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魔龙

“魔神斩，裂天！”

魔神怒吼一声，在黑暗中夹带无穷之力，轰然从山洞里砸过来。身形消瘦的陈辛神色淡然，眼瞅着对方以可怕的威能袭来，手中长剑一垂，然后倏然滑了出去。黑暗中，光芒绽放，一道道如雷电般的光彩交织，在封闭的深坑之中，只觉得气压凝视让人几乎要碎裂。砰！剧烈的响动，带来的是深坑的可怕脆裂。

嗷！

龙吟之声响起，那如灯笼一般的双眸突然喷射出烈焰，烈焰横空，让黑暗戛然而止，灼热的空气，熔化的岩石，肉身和神魂的束缚，刹那之间，传来人的凄厉惨叫，然后见到一个个身影骤然崩碎。在红光之中，一头庞然大物赫然在望。

这是一条龙，但却不像传说所描述的那般形态。它体态颀长，在可见的范围内足有十几丈长，四肢着地，体态如狮子如麒麟，硕大的头颅上两道锋利的触角。那如灯笼一般的眼眸便在头颅的两侧，面孔狰狞之间。不怒自威，气势足以压制无数生灵。而今，它怒了！

激烈搏斗的陈辛和魔神，忽然退开，各自施展招数将龙双目所射出的光焰斩落。倏忽间，两人又纠缠在一起。砰然之中，魔神收获的龙骨悄然落地。光焰，威势，禁术，在生死搏斗之中，彼此似乎不分上下，但却让周边的地势还有人遭受着不可估量的损害和威胁。当双方刀剑交击、拳掌相撞之后，两人轰然退开。

姬无常低声对女子说了什么，然后执剑扑向魔神。魔神正自喘息，余光瞥见了朝自己攻来的姬无常，怒吼道，“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某面前卖弄，找死！”弯刀飞起，化作流光。姬无常凛然无惧，巨剑重重的站在了弯刀上。弯刀咔擦一声断裂，而巨剑毅然斩向魔神。魔神面色一变。

“姬无常！”

“魔神，多日不见，你更加嚣张了！”

魔神面孔骤变，急忙闪避，落到了坑洞顶部，身体悬浮在那里。

“好，好，你个狗、娘养的小杂碎，真以为某会怕你！你我来自同一地方，你我修为都被压制，既然你想死，那边看看，在这方世界里，你魔神爷爷还是昔日的威武强悍！”

弯刀折断，魔神双臂一挥，一道黑气骤然化为一柄长刀。魔神抓着长刀，挺身扑了下来。姬无常眸光一凛，吆喝一声长身而起。但就在这时，龙咆哮，咆哮之声震人肺腑神魂，魔神和姬无常被这声波之力击中，轰然砸在了洞壁上，砰隆的声响。

女子站在那里，深深的凝望着不远处的陈辛。陈辛却望着龙，面色平静，眸光幽幽略有所思。就在这时，一道绿光飘然落到了陈辛的肩上。

“魔龙发怒了！”

陈辛吃了一惊，见到是元灵树精后莞尔一笑，道，“你不是害怕吗？怎么就过来了！”

元灵树精撇了撇嘴，道，“我不过来能行吗？你要是死了，我还怎么离开这里！”

陈辛笑了笑，深吸口气道，“它很强大，怨气很足，只能尽力一搏了！”

“没事，我给你支持！”元灵树精道。

女子神色带着欢欣，又带着哀戚和怨恨，不一而足的情感在内心里交杂，宛若千丝万绪，眼见着陈辛只顾着注意龙和与元灵树精低语，女子只觉得无限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扑簌簌的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巨龙怒吼，全身赤红，身上的鳞甲一道道若岩浆上的岩石，赤焰汹汹，热浪翻滚。四周的岩石泥土，瞬息间化为滚烫赤红的浆水，而在其中，本被破坏的龙骨一道道飞了出来，落到了巨龙的面前。巨龙张开嘴，将这些龙骨吸入腹中。再次咆哮，声音将滚烫的浆水掀起，宛若巨浪。远近闪烁的人影，就像是惊飞的禽兽，慌不择路，又充满绝望。

陈辛一手滑过剑刃，鲜血流淌，剑光煌煌。他侧过脸庞，忽然注意到站在几丈之外一动不动的女子，神情微微一滞，身形闪烁，如旋风一般到了女子的身边，然后拽着她掠到了高地。

“这里很危险，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站在那里做什么！”

女子嘴角微微一动，泪水从脸颊滑落，那幽深的眼眸仿佛有无数的话语。陈辛低叹一声，道，“你自己保重，这条龙可不一般。”说完他一转身便掠了出去。

“炎渊！”女子在身后喊道。

可是，陈辛已经执剑掠到了巨龙的面前，气浪翻滚，让陈辛长发和衣服猎猎飞舞。溅起的浆液被陈辛体表的真气震飞。巨龙盯着陈辛，陈辛双眸里拂过一道道剑纹。彼此凝视，平静下隐藏着可怕的杀机。

躲避在远处的木正阿祭出法宝，削弱了无边龙威的压力。此时他偷偷望着远处的距离和陈辛，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离开这里。魔焰嚣张，此非他一个小小宗门长老所能匹敌。又将目光朝四处扫去，活着的也是狼狈不安。低声一叹，心道，果然秘境多风险，要么夺宝，要么夭折！修道之路，总是踏着尸骨往前走去。

“你的气息很杂！”巨龙忽然开口道。“身含皇者之气，又凝莫名之气。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又不是。看来你的身份很特殊。”

陈辛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浑浑噩噩多年，到现在也是混沌的可以。”

“但你却能本能的施展自己的修为，展现杀伐的一面。”巨龙道。“如果换做以前，本尊自会认为你属于暗黑一系。”

“暗黑一系？”陈辛好奇的道。

“呵，”巨龙冷笑道，“就是被正派认为属于魔道的一族，修炼暗黑功法，提取暗黑灵气，展现出残酷的一面。这些人，通常杀伐果决，很少为感情左右。正因为冷酷残忍甚至六亲不认，所以便与正派决裂。”

“那么你呢？”陈辛问道。“你是神龙，可为何被称为魔龙？”

“神，魔？”巨龙大笑起来。“何为神？何为魔？”

陈辛垂首思辰，摇了摇头道，“各有所指吧！”

巨龙仰头道，“历史是胜利者的审判工具，也是夸耀的工具。在黑暗的漫无边际的混乱时期，什么是正，什么是反，什么是神，什么是魔，何以界定？如何评说？在那个时期，任何一方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挣扎，都在争取最大的主导权和利益，所以，即便杀人无数，那又如何！只要赢了，只要将对方下灭了吞并了，这就是最终的结果。”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陈辛问道。

“以前？”巨龙微微一怔，摇了摇头道，“以前发生了太多事，多得已经在本尊沉睡的这无尽岁月里纠缠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了。”

“龙乃神兽，何以现在不见踪影？”陈辛又问道。

巨龙眸光一冷道，“这是你们人族的背叛所导致的。”

“哦？”陈辛眯了眯眼睛道，“怎么个背叛？背叛谁？为何背叛？”

巨龙嗤的一声冷笑，道，“上古时期，人族孱弱，全靠天神庇护。但是此种庇护岂是那般简单，天神也需要供养，供养来自于谁？自然是你们人族。人族在天神的阴影下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简直猪狗不如，不但地位卑贱低下，而且要交付巨额的财富。当中也有人族大能反抗，却被轻而易举的消灭。直到那些人的出现，那些人在艰险之中获得无上机缘成就大道功业，进而率领人族抵抗天神。可是天神之能岂是那般容易击垮，在长达几百年无数次的挫折后，你们人族先人便找到了我们上古神兽一族，与我们签订契约，结成联盟。”

“既然结盟，那为何双方会成为敌人？”

“呵，所以说你们人族阴险狡诈，你们不是有一句话吗？叫什么‘可共患难，不可共享富贵’。这句话真是真谛！在我们神兽族帮助你们人族击败天神之后，你们人族自以为自己强大到何等地步，便开始撕毁盟约，进而采取各种阴险手段对我们神兽族进行限制，并不择手段的想将我们消灭。”

陈辛面孔平静，眸光幽幽，落寞和忧伤在神色间流淌。坐在他肩上的元灵树精保持沉默，稚嫩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听到巨龙的话语，活着的人都在沉默，似乎想到了什么而感觉惭愧。

“如此说来，是我们人族先祖背信弃义。”

“当然是你们人族背信弃义！”巨龙忽然怒吼道。“若非他们，我们龙族岂会落到此等田地，神兽一族岂会泯然世间！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在你们遭受天神盘剥欺压甚至奴役的时候，是我们神兽族可怜你们同情你们出手相助，若不是如此，你们人族何以有今日风光！所以，你们都该死！”

“可那毕竟是无数岁月以前的事情了啊！”陈辛叹息道。“曾经的那些人，应该都不在了吧！”

“可是你们还活着，你们就是那些人的余孽，是他们的后裔，你们的血液里、骨子里，流传着他们的罪孽！”巨龙吼道。

“何必呢！”陈辛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可是本尊的族人被你们害死了！”巨龙怒道。

陈辛抬起头，平静的望着狰狞面孔的巨龙，道，“我们可以弥补。”

“弥补？”巨龙道，“用你们的生命来弥补，用你们的鲜血来洗刷曾经的罪过。”巨龙说话间，忽然一掌拍了下来。

“炎渊！”女子大声叫道。

这一掌惊天动地，这一掌赤焰凶恶，刹那间，空气凝滞，时空禁锢。趴在陈辛肩头的元灵树精叫了一声，忽然钻入了陈辛的紫府。陈辛仰着头，静静的望着那巨大的掌印朝着自己落下，感受着那炙热的气息将自己的肉身焚烧。陈辛低叹一声，提剑而起，化作一道寒光，倏然进入那赤焰之中。然后，砰！长剑斩在巨掌之上，赤焰和冷芒相持，激射的力量波射四周。

咔擦！木正阿神色一沉，将自己隔绝的宝物发出脆裂的声音，暗叫一声不好，他急忙飞身而出，片刻间，宝物砰的化为碎片，而他自己被赤焰和威能扫中，横飞而起。

姬无常飞身到了女子的面前，持剑竖起，挡住了激射而来的威能。可是，在巨大而可怕的威能之下，他的巨剑出现了裂纹，他的嘴角不断流出鲜血。撞在洞壁上的魔神再次旋身而起，重重的撞在洞顶，然后滚落下来。

“他娘的，他娘的，某何时如此狼狈，即便是那个傻大个，某也未见狼狈过！”

从地上爬起来的魔神一手擦掉脸上的血，愤恨的叫骂道。可是，话音刚落，一团烈火便呼啸而来，他面色骤变，长身而起，轰！烈火砸在洞壁上，波射的威能席卷四周，不仅洞壁无限扩大，也如横亘的利刃，几乎将魔神斩为两截。魔神摔倒在地，全身血肉模糊，还有焰火在焦黑的体表跳跃。

巨龙狂舞，庞大的身躯轻微扭动，便能释放出可怕的威能。那赤焰容身的躯体，宛若是沸腾的岩浆。无数火球砸出，无数烈焰呼啸。热量几乎让整个深坑洞府陷入融化之中。陈辛飞身掠去，手中剑时而横削时而劈砍，看似简朴招式，却爆发出强悍的威能。双方互不相让，彼此似乎都欲将对方陷入死地。转瞬间，双方贴着坑坑洼洼破败不堪的洞壁滑过，既而落到了深坑中央。尘沙飞舞，灰烬蒙漫。在迷离的视野里，只见到一道道光的穿梭，狂风如刀子一般的大行威武。

砰！

陈辛滑地而出，身体撞断一道道锋锐的石柱，身体伤口遍布，血流嶙峋。

巨龙整个身躯砸在了洞壁上，碎石轰然，那昂起的龙首，丝毫未削减愤怒和仇恨。巨龙翻身而起，冲着陈辛扑了过去，烈焰如雨点，密密麻麻遍布巨龙的身体四周。

长剑驻地，陈辛单膝跪地冷冷的看着气势汹汹的巨龙。血液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剑光肃然，剑尖四周呈现一道奇怪的符阵。七色之光悄然展现，笼罩陈辛，直通洞顶。

“卑贱的人族，去死吧！”

巨龙怒吼，无数的火球砸向了陈辛，顷刻间，只见到那火球密密实实的连接在一起，形成一道宛若红色发光软石构建的球体。

姬无常突然一剑刺出，吼道，“孽畜，敢伤我兄弟，找死！”

巨龙昂首狂啸，厉风呼啸，同时，烈焰从口中喷出。姬无常在厉风中摇曳，烈焰轰的砸在了他的巨剑上，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轰然砸落。女子几乎同时起身，双臂挥舞，紫光潋滟，绿雾匹练，倏然将姬无常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同时双臂一掀，紫光化作利刃，刺向了巨龙。

砰！

被火球包裹的陈辛突然斩破火球，冲天而起，满身炎气，热浪起伏。他双手执剑，双目赤红无情，暴喝一声，长剑重重的砍落下来。巨龙探出一爪，击碎了女子的紫光，瞬即摇身而起，四肢踹出。剑与四肢所释放威能交击，双方身形趔趄，却又轰然撞在一起。瘦弱与庞大，却在焦灼与激烈的搏斗中不分上下。陈辛忽然翻身而起，踏在了巨龙的额头，巨龙不断摇晃扭动身躯，似乎想将陈辛摆脱，可是，瘦弱而疲惫的陈辛却如生根了一般，无论巨龙如何摇晃，仍是无法将他摆脱。

巨龙突然冲着深坑中央，低吼一声，轰然撞了过去。

长发飞扬，残破的身躯满是触目伤痕，鲜血汩汩，但不管如何，在此刻，他仍然如孤孑于天地之间，那般的落寞和忧郁。巨龙头颅几乎触碰地面的时候，陈辛忽然跃起，手中利剑刺了下去。剑穿破鳞甲，洞穿巨龙的身躯，一道滚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巨龙吃痛怒吼，却是用尽全力，轰然撞在了地上，同时尾部卷住了陈辛的双腿，将他狠狠的扯了下来。

“不好，地下有诡异！”木正阿突然大叫一声。

姬无常和女子面色惨淡，望着远处的龙和陈辛，眼中满是焦虑。

突然之间，红光蜂拥，热浪狂喷，天地刹那苍茫。视野里，只剩下那赤红的颜色，思维停滞了。

嗷！

龙吟在耳，可是人呢？随着无比可怕的烈焰的涌出，便是那蓬勃威能的释放，在这力量面前，无人可以抵抗，无人可以挣扎。轰隆隆！深坑破碎，洞壁消失，威能之下，一切都在剥离分崩。姬无常忽然一把将女子护在身后，立时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重重的锤在了自己的身上，没有了痛苦，神魂几乎刹那既要离体，然后他便飞了起来。

“啊！”

绝望而惊惧的叫喊，寥寥而脆弱，在这一刻，在这时空里，无比的渺小。

“炎渊！”

女子声嘶力竭的喊道，可是她的声音却被无形的力量吞噬，只剩下那张开的嘴巴翕动，还有眼眶滚落的眼泪，如珠玉一般翛然滑落。

在那空茫中，仿佛陈辛回过头，静静的注视着她，可是片刻，他的身影便消失了，只剩下滚滚红流，只剩下无边沉寂。女子被威能席卷，与其他人一样，被卷出了深坑，抛向远方。

一点绿光，疾驰而入，穿过红流，遁入赤焰翻滚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