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元灵树

随着女子的声音响起，那漫天柔和而强悍的紫光，瞬息间遮天蔽日，而老人那赤焰一般的光焰，刹那间被吞噬。老人站在虚空，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一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女子。紫光垂挂，光彩流溢，一道道光晕宛若是薄薄的羽翼，在天空中蹁跹，整个时空便像是梦幻一般。

姬无常站在那里，瞠目结舌，似乎女子所施展的术法，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眸光一凝，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至阴至柔，又刚强凶悍。是那棵树，那棵树所渡化的精华与女子的真元融合，让女子的真元得以提升和强化。姬无常想到这里，深吸了口气，造化随缘！

老人这个时候叹了口气，开口道，“没想到，真真没想到，这方天域过了这么些年，居然还有人能施展出大造化之术，果然，果然不能小觑世人。女娃娃，你这术法叫什么？”

浑身被圣光笼罩的女子仰着头，面色平静柔和，道，“天禁。”

“天禁？”老人皱起眉头道，“世间还有这种法术？”

“这里没有，别的地方总有，”姬无常淡淡的道。“道法相通，万法相融，你不知道的，多不胜数。”

老人点点头，道，“受教了，老夫自以为一身修为虽然不能说天下无敌，但至少鲜有敌手，今日看来，老夫不过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浅了。能否知晓两位的尊姓大名？”

姬无常看了一眼女子，道，“没有必要吧！”

老人微微一笑，道，“好吧，是老夫无礼了。不管如何，不打不相识，老夫苍梧宗天源殿长老木正阿，两位小友若是愿意，老夫随时欢迎两位前来做客。”

这时女子轻轻吐出一口气息，此时漫天光华已经消散，女子卓力虚空，姿态曼妙圣洁，宛若神女。女子对老人道，“有时间定然前往叨扰。”

老人闻言，面带笑意，女子如此表态，至少不会让双方产生隔阂和矛盾。能结善缘，总是好的，何况是两个身手了得的年轻人。老人拱了拱手，道，“那么就此别过，老夫再苍梧宗恭候两位。”老人说完，已是转身而去。姬无常虚步到了女子的身边。

“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那棵树果然不凡，其所渡化出来的灵源，真真让人受益无穷。”

“那怪那老家伙要出手抢夺，看来他是知晓此树的情况了！”

“那棵树已经成精，勾连天地，蕴含精魂，乃造化之树。”

姬无常四下扫了一眼，皱着眉头道，“那家伙竟然跑了！”

女子微微一笑道，“精灵精灵，自然胆小的很。不过，我们找找，说不定通过它，我们能找到不少好东西。”

姬无常也是笑了起来，道，“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去。此物既能成精，想来也是在此有了许久的岁月，定然了解此间事迹。”两人说话间，已是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峡谷，却没有流水，四周全是苍死的景物，漆黑的岩石宛若大火煅烧过一般，连地面的泥土也是漆黑的，散发出焦灼的味道。一道身影自深坑里爬出来，身体已经残破，就像是满是裂纹的陶瓷。鲜血从裂纹渗出，浸透在漆黑的干燥的地上。从坑里爬出来，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直娘贼，都以为眸子魔神好欺负是不是？都以为某年迈体衰不能战斗了是不是？好哇，好哇，待某修为恢复，待某魔刀铸成，到时候看看，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怎么跪倒在某的脚下哀求。嘎嘎嘎嘎，想杀某，没门！”

他爬起来，四下里扫了一眼，皱起眉头，喃喃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体内真元凝滞，真气无丝毫动静，让魔神大吃一惊。他站起身，身体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他娘的，怎么这么痛！”上下打量了一阵子自己，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破损如此严重。“这个废物，平日里定然养尊处优不知锻炼，肉身如此的废！若非某修为精深强悍，恐怕早就被那个家伙化为肉沫了吧！丫丫个呸的，这笔账，日后某与你个傻大个算！”

从峡谷出来，便是平原，可是茫茫平原，到处是黄色的烟雾，袅袅娜娜，宛若烽烟战场。可是，如此广阔的大地上，除了呜咽的风声，再无其他声音。魔神扭了扭脖子，眸光却是疑惑中带着贪婪。他喃喃道，“这就是秘境？葬龙秘境？看那头畜生的样子，似乎有屠龙者出现在这里过，若是能找到屠龙者留下的印记，或许就能学得其中杀招，还有，龙既然身死，那定然留下了龙骨、龙血和其精华，若是能得到，提升这副病恹恹的躯壳，也是不错的。”想念间，他箭步而出，虽然运转不了真气，但凭借其强大的精神力，行走起来，他还是健步如飞，非常人能比。

转瞬间，已在十数里之外，平原上渐渐多了不少的石堆，这些石堆形状各异，不过总体看来就像是坟冢。魔神停下脚步，疑惑的扫视这些石堆。抬起手掌，一掌拍在一个石堆上，石堆纹丝不动。魔神更加的惊讶和好奇，蹲下身仔细打量。没了真气，但肉身之力不下万钧，却动不了这小小的石堆，看来石堆不简单。

这个石堆高不过两尺，有百余块软石，石头都是黑色的，晶莹剔透，如玉石一般。魔神探手抚摸，感觉到微弱的如电流一般的触感。魔神立即盘腿坐下，双目紧闭，随着心法，运转体内气息。如他这般，进入物我两境极其简单。肉身和神魂，都在空静之中。真气艰难的运转，先是如抽丝一般，既而如调转溪流，转瞬犹如奔腾海水，激荡在四肢百骸。魔神的肉身正在快速的恢复。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魔神的心里响起。

“主人，我何时可以醒来？”

“主人，我不想呆在这个黑漆漆的暗无天日的地方。”

“主人，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我到底怎么了？”

“主人，涉不敢违背您的意愿，可是，涉是不是死了？”

魔神平静的面孔随着声音的出现，不时的跳动和抽搐，眉头皱起、紧蹙，脸上拂过厌恶。就在这时，魔神面前的石堆飘起一道道气雾，这些气雾围绕在他的身体周围。石堆发出卡兹卡兹的声音，就像是那组成石堆的构件石头在移动。若是魔神此时睁开双眼，便会发现，他周边的石堆，正在以某种轨迹移动，然后重叠在一起，组成一道巨大的石堆。

石头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极其可怕，就像是一种无形的威压，将天地撕扯扭曲。而魔神似乎不受影响，已然沉浸在忘我的空静之中。然而，在魔神神魂里说话的人，此刻却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黑暗中挣扎、扭曲哀嚎。

“主人，救我，救我，啊！”

魔神七窍流血，肉身不断的枯萎缩小，血液源源不断的淌落下来，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的溪河。就在这时，魔神忽然双目圆睁，双臂托举于头顶，低吼一声，声音震荡，让周边凝滞的气流瞬间迸发，轰的一声，那不断移动堆叠在一起的石堆，登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然后化为尘雾，蒙漫在眼前。魔神旋身而起，一拳轰在地上。此刻的他，体内真气沸腾，神魂焦躁不安，无边的力量让他时刻不能安宁。

一拳，两拳，三拳，拳拳夹带万钧之力，让大地呻吟。

魔神长啸一声，纵身而起，双臂飞舞，身形闪烁，一道道气蕴波动，一道道残影幻化，刚猛的劲气在天空留下一道道破碎的痕迹。魔神忽然收手，仰天大笑起来。

“果然，果然，哈哈哈哈，原来这里竟然蕴含至纯怨气，无边的，千古的，无穷无尽的怨气，是为某所保留。哈哈哈哈，龙啊，龙啊，你是上古神兽，乃天地原民，却遭受人族屠戮，你们不甘，你们愤怒，你们仇恨，你们要对人族报仇！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某魔神今日受取你们的怨气，接受你们的恩赐，你们的仇，某为你们报！”

他旋身飞舞，身体便的空气化作旋风，席卷天地之间。

“嗯？”魔神忽然眸光一沉，立时望着不远处，只见几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朝这边而来。魔神心念一动，收敛狂放的气息，闪身掠了过去。

“真是奇怪的地方，怎么什么也没有。听宗门里的前辈们说，一般秘境都是一方小天地，这里自有其时空有其秩序，但是现在看来，这里就像是死了一般。什么也没有，草木，妖兽，流水，晶石，灵源，武器，秘术。哎，什么也没有。”

“这片时空太过浩瀚，或许我们没走对地方。”

“可是，秘境开启毕竟是有时限的，我们不可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若是时间到了我们还不出去，那我们很可能被永远关闭在这里。”

“这倒也是！”

“刚才我们不是听到响动了吗？你们瞧瞧，我们是不是到了地方？”

就在这几人窃窃低语的时候，魔神忽然闪身出现在他们的身边。

“没错，你们到地方了！”

这几人大吃一惊，纷纷望着魔神，上下打量，却感觉不出强大的气息。一人望着魔神道，“不知前辈是？”

“你们来此作甚？”魔神问道。

“自然是寻找秘宝，前辈难道不是？”说话的人问道。

“秘宝？”魔神道，“什么秘宝？”

“嗤，大家都是一样的目的，阁下这样说可就太没意思了，难道阁下发现了好东西，想一人独占？”这时候一名面如冠玉的年轻人冷笑道。

“哦？”魔神眸光一闪，望着那年轻人道，“某发现了秘宝？”

那年轻人面带不善的对同伴低语道，“此人定然身怀秘宝，想敷衍我等。看此人气息平静，想来也不是什么高手，我们几人联手，擒下此人，略施手段，定然能让他招供。”同伴闻言，纷纷点头。而就在这时，魔神突然释放出强大的气息，气息瞬间将那几人笼罩其中。

“啊！”面如冠玉的年轻人大吃一惊，错愕的望着魔神。

魔神冷酷一笑道，“小兔崽子，真以为某那般好欺负，是可以任由你们拿捏的吗？既然你们心怀叵测，欲对某施加毒手，那么，你们便死吧！”

“尔敢，我们乃是苍梧宗的弟子，你敢伤害我们，我们宗门定然全力击杀你。”

“哈，拿宗门吓唬某，你们真是不知死活，死吧！”

魔神话音一落，面前几人登时在威压之下砰然炸响，化为血雾。魔神大手一挥，威能消散，血雾无声落在了地上。他探手一抓，几件物品落到了手上。“原来是储物宝贝，虽然不值什么钱，不过拿来装装东西也是不错的。”在他的手上，有巴掌大小的布袋、有戒指，都很精致华丽，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普通人家。将东西收入怀中，魔神忽然抬头，只见东面方向，不知何时涌起一道光柱。魔神面色一喜，腾身而起，叫道，“有宝贝出世了！”大笑一声，他已是化作阵风，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获取了来自那棵树的灵源，女子能够感觉到那棵树的气息，所以，他和姬无常一路追踪，很快便到了一座山峰之下。山峰高耸入云，气势险峻奇绝，山上草木葱茏，云气缭绕，完全不像两人先前所经过的地方那般苍死。两人站在山谷入口处，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空气流通，气息和畅，生机勃勃，茵绿的景象，让人心神舒畅。

正在两人呆愣的时候，两人忽然听到说话的声音，彼此互相对视一眼，惊疑之色一览无余。两人屏蔽气机，小心翼翼的步入山谷。山谷入口是峭壁，峭壁上是绿油油的藤蔓，给人一种富贵人家的庄院的感觉。走了百余步，入口戛然而止，便见到一个被高山合围的盆地。那棵树便在盆地一边，离地三尺，枝条蹁跹，宛若翅膀。

“刚才好可怕，有个怪人，竟然想夺走我，幸好我反应快，找了个靠山替我抵挡，不然我就回不来了！”

“不过，依我看，我那靠山也不靠谱，他们也是人族啊，人族都是自私自利的，见到如此优秀的我，岂能放过我，你说对不对？咦，你不要误会啊，虽然你也是人族，但是我们毕竟知根知底，所以，你是好人，他们才是坏人！喂，你要不要吃什么？喏，你瞧，我身上结了两个果子，可以分给你一个。”

姬无常和女子对视了一眼，他们只能看到那棵树，却不知道那棵树再跟谁说话。当听到树说它身上结了果子的时候，两人心里震惊不已，因为这棵树明明复活不久，又不见开花，怎么会有果子呢！可是定睛望去，树顶上果然是有两颗青绿的如葫芦一般的果子。这棵树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那两颗果子又是怎么回事？就在两人疑惑的时候，一颗果子从树上坠落下来，而树的枝条如手臂一般合起，将果子托住，递到了下方。

“最近这里的气氛变得很不好，那股怨气越来越严重了，先前那些骷髅都起来了，显然是受到怨气的影响。还有，外人居然进入了这里，说明阵法是出现了漏洞，照此下去，肯定会有许多人族进来，如此一来，这里便不安全了。你什么时候能够出来，如果情势恶化，我可不能再陪着你了！”

这个时候可以看见，那垂落下来的枝条流溢着绿色的气息，源源不断的输送给谁。姬无常和女子咦了一声，那棵树似乎扭过了头，朝这边望来。

“不好，他们来了！”树旋身而起，在百丈峭壁之上，一副防备的样子。

姬无常和女子无奈的走了出来。旋身半空的树指着两人，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姬无常和女子哑然失笑。女子抬头道，“刚才我们帮你挡住坏人，你自己没义气竟然先溜了，这个时候还好意思说我们。我说，我们又没有伤害你，你为何这幅样子。”

那棵树道，“你们是有求于我，所以才会帮我拦住那个坏人，既然是有求，自然你们的心思不单纯。而且，先前我已将灵源渡化给你，也算是还清了你们的好意。”

姬无常和女子走到了先前树所在的位置，此时，他们见到离地数尺的地方，竟然有个人夹在石缝之中。这，这不是先前那个人吗？但是此刻，他们却看清了石缝中人的模样，神色骤然大变。

“你，是你！”女子情绪激动的叫道，眼中不自觉的漾起了泪花。

“炎渊！”姬无常惊叫道，一个箭步过去，跪在了地上。

“啊？”树惊疑的道，“你们认识他？”

而就在这时，一道光柱直冲苍穹，大地震颤，空气不由得凝滞。树抬起头望去，枝条乱舞，惊惧的道，“他们触动了禁忌，他们触动了禁忌！不好了，不好了，它要醒了，它要醒了！”它颤抖着，叫喊着，仿佛有可怕的生灵即将醒来，将让这方天地毁灭。

姬无常和女子抬头望去，错愕疑惑。而就在这时，山峰突然轰然巨响，然后凭空消失了。树还在，草木依旧葱茏，但是，山峰不再，人不再。姬无常和女子呆愣许久，女子突然泣声叫道，“炎渊！”

姬无常神色一凝，忽然拔出巨剑腾空而起，闪身到了树的面前。

“他去哪了？”

“禁忌，禁忌！”树却瑟瑟发抖，喃喃自语，丝毫未在意姬无常的举动。“太可怕，太可怕，你们都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它是何等的可怕！它醒了，它出来了，它有千万年的怒火，有千万年的仇恨，谁也不能惹它，谁也不能惹它。”说话间，它整个身形忽然枯萎，化为了先前的枯死模样，从姬无常的身边滑落下去，坑楞一声落在了地上。

哇——

一只乌鸦不知何时落在两人右前方的地上，眸光幽幽，宛若幽冥之光，此时发出嘶哑的凄凉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