气味。他的肤色依旧苍白,只是肌肤越发的稚嫩,身体越发的强健。好一会儿,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陛下!”老太监飘然落在皇帝的身边。

“尸香丹有利有弊,能短暂的提升寿元和强化神魂,但药力一过,人便会衰弱,只有持续不断的服用,才能保持寿元和神魂的正常。你过来,是不是有事要汇报?”

“陛下,墨齿被攻破了!”

“哦?墨齿人呢?”

“已经死了!”

皇帝神色微微一凝,眸光幽幽的望着远处的青铜宫灯,道,“他到底是死了!”

“不过犬戎领军额尔楞似乎钦佩他,将为他和陈军军民建立金观。”

“这是国家之事,却不影响个人交情,更何况,墨齿和墨齿军民做的不错,他们没有辜负身为汉人的骨气以及作为军人的本分。不过,这本该是我大陈来表彰的,可惜了!”

“犬戎已经挥兵南下,墨齿是抵抗最厉害的,一路上有五六个城镇会抵抗外,其余的,都会投降。”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软骨头,一旦遇到危机,便奴颜婢膝,何须敌人强力压迫!”

“还有陛下,安吉镇事情已了,天道易主了!”

“天道、易主了!”皇帝吃惊的望着老太监。老太监点了点头。

“应该是远古神灵冲破禁锢,将持续千万年的天道镇压了!”

“这么说,这世间真要大变动了?”

“安吉镇出现的法宝、秘境、法则,都纷飞而去,散落各地,已经有人开始探寻了!”

“这些都是好东西啊!所谓财帛动人心,这下那些蛰伏不出的幽灵们,该沸腾了!”

“已经有宗门冒出头来了!”老太监叹息道。

“你是说那什么合欢宗?”皇帝好奇的望着老太监道。

老太监点点头,道,“合欢宗修阴阳和合之术,此术虽然违背人伦纲常,却符合天道阴阳之道,算是传承悠久的宗门。”

皇帝沉默下来。老太监望着皇帝,道,“犬戎的那些老家伙们似乎沉不住气了,连带着派来的那几个,都随着去追寻那些秘宝了!”

“这么说,朕的身边就只有自己了?”

“嗯!”

皇帝起身,道,“朕要沐浴更衣。”

“老奴侍候陛下!”

一到消息自京中传遍四方。“兹有大陈皇帝沐猴而冠,身为犬戎奴仆,化身而为大陈皇子,诛杀异己,坑害前太子,把持国本。天日昭昭,公道煌煌。大陈皇帝窃居皇位,不慕天道,不体民心,纵欲为祸,苛剥民财,祸乱纲常,荼毒百姓。不念己之不断不正,不罪己悔过,反而与犬戎夷狄沆瀣一气,断送大陈江山社稷,坑害亿兆黎民百姓,觍颜卖国,奴颜婢膝,堕我汉家威严。此贼,窃居高位已久,其以卑贱之身行卑劣手段,残害我大陈皇子,进而窃取皇权国本,沐猴而冠!此贼之罪恶罄竹难书。当此大陈危难之际,本王当为公义挺身而出,诛杀此獠,护我大陈安宁,护我大陈百姓清明安宁疆域。此诏明发天下,望军民百姓悬崖勒马,为我大陈及汉人尊严,抵御外辱,诛杀奸佞。”

陈涉明告天下,立时让大陈沸腾,无数军民纷纷聚涌其麾下,散乱的军心民心,似乎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变得汹汹凝聚。而身在京中的陈涉,早已设立了机构,分派了人选,俨然一个临时的小朝廷,文武官员,上下一气受其调令。而京中颓废气氛,如阴霾退去,一扫而空。

不过,真正奠定陈涉身份的,是来自皇宫的一道诏书。此诏书竟然全然肯定了陈涉的告示,承认了自己的出身、二十多年前的异变。此举,让天下哗然,也让南下的犬戎大为恼怒,因为此诏书的出现,让原本抵抗意志不强的地方抵抗意念一下子强烈起来,这边严重迟滞了犬戎军队的进攻速度。

虚空之上。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皇帝手持长剑,顶天立地,颜色淡漠。

陈涉在一众官员的护卫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仰望着高空的皇帝。

“朕自奴仆起,身受束缚磨难,转而为一方帝王,朕虽时时向斩断枷锁,自立自强,奈何束缚太强,朕难以为继,只能臣服。你陈涉,小有本事,或可安邦,但私欲太强,怕难堪大任。今日朕与你机会,斩杀朕,这大陈国运便可护你。”皇帝说完,空中运气翻滚,龙吟震颤。

陈涉凝重的望着皇帝,忽然躬身跪下,三拜九叩。

“身为人子,不能尽孝,此涉之罪过;身为人子,率众反抗,此涉之罪过;涉为父皇之子,与父皇交战,悖逆纲常伦理,此涉之罪过。但,天道昭昭,社稷家国,黎明苍生,天下道统,为此计,涉日后即便落入十八层地狱,也当辜负为人子之忠孝,与父皇一战。皇天后土,涉今日所谓,非与过,是与功,由天道审判,涉无异议。”

轰隆隆雷鸣,电闪交加。陈涉却是挺身而起,面目平静而镇定的望着高空。而皇帝身上,一道金龙环绕其身。

嗷——

皇帝执剑扑下,化作巨龙,气势威压天地,无数生民刹那间只觉得天地旋转万物朦胧。陈涉身边的司马长卿踏足而出,一剑刺了出去。

就在皇城之外的青城山上,一道阵法,一道祭坛,一道身影,汇聚着风云,吸纳着地脉之气,缓缓地,化作融合天地阴阳之气的虚体。这道虚体化作流光飞入云层。

嗷——龙吟震颤,皇帝一剑斩落下来,司马长江持剑相应,砰!光芒四散,劲芒飞舞,两道身影重叠,化作炫目的光芒,而风在狂啸,雷电在舞蹈,猩红的液体,如雨水洒落下来。

“下雨了?”有人叫道。

“是血!是血!”有人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点,惊恐的叫道。

陈涉面色阴沉,紧紧的攥着双手,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虚空。

嗷——龙吟变得痛苦,两道从光芒之中飘出的身影,错愕的盯着虚空。

“谁,谁敢窃我大陈国运?”皇帝怒吼着,披头散发执剑而起,冲入雷电滚滚的云层之中。

“该死!”司马长卿面色阴沉,心道中计了,也是长啸而起,破入云层之中。此刻,云层剧烈的扭动,就像是遭受可怕的痛苦一般。而云层表面,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微弱,龙吟之声也孱弱得像是老迈的老者。

轰!云层崩碎,电闪断裂,一道神圣的身影盘坐虚空,双目闭合,环绕在她身上的气息让人滞闷让人颤抖。退飞而出的皇帝和司马长卿,用不可思议的神色盯着她。

“莲、莲妃!”陈涉惊叫道。

翠莲睁开双眼,眸若星辰,闪烁着法则的光晕,她抬起稚嫩白皙的柔夷,淡淡的道,“天地大变,各为己身,若不强大,在风云激荡的未来,将难以立足!区区俗世王国,弹指便为齑粉,尔等却还在为此争夺。既然尔等不珍惜,那便让我来收服,化为我之力量。”

“翠莲,你在说什么啊!”陈涉急切的叫道。

翠莲起身,垂下目光望着地上的陈涉,道,“尘缘已断,感谢你的馈赠。”莲步轻移,出现一道道七彩光晕。

“贼女休走,还我国运!”皇帝和司马长卿怒吼着扑过去。可是,此刻的翠莲近在咫尺,却刹那远在天边。

轰!

空中炸响,大陈境内,气运顿时虚弱,山河无色,草木无神,百姓心中如蒙漫着阴云,滞闷而绝望。

“翠莲,你岂能如此负我!”陈涉大叫一声,噗的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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