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急剧颠簸的黑暗时空里,老人和孩童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想不通长久以来无丝毫变化的传送阵为何突然之间爆炸,又为何会突然之间释放出无法抗拒的吸引之力。自己在那里,要去何方?无数的困惑浮现在脑海。而片刻间,他们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他们被这股无形之力吸引进来之后,又有人被吸引进来。在黑暗虚空里,尖锐的叫喊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的世界安静下来,只是四下里依旧一片黑暗,即便他们施展开神通,也破不开这绵绵不绝的漆黑之色。
“师傅,师傅,您在哪里?”孩童喊道。
“别喊了,老夫被你压在下面了!你个小兔崽子,叫你少吃点少吃点,老夫的骨头都差点被你压碎了。”老人的声音自孩童身下传来。
孩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嘻嘻一笑,连忙站起身来。老人揉着自己的手臂一边站起来,一边抬起手便要打他,老人却自己笑了起来。孩童嬉笑的抱着老人的胳膊。
“师傅,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黑?”
老人神色一顿,道,“老夫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是能感觉到一股神秘的气息,这种气息老夫从没有感知过。”
“但是没有危险啊,师傅!”孩童道。“我展开神识探寻过,虽然陌生,但却不排斥,反而有种亲近的感觉。”
老人点了点头,道,“确实。”
这个时候,百丈之外传来那群黑衣人的声音,似乎也被摔了个够呛。孩童探了探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师傅,他们也来了!”
“来就来吧,正好有个伴。”
“嘻嘻,他们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坑进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打趣。快随老夫去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好嘞,师傅!师傅,我搀着您。”
“一边去,少给老夫下套!”
“嘻嘻!”
两人摸着黑,行动很慢,毕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地势如何,所以小心点没有什么错。那群黑衣人在领头者带领下也安静下来开始分析自己所处的境地,听到老人和孩童的对话,他们便开始探查这里的情况。也不知道走了多远,黑暗中隐约可以听见风声和流水声。
“师傅,有水!”
“老夫又没聋!”
“师傅,您今年两百岁了,还能不老!”
“你个屁孩子,回去老夫定要把你屁股打的山花花红灿灿。”
孩童撇开老人的手,捂着自己的屁股,回头道,“师傅,您又吓唬我!”
老人却没有继续与孩童斗嘴,而是在前面蹲下身,伸手似乎在抚摸什么,眉头很快皱在了一起。孩童走到老人的身边,也似模似样的探出手来,很快他便摸到了什么,惊讶起来。
“师傅,这不是水?”
“当然不是水,水哪有如此粘稠。”老人叹息道。“没有光实在太碍事!”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一抹萤光,越来越近,就像是飞萤扑闪着翅膀朝这边飞来。一点光亮,光呈莹绿色,柔和,让人感觉舒适。孩童似乎被吸引了,抬着头炯炯的望着。忽然,老人一把将孩童提了起来急速的往后面退去。
“师傅!”
孩童说完,便见到密密麻麻的光在前面亮起,莹绿色的光汇成光海,瞬间让周围十里之内呈现出来。黑衣人望着这片光海,也是目瞪口呆。那些光的来源确实是虫子,却不是飞萤,而是如苍蝇一般的形态的生物,扑闪着薄薄的羽翼,额头和尾部散发出光来。它们密密麻麻的聚集在那里,似乎受到了干扰,才一起出动,又似乎早已等待在那里,等待着别人的唤醒。
孩童张大着嘴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眼前的场景震惊。老人也是非常的惊讶,凝望着那虫子海洋,有种震撼的情感。许久,孩童仰着头望着老人,问道,“师傅,这些是什么虫子,看着不像是飞萤,却发出远比飞萤更亮更漂亮的光。这么多,天啊,这得有多少,师傅,徒儿笨,您能帮徒儿算算吗?”
老人一个脑瓜崩落在孩童的头上,道,“别废话!”
孩童撇了撇嘴,喃喃道,“原来师傅也不识数!”
老人目光由光海,落在了黑衣人的身上,黑衣人不知发什么疯,这个时候竟然齐刷刷的朝着光海跑去。老人目光一凝,忽然出手,瞬息间到了黑衣人的身边,探手一抓,抓住他们的肩膀然后往后甩去,身体以旋,又是将两个黑衣人扔了出去。
“师傅,您在干什么?”孩童叫道。
“这些笨蛋被迷惑了心智!捣蛋鬼,护住心神,不要让这些虫子迷惑了!”
孩童哦的一声,目光却又落在了光海之上,此时,他仿佛看见了茵绿的花园,那里花开灿烂绿荫盎然,蜂蝶飞舞,光线柔和,他的眸子不由得涣散,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如喝醉了一般。孩童迈出脚步,朝前走去,脸上浮现出呆滞的笑意。
老人将八名黑衣人扔出去之后,抬头便见到靠近光海的孩童,暗叫一声不好,电闪掠去,右臂擎出,一道虚影瞬时落在了孩童的身上,但这个时候,老人明显感觉到从孩童身上迸射出来的抵抗之力,这股力量极其陌生。老人抬眼望去,光海变换了形状,那些虫子无声无息的列阵,化作一杆长枪的形状对着老人。老人心中大急,这些虫子果然有古怪,不但能迷惑人的心智,而且还有智慧,能施展出神秘莫测的力量。老人焦虑却不慌乱,箭步掠去。抬手便抓住了孩童的脖颈,然后运转全身真气,仿佛与撕扯之力相抗衡一般,相持熟息才带着孩童往后掠出百丈远。
“师傅,我这是怎么了?”孩童清醒过来,只觉得身体火辣辣的疼。
“你小子,老夫叫你守住心神不要别迷惑了心智,若非老夫及时,你便成了这些小东西的晚餐了!”老人教训的道。
“啊!”孩童瞠目结舌,道,“这么可怕!”
黑衣人纷纷从地上起来,在领头者的带领下朝老人走来,到了近前,他们纷纷朝老人躬身行礼。领头者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木恩等感激不尽。”
老人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望着那变幻阵型的虫子,道,“这里有古怪,连虫子也这样神奇,肯定还有其它东西。不要乱闯乱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传送阵能把我们送到这里,肯定有其原因。”
“前辈说的不错,”木恩道,“你们听好了,紧跟在前辈身后,不许乱动,不许乱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听老人指挥。”
老人闻言,心中苦笑,这群人竟然把自己当成了带路人了。不过也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大家与其勾心斗角,还不如团结一致。
“前辈,我们现在怎么办?”木恩道。
“我们先离开这里,不要激怒这些虫子,刚才老夫已经感觉到它们的力量,不知单个如何,但如此规模,若是全力攻击我们,老夫实在难以预料后果。走,朝这边走。”老人道。
一行人缓缓往前走,避开了虫子,光线渐渐黯淡下来。大家都留意周边,此时才注意光线范围内,全是嶙峋尖锐的石块,就像是被开采的山场,这些石头都呈黑色,晶莹剔透,如玉石一般。有人想捡起一块来看看,却被老人锋利的目光制止了。也不知走了多远多久,此时四周又黑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老人停下脚步,凭着肉身超人的感知,去探查四周的情况。有风,却带着焦作的味道,不过很淡。老人剔了剔眉,心中叹息不已,没有光,神识不起作用,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身边的木恩忽然抬起手指着前方。
“前辈,前面有东西!”
老人咦了一声,望着木恩道,“你能看到?”
木恩摇了摇头,道,“晚辈看不见,但是晚辈家族的绝学中有一名通灵术,能感知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
老人想了想,点点头,道,“木家源远流长,确实有过人之处。我们过去看看。”
一群人走近,大概五百步的距离,虽然行走有些艰难,却也未花去多少时间。到了近前,果然可以感觉到什么东西伫立在大地上,不止一块,有无数这样规则不一大大小小如残垣断壁一般的东西存在。木恩眼睛一亮,指着面前的东西说起话来。
“这应该是古迹,被什么摧毁了,成了现在残破的样子。”
“要是有光就好了!”老人叹息道。
突然,前面一道亮光亮起,这亮光瞬间蔓延四周,就像是被什么触动,然后先后络绎而起。众人微微发愣,木恩却是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孩童指着木恩叫道,“谁让你乱动的!”啪的一声,老人的手掌便落在了孩童的头上。
“小孩子没大没小!”
眼前的场景让大家都惊讶震撼起来。这确实是遗迹,应该说是古老殿宇的废墟,大概方圆有几十里,这里的建筑全部都倒塌了,只剩下那建筑的石料,还有仍然伫立的柱子、墙壁,以及一些说不出名字的结构。而他们一行人,便站在残垣的旁边。这些亮光来自建筑材料之中,似乎这些材料本就掺杂着发光的东西,此刻竟然全都亮了起来。明亮的光线,汇聚成白昼一般的色彩,让在黑暗中躺了不知多少年的残垣遗迹,暴露在人们的视野中。
在众多遗迹中,可以看到祭坛、石像、殿堂,这些建筑似乎并未遭到多少破坏,还保留着原有的样子。一行人缓缓走在残垣之中,朝着石像走过去。不一会儿,孩童指着石像忽然叫了起来。
“师傅,这个人还面熟!”
老人凝望着石像,双眸竟然湿润起来。而木恩等人,此刻却面色阴沉,眸光里闪过阴狠的光芒。木恩朝着自己的手下比了个手势,那些人纷纷退了出去,散开去了四周。孩童很好奇,在这沉默气氛中,他又跑到了另外一个石像面前,竟然都是一样的面孔,他跑回到老人的身边。
“师傅,都是一样的,难道那个人在这里?”
老人摇了摇头,道,“看此地模样,应该发生很长时间了,他应该不在这里。”
木恩从老人身边走过,去了祭坛那里。孩童好奇的看着木恩的背景,道,“师傅,他们似乎与他有仇。”老人也望着木恩,面色凝重起来。
“在他强势崛起的过程中,木家曾围攻过他,在打斗过程中,木家好几位老祖死在了他的手里。”
“难怪啊,他们见到是他的石像,便都像是变了个人,原来中间有这样的故事在。不过师傅,你不是说他去了禁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夫也不知道,因为老夫并未去过禁区,更不知道禁区是什么样子。难道,难道这里就是曾经的禁区?”老人迷茫起来,目光四下移动。
“师傅,应该不是,这里明显是什么族的人居住生息的地方,怎么可能是那个魔头约战的禁区呢!按徒弟的看法,应该是他曾经来过这里,给这里带来过什么好处,所以让这里的人都膜拜他敬仰他。”孩童道。
“也许吧!”老人淡淡的说着,忽然神色一凝,朝着木恩大喊道,“别乱动!”
木恩站在祭坛之上,伸手握住祭坛上的一柄断剑,闻声回过头惊愕的望着远处的老人,忽然,手臂剧痛,他啊的一声大叫,整个人便抛飞起来,而祭坛,轰的一声,一道巨光冲天而起。
“师傅快看!”孩童忽然惊恐的叫道。
老人根本无需他的提醒,便注意到四周的变化,他急忙扯住孩童的手臂身形一闪,急忙往后掠去。此刻,整个废墟被光包裹,以祭坛为中心,四周的光汇聚到祭坛的光柱上,那光就是能量,源源不断的供应祭坛。废墟被能量充斥,可怕而能量蕴含着可怕的杀机。
遁向远处的老人神色苍白,脸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汗珠覆盖。
光幕之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黑衣人奔跑挣扎呼号,顷刻化为液体,倒在了地上。
“师傅,我们怎么办?”孩童瞳孔收缩,瑟瑟发抖的抓着老人的衣角,问道。
黑暗中,一条粗壮的手臂抬起,轻轻一触,上面的泥土石块便化为灰烬,然后这个人坐了起来。此时便可发现,这个人是何等的高大,即便是巨人,在这个人面前也显得矮小。似乎睡眠的时间太长,这个人的大脑还显得昏荡,躯体也还麻木僵硬,所以,他挥动手臂,四周一下子宽阔起来。
范东来一直绷紧着神经,不仅仅因为地下的动静,还因为化为人形的天道。他不知道天道是什么,但是此刻,他知道天道可以很可怕很强大。在天道面前,范东来等人便是蝼蚁。天道是个男人,玉树临风的男人,一身黑色长袍,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脑后。这个男人不怒自威,而且散发出来的气息足以让人窒息。
“离开这里。”天道淡淡的道。
范东来拽着启明先生的手臂立时奔跑起来,罗靖怔了一怔,也随着众人而去,几乎一口气出了卞城,也不停留,直接往远处奔去。天道望着已经远去的范东来等人,这才回过头盯着那道黑乎乎的洞口。
“要出来了吗?也好,千万年来,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修为还剩几成。既然你是来自天域之外,又自视甚高,那么便让你来印证我的强大。”
黑暗中的人忽然怒了,因为即便扫清了周边的障碍,他却依旧站不起来,无形的力量封闭着他,使得在上下四方,只有狭小的空间可以让其活动,但是他的身量还不足以适应这样的空间。于是,他便怒了!
滔滔未能横扫,可怕的禁忌之术施展,他怒吼,咆哮。
可是,静寂的四周,却只剩下他自己的声音和呼吸,还有那回荡的能量。
“炎渊,炎渊,你这可恶的小贼,自己要死,为何将本尊束缚在此,炎渊!你这胆小鬼,难道忌惮本尊的复活,便使出如此鬼蜮伎俩坑害本尊!难道你忘了,本尊可是汲取虚之力的至强尊者,你的伎俩能拖延本尊几时,又能庇护你的族人几时!啊,炎渊!”
就在这人怒吼咆哮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闪现一道光。
天道眉头一皱,喃喃道,“不对,不对,他被一种力量束缚了,他挣脱不了!也好,这样这方天地遭受的破坏便会小些。只是,这人是什么人,为何能有如此大未能波动,又是谁将他困在这里?奇怪,奇怪,难道沉睡了千万年,这个世道出现了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若是如此,那些被封印的东西,应该早就出来了,可是为何迟迟未现?”
正在天道迟疑的时候,黑暗之中的这个人忽然惊叫一声,身后的光亮登时变为一个细小的洞,而这个洞立时释放出超强的吸附力,一下子将坐在地上的这个人吸倒在地,然后在这个人惊慌、绝望的叫喊和挣扎中,这个人竟然消失了,被那个细小的洞吸走了!
天道一挥袖子,腾身而起,目光倦懒的朝四周扫去。
“万物循环,天道周循,强弱交叠,有些时候,预先设定的路子总是会被打破。好吧,也许,老朋友们也能露露面,该是叙叙旧的时候了!”
天道化作一抹流光飞入云层,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苍穹也一点点聚拢,虽然依旧显得破碎,却恢复了几成本有的模样。
老人和孩童站在那里,错愕不已。孩童的正要说什么,祭坛光柱中忽然落下一道黑影,带着怒吼和咆哮。
“炎渊,该死的炎渊,本尊一定会让你庇护的族人后悔的!”
轰!
光柱和四周汇聚过来的光源,突然消失,而整个废墟之中,登时被无穷无尽刚猛的力量崩碎。老人拉着孩童急忙转身然后扑倒在地。狂风伴随着杀意,汹涌的扑向四周,宛若宇宙爆炸,波射的能量在摧毁一切范围之内的星球。
不知何时,孩童睁开双眼,惊愕的望着眼前一点莹绿色的光。
这点光在移动,还有两只薄薄的宛若丝绸般的羽翼,扑闪扑闪。
“哈欠!”孩童不由得打了个喷嚏,那点光立时跳了开来,而后,孩童视野便明亮起来,因为这个时候,成千上万的飞虫,出现在眼前。
“师傅,师傅,您在哪里?那该死的飞虫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