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葬龙

陈涉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然后一步步走了过来。四下里弥漫着可怕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人滞闷压抑，就像是从九幽之地所散发出来的发霉的腐朽的气息。可是陈涉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只是以盯着猎物般的眼神望着石缝中的人。石缝中的人看不清模样，他的脸上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若有若无，却将面孔模糊。

落在不远处的姬无常两人站在那里，凝望着山谷。女子皱起眉头，道，“你感觉到这里的气息了么？”姬无常却是望着石缝中的人，抿了抿嘴。

“你看得清石缝中人的面容吗？”姬无常问道。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露出惊讶的神色。姬无常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石缝中？这个石缝到底是什么？为何有如此强烈的怨气？还有，为何那人的面孔如此模糊？”

女子深吸口气，右手闪出一点紫光，紫光只是轻轻一闪，便熄灭了。姬无常望着女子，惊讶的神色越发浓重。女子道，“我们的真气似乎被压制了！”

陈涉到了近前，咦了一声，蹲下身，紧紧盯着石缝中的人。面前似乎有一层能量波动。陈涉剔了剔眉，喃喃道，“不对，不对，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皇者之气便是在这里，人也在这里，可是，却感觉相隔两个世界。这是怎么回事？”陈涉抬起手，小心翼翼的往前伸去，无形中似乎有一层薄膜，手稍微受到阻止，却也继续前伸，但是在尺余距离过后，陈涉却什么也没有触摸到。“该死！”陈涉突然跳了起来，大骂道。

石缝中的人抬起头，静静的望着愤怒的陈涉，模糊的面孔上似乎流露出好奇和疑惑。

“你是什么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涉大声问道。

石缝中人只是望着他，似乎陈涉的表现就像是一只猴子，而非一个正常的人，言语和举动都莫名其妙。陈涉却不罢休，继续问道，“不要给某装神弄鬼，别以为区区鬼蜮伎俩便能蒙骗某，若是不配合某，某便让你碎尸万段，让你生不如死！”

石缝中人笑了，似乎陈涉的言语就像是幽默的笑话。陈涉呆了一呆，凝望着眼前这张模糊的脸，颓然一叹，盘腿坐了下来。

“好吧，某失态了，请不要见怪。现在我们平心静气的聊聊，看看我们能否把眼前的事情说清楚。你不是哑巴对不对？”

石缝中人点了点头。陈涉继续问道，“你也不是聋子？”那人又点了点头。陈涉抚额低叹，心道自己真是傻子，对方当然不是聋子，不然怎么知道自己说什么！陈涉又问道，“既然我们能正常交谈，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人。”那人的声音有些笨拙。

陈涉懊恼的道，“某当然知道你是人，我是问你叫什么？”

“叫什么？”那人茫然的望着陈涉，双眸如蒙漫着雾水，让陈涉心中掀起雾气。那人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叫什么。”

“不知道？”陈涉怀疑的道，“那你怎么会在石缝中？”

那人又是摇头，道，“我醒来便发现自己被夹在石缝中了。你，能不能放我出来？”

陈涉呆了一呆，道，“放你出来？”

“是啊，放我出来，我在这里呆的很不舒服，我的身体都僵硬了，还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你能放我出来吧？”

陈涉和蔼一笑，道，“当然可以，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某当然可以放你出来。但是，前提你得告诉某，你是不是坏人，如果你是坏人，某放你出来不是害了别人！”

“我不是坏人，”那人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莫名其妙陷入这里了。”

“是不是谁把你镇压在这里？”陈涉问道。“你记得自己被镇压在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想了好久，模糊的面孔隐约可见痛苦之色。那人低叹一声道，“我记不得了！”

“好，”陈涉垂下头咬了咬嘴唇，道，“某可以放你出来，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何你的面孔某看不清，为何你的身边有一层神秘气息包裹。刚才，某伸手想触碰你，但却触碰不到，这是为何？”

“啊！”那人吃惊的道，“真的吗？不可能啊，你就在我面前，我看的你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会看不清我呢？怎么可能会触碰不到我呢？你骗我的吧！”

“呸，某骗你做什么！”陈涉道。“这里太诡异了，你我近在咫尺，却仿若相隔在两个世界。你说说，你看到的是什么？”

“雾，很多很多的雾，还有鸟儿，如人那般大的飞翔在空中的鸟，还有一只人立的野兽，似乎能听懂我们说话，这是一片山谷，树木茂密，空气让人舒服，我的身下似乎还有流水，我能听见流水声。”

陈涉用手重重的拍打自己的额头，喃喃道，“难道某在与疯子说话！”他回头望去，这里哪有草木哪有流水又哪有飞禽走兽，这里是一片荒地，死寂沉沉的仿佛被诅咒的地方。他回过头盯着那人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人毫不迟疑的点头道，“我没有骗你，那只人立的野兽正站在你身边，龇牙咧嘴似乎不满我们说话，那只鸟盘旋着似乎要对你进行攻击。”

陈涉叹息一声，站了起来，道，“若真是如此，那某束手无策无能为力了！”

“啊？你，你不救我了！”那人道。

“要么是我们都在做梦，要么我们面前就真的有一道时空隔阂，让我们可见而不可遇。”陈涉道。

“哎，”那人垂下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有一条蛇从我面前经过，它看见我便说，我定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过，才会被压在这里，谁也救不了我，我只能在这里直到死去。”

陈涉的面孔微微一抽，心道，连蛇也会说话，这他娘的这小子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深深吸了口气，强自将内心里的烦躁压下去。他道，“某想想办法，不过你得告诉我更多的细节。唔，你等等，某在你面前刻画一个阵法，看看能不能起作用。”

陈涉探手飞快的在地上画着什么，石缝中的人好奇的看着他，没有说什么。远处的姬无常和女子神色更加的疑惑，他们二人的对话两人也听到了，不由得在心里思索起来。好一会儿，姬无常道，“或许是时空维度的关系，让两个不同的时空能够相见相谈，却彼此相隔无数距离。”

“或许这里有秘境存在，”女子道，“秘境有阵法保护，所以让人产生错觉。”姬无常看着女子，露出惊喜的神色。

“你说的没错，应该是秘境！”姬无常道。“这片天地自有其历史和遗迹，当天道变化，这些隐藏在世人之外的东西便被推了出来。没错，应该是秘境，这里藏有能窥探这方天地亘古以前痕迹的东西，甚至宝物的存在。”

而就在这时，陈涉已经将阵法画完，然后伸手将血液滴在凹槽上。血液浸染，那些刻板的痕迹很快便有了生气。能量波动，形成如漩涡一般的东西，将四周的空气吸入其中。陈涉抱手站在一边，低头凝望着阵法的变化。而石缝中人也好奇的望着。

突然，一股强悍凶唳的力量忽然自石缝中人的面前拍了出来，陈涉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啊的一声砸了出去。地面砰的一声，一声沉闷而脆裂的响声，震动山谷。远处的姬无常和女子惊的呆住了。

“直娘贼！”跌落远处的陈涉叫骂一声，腾的跳了起来。可就在这时，一股龙吟划破天地。陈涉呆了一呆，整个人似乎懵住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远处的姬无常二人更是震惊的双目圆睁露出不可思议之神色。一道巨大的龙头虚影不知何时立在眼前。此龙头角峥嵘，双目圆睁威严霸道，赤红的眼眸，仿佛充斥着仇恨和愤怒。无形的可怕的气息，暴戾怨气冲天。谷中狂风肆虐，让砂石、岩石宛若草芥狂舞。

“他娘的，他娘的，”陈涉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而就在这个瞬间，一道道光幕闪过。巨龙盘旋虚空，发出怒吼，一道道杀机蓬勃的气息喷射而出，而在这条龙面前，一个黑衣人手执利斧周旋。双方你来我往，可见到气劲纵横，光芒璀璨。一龙一人在天地之间来回闪烁，无数残影叠加，宛若一座座山峰起伏。龙和人互不分上下，彼此都受了伤。那可怕的真气化作利刃，将一座座山峰炸响。这是一片山脉，草木繁茂，生机盎然，无数飞禽走兽仓皇奔走。然而，龙与人的搏斗之间，这里的生机开始破碎。龙忽然昂首直冲天际，可就在这时，持利斧的黑衣人扑了上去，一斧砍在了龙身上，火花四溅，龙鳞飞起，龙血飙射。

巨龙痛苦的吼叫，回头朝着黑衣人扑去，张大的嘴巴吐出赤焰，龙尾一扫，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退，赤焰落到了他的身上。可怕的烈焰能焚断山川，能洞破苍穹，黑衣人在其中发出痛苦的叫喊。巨龙瞪着赤焰中的黑衣人，咆哮一声，一头撞了过去。

叮的一声，利斧砍在了龙角上，龙角断裂而飞。黑衣人身上的赤焰突然消失，一张模糊而冷酷的脸孔冷冷的对着惊慌的巨龙。

“孽畜，念尔修行不易，留你全尸，没想到你执迷不悟非要与本尊纠缠，既然如此，那便死吧！”

黑衣人怒吼一声，全身突然黑气冲天，一把利斧绽放出炽热的汹涌的威能。黑衣人吆喝一声长身而起，手执利斧，呼啸着一斧砍了下去。暗沉的天空，挥洒下柳絮般的丝雨，仿佛苍天的眼泪。就在这一刻，一道鲜血喷溅而起，巨龙身首分离，龙首发出凄凉绝望的吼叫。

黑衣人站在虚空中，手中利斧滴落着赤红的血液，那张脸孔那双眸子，冰冷的宛若刀锋。

黑衣人忽然将手中利斧扔了出去，利斧盘旋，砰的一声落在一座高峰之上，山峰破碎，化为尘烟。黑衣人抬起双手仿佛膜拜苍穹，但是可见到四周气流蜂拥到了他的身边，光芒闪烁，戛然破灭。黑衣人提升而起，遁入苍穹。

光幕消散，只剩下瞠目结舌的人呆呆的凝望着虚影龙首。

“屠龙，葬龙！”陈涉喃喃道。

姬无常和女子叹息一声，女子道，“龙乃神之后裔，为神兽，修为高深，武力强悍，没想到竟然被人一斧斩为两断，这个黑衣人很可怕！”

姬无常点了点头道，“不仅可怕，而且神秘。难道这方天地曾经的文明到了我们难以企及的地步！”

龙首虚影瞪视着陈涉，仿佛陈涉的行为触犯了它的底线，让其勾起了往日的仇恨。一颗龙首，一道虚影，被赤红的怒火包裹。陈涉吞了吞口水，心里掂量着自己目前是否是这虚影的对手。嗷！忽然，龙首怒吼一声，一道赤焰喷了出来。“唉呀妈呀！”陈涉尖叫一声，急忙冲天而起，可就在这时，龙首已到了他的头顶，张开的嘴便要将其吞噬。陈涉双拳一紧，真气化形，砰的砸在了龙首上，可是，双拳穿过龙首，仿佛打在了空气上。陈涉暗叫不好，急忙俯身落地，闪烁变幻位置，而赤焰砸落，地面立时化为岩浆。

狼狈的陈涉叫骂道，“狗、娘养的杂毛畜生，你真以为某是好欺负的吗？斩杀你的又不是某，你把你的怒火发泄到某身上是何道理？好，好，好，既然你这畜生执迷不悟，那便休怪某出手无情！”陈涉忽然转身，双手竟然握着两柄长刀，他吆喝一声，长身而起，双刀飞舞，黑气飘绕，嗤啦一声斩了过去。

咚！咚！咚！

大地在颤抖，时空在摇晃。姬无常和女子突然回身，便见到灰衣人所化的堕魔不知何时朝这边而来。顶天立地，宛若天柱。姬无常和女子急忙屏息蹲伏在地。堕魔所过，大地破裂，山峰倾倒。嗷！堕魔粗大的手臂一推，一座高山便被夷为平地。

长刀斩在龙首上，龙首微微一闪，便俯冲撞了过来。而在这时，似乎感应到堕魔的可怕气息，龙首和陈涉突然错身分开，朝堕魔望去。龙首咆哮，赤焰汹涌。陈涉却大惊失色，急忙往后退去，可是身后，无形的力量却将他挡住。

“葬龙之地！”堕魔停了下来，望着陈涉所在位置，若有所思的道。“昔年天地大劫，妖孽丛生，人族危亡，天发杀机，群雄并起，龙，白虎，朱雀，玄武，九尾，等，被赶尽杀绝。龙之身死，葬于禁忌之地，为葬龙！”堕魔仰天凝望，低声一叹。

龙首闻言，似乎遇到了知音，凄哀的低吼。

“时光易逝，万载悠悠，没想到你残留一丝魂魄，到底还是走不出仇恨。好吧，既然天地大变，杀机已现，那便让你重现世间，或许，你的传神还能予以延续。”

堕魔说完，双臂交叉于胸前，似乎是在祈祷，又似乎是在履行某种仪式。

女子低声问道，“他在干什么？”

姬无常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他忽然回头，见到远处虚空中几道黑影朝这边而来。他低声道，“有人来了！”女子回头望去，那几道黑影越来越近，可怕的威压席卷而来。姬无常道，“非一般人，应该是感觉到什么。”

堕魔突然睁开双眼抬起脑袋，双手紧握，然后箭步而出，紧握的双拳突然狠狠的砸了下去。

陈涉如惊弓之鸟，眼见着堕魔刹那到了百丈之内，他急忙跳了起来。可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的威能从四面压了过来。陈涉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不受控制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姬无常和女子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便罡风如利刃刮着自己的身体，可是他们却不以为意，与身体的痛苦相比，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人忍受一切。堕魔一拳砸下，大地裂开，时空扭曲，维度破裂。隆隆之声从地下传来，四周的山峰高陵纷纷倒塌移位，就像是机械的运转。

在这当口，裂开的地面突然出现黑色的石碑，这石碑冒出，可见到顶端的裂痕，还有那流溢着亘古符文的文字。

堕魔站在那里，四周的剧烈响动于他毫无影响，他双目平静幽森，巨大的身影矗立天地之间，就像是镇压大地的禁制。

姬无常和女子静静的蹲伏在那里，而四周掠来的黑影早已分立在十数里外的地方，将神识投了过来。姬无常和女子紧紧盯着从地下冒出来的石碑，那一笔一画，就像是战阵杀伐，即便过去悠悠岁月，其所蕴含的杀意和杀机，也丝毫未有淡化。而那座镇压不知姓名男子的那座山峰，早已经如云烟一般消失了。

龙首低吼，转身撞在石碑顶端，消失了。

“亘古岁月，你们沉静的时间太久了，往日的残酷与艰难，也让如今的生灵忘记了。封闭或许能让这方天地安宁下来，可却退化了生灵的武力本能。出来吧，让人们看看，曾经的世界是何等的风采，曾经的人们，是何等的强大！”

堕魔双臂一展，俯下身，一拳砸在了面前龟裂的地上，可怕的力量倏忽间传到前方，那缓缓钻出来的石碑砰的飞了出来，然后直直的落在了地上，轰隆的一声巨响，无数尘埃砂砾石块在其四周飞舞。

葬龙。

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清幽，苍劲，带着远古的气息。

那一笔一画，变若是刀剑飞舞，杀意汹汹。

一道道叹息飘荡，为眼前的场景震撼。

堕魔抬起头，目光缓缓的朝着四周的虚空望了一眼，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讥诮的神色，然后他踱步而前，消失在了那里。

“他去哪了？”

“怎么可能，难道没有禁制？”

“这是秘境，秘境自然有阵法保护，可是这个巨人怎么能轻而易举的进去？”

堕魔消失，让那些窥觊的人不再警惕，他们纷飞而来，仿佛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失去了这绝佳的机会。有两道身影迟疑片刻，突然飞身落向石碑，但是他们刚到石碑百丈之内，整个身躯毫无征兆的爆炸，血雾弥漫，让几乎要冲过来的人登时刹住了脚步，面色苍白的望着那血雾缓缓落下。

姬无常和女子不再躲藏，站在那里凝望着静立不动的石碑，透过石碑，似乎可以听到龙的怒吼。

两人对望一眼。女子道，“葬龙秘境，福兮祸兮！”

这个时候，一群穿着白色袍服的人在虚空闪现，瞥了一眼四周，然后缓缓落向地面。

“苍梧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