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屠龙者

“那是什么人？”女子捂着嘴叫道。

“黑衣，一件黑色的衣服！”姬无常紧蹙双眉面色凝重的道。

红莲被一只巨大的手捏在手心里，炎翼瞬息间消失，而那只巨手也在此刻，化为烈焰，汹汹融融， 蔚为壮观。在巨手之后，是一件飘荡的黑衣。黑衣并无特殊之处，可悬浮在那里，不为烈火所伤，不为寒意所冰，反而鼓胀着，宛若有一个无形的人穿着它。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可能出现在我的神魂里？”

“不，这是我的神魂，这是我的！”

“什么你的，这是我的，是我解子安的。你们都是窃贼，你们占据我的身体，还妄图霸占我的神魂。你们，你们该死！”

“小子，你不过是伪魔神族，我才是正宗的魔神族，有我在，你才能成为真正的魔神族勇士，你才能在这方天地为所欲为。”

“魔神族？什么魔神族？不，我是书生，是秀才，将来我将成为进士，成为一方大员！”

“呵哈哈哈哈，书生？秀才？进士？什么狗屁玩意儿！在我们魔神族，只有战士，才是唯一的存在，书生、秀才、进士能当饭吃吗？能打败我们魔神族的敌人吗？能让我们魔神族称霸寰宇吗？哈哈哈哈，你这个笨蛋，亏你爷爷还为你铺垫了道路，原来却是个傻子！你这样的傻子却耗费了我魔神族的资源，你该死啊！”

“你才该死，你们都该死！”

“给我闭嘴！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就像苍蝇！你们这些蝼蚁，在我的面前还敢胡言乱语没有尊卑，你们想死吗？”

而在这巨手之后，那三道声音却是传来，听声音绝对不是一个人发出的，而是三个人。这三个人中一个是解子安一个是阿福，而另一个却不知是谁。最后一道声音淡漠、幽冷，充满霸气杀伐。最后的声音响起，前面两道声音立时停了下来。巨手缩回，红莲在手心里越发的璀璨。

“呵呵，呵呵，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曾经的业火，如今幻化为灵，成了天地间绝无仅有的红莲。红莲，哈，要是让那些老家伙们知道了，可不知道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多少山河即将破碎！不过，到底还是我的，曾经我将你从万狱之地带回来，本指望着能将你炼化，没想到却遇到了那头傻龙，倒是把你给忽略了！傻龙！”

巨龙断为两截，一截落地化为烟尘，而另外一截却悬浮虚空，目瞪口呆的望着那只巨手还有那件黑衣。巨龙的神色很复杂，有震惊、惊惧，还有疑惑。似乎有一双眼睛带着讥诮的神色望着它，巨龙不由得浑身一颤。

“原来你在这里！”那个声音道。“怎么，重新苏醒了却忘了痛了吗？”

“你、你是谁？”巨龙瑟瑟的问道。

“是谁？我是谁？”那个声音微微一滞，似乎带有疑惑。“是啊，我是谁？我到底是谁？”这时候，那朵花倏然从他手掌中落下，宛若一抹焰火。上空的巨龙微微一呆，忽然盯着那朵花神色变得贪婪，然后呼啸着扑了下去。眼瞅着巨龙张嘴就要将那朵花咬住，就在这时，那只巨手一把拽住了巨龙的身体，咔擦一声，巨手所抓处巨龙的身体立时扁平。

嗷！巨龙痛吟，身体翻转，张口便喷出烈焰。可是，那只巨手却紧紧抓住它的身躯，面对烈焰却无动于衷。巨手一提，巨龙的身体立时倒卷而起，到了那件黑衣的面前。

“是了，是了，我怎么会忘记我是谁呢？连你我都记得，我怎么会忘记我是谁呢！”巨手松开，一把剑疾啸而来，落入了巨手手中。“当年，我可是斩杀一千九百五十二条龙的男人啊！”

剑光一闪，赫然斩下，巨龙、根本躲避不开，一剑已然将它的身躯再次斩为两截。巨龙痛苦的叫吼，可是，它的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根本逃离不开。那飞出的血液，缓缓汇聚，落到了黑衣那里。在无形之中，一个有形的躯体渐渐形成。

“恶魔，你就是恶魔！”巨龙怒吼道。

“是啊，我已堕身成魔，怎么会不是魔呢！所以，恶魔之称，不过是对我的褒奖。业龙啊业龙，那时候你是多么的高傲多么的自大，自以为将你龙族的禁术拿出来，便可对付我。那一战天昏地暗，你我尽皆被洞破的天道洒落的法则击伤。原本我是可以斩杀你的，原本那一次我是可以离开的，可是啊，你们龙族的老头子这个时候竟然回魂了，动用你们龙族的无边气运，将我们一起镇压。这一镇压便是多少万年，多少万年！”

黑衣下的身影不断的成形，那汇聚在一起的龙血幻化为经络血脉骨骼脏腑还有皮肉。可以看见，那一条条如蛛网般的经络血脉，可看见那脏腑的搏动。身在虚空之上的姬无常和女子即便强行压制气息，也在此刻不由得流露出自身的气机。那黑衣处传来咦的一声，竟然可见一双眼睛盯着上方。姬无常和女子啊的一声叫喊，身体不由自主的坠落下来。

“原来是两个入神境的蝼蚁！这么些年过去，连入神境的小辈也可以在天地间遨游了吗？难道这个世界真的被镇压的没有骨气了吗？呵呵，呵呵！”

便在这时，剑光乍起，宛若雷电，倏然间斩向姬无常和女子。姬无常和女子面露绝望，互相对视一眼，尽皆苦笑。没想到，在这个神秘人的面前，自己尽然毫无还手之力。眼见着刀光到来，女子不由一叹，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就这样，彻底分别了吗？

忽然，被砸落在地的陈辛倏然飞起，一身赤红，光焰汹汹，瞳眸如血，符文流溢。他腾身而起，飞身挡在了那剑光之前，手中剑一横，剑芒炸起。砰！威能四射，狂风四起。从身上滑过的杀气，宛若利刃，让肉身千苍百孔。陈辛刹那间便变成了血人，鲜血如雨水般洒落下去。

姬无常和女子呆了一呆，怔怔的望着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炎渊！”

黑衣之下的人吃了一惊，凝望着浑身是血的陈辛，道，“你竟然能挡下我的一剑！”

陈辛抬起左手擦了擦蒙住眼睛的血，道，“阁下高强，我不是对手。”

“可是你能挡下我的一剑啊！”那人道。“要知道，这天地之间，能挡下我一剑的，可不多啊！这业龙，业龙的老祖，还有天神的几个人，以及人族的蚩尤、将臣等人，这些人可都是天地间兴风作浪称霸天地之辈。可是你，你不过是肉体凡胎，修为不过入神，你凭什么能挡住我的一剑！”

血顺着手滑到剑上，剑光越发的炙热，仿佛血液增添了它的光彩一般。

黑衣下的人身形已经显现，只是没有皮肉，经络血脉骨骼还有脏腑，一应俱全。面对这个可怕的诡异的人，陈辛眸光凝聚，面色凝重。

“或者，”那人低垂下头，看见那朵花落在了地上，就像是本就生长在那里一般。只是，那朵花黯淡了许多，周边的焰火也摇曳不定。“或者，你夺取了它的本源，所以，你是业火红莲之体。”话音一落，他忽然仰头瞪视陈辛，那眸子里满是冷酷和残忍，“我的东西，你竟敢染指！”剑乍起，剑意蜂拥，剑芒匹练。

陈辛不敢松懈，执剑挥舞，剑光闪烁，剑影叠叠，刹那间便听到脆裂和呼啸之声，陈辛闷哼一声，身形趔趄。

“炎渊！”女子焦虑的喊道。

陈辛回头扫了一眼，左手忽然一扫，姬无常和女子轰然飞向远处。

“炎渊！”女子再次大声喊道。

“笨蛋，还不快动手，等他完全成形，你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打不过他！”就在这时，巨龙忽然扭头朝着陈辛吼道。陈辛呆了一呆，望着巨龙，可是这个时候，一道道剑光斩落下来，每一道剑光都远比先前要强悍要可怕，带着禁忌之力。陈辛不敢迟疑，执剑闪避，剑影流苏，幻化出一道道赤红的光影，宛如锋利的光网。可是这些光影顷刻破碎，那疾啸而来的锋芒瞬息间落到了身前。陈辛执剑横挡，滚滚而来的威能轰然落下，他的身躯一震，双腿几乎弯下，整个身体飙射出无数的血液。陈辛艰难的抬起头，赤红的双眸凝聚起一道焰火，焰火的四周是剑纹。血液流淌，源源不断。

巨龙望着陈辛，先前的仇人，此刻却成了它唯一的依仗。

然而，黑衣下的人却渐渐成形，皮肤正以飞快的速度覆盖。巨手的主人，原来是这样一个身材高大如巨人一般的男子。男子一身邪气，双眸宛若深渊一般幽森晦暗。望着浑身是血勉强抵抗的陈辛，男子咧嘴一笑，笑容冷酷自傲。

“即便你窃取了我的红莲业火又怎么样？即便你能挡下我的一剑又怎么样？卑微的你，即便拥有了天神的本命法宝又能怎样？我照样抬手便能灭了你。”

男子说完，执剑的手猛然下压，铮铮的声响，一道道光蕴压了出去。陈辛身上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大口大口的血从嘴里涌出来。眸光闪烁，焰火摇曳，剑纹有破碎的倾向。而就在这时，陈辛忽然长啸一声，奋力将剑上提，然后怒吼。浑身气焰骤然爆发，红莲虚影轰隆罩在身上，而地面的那朵红莲，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红莲，业火！”陈辛吼道，刹那间，焰火无边，寒意侵袭，将那一道道剑意冰封，甚至覆盖了男子。原本正在覆盖的皮肤，瞬息间停止，而没有皮肤覆盖的血肉刹那间渗入源源不断的寒意。一道道裂纹出现，黑衣下的男子眨眼间如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你在找死！”男子轻飘飘的道。

嗷！而这时，巨龙忽然奋力挣扎，豁然将男子的手臂拽断，然后摇身冲上虚空，同时，破碎的红莲虚影从身上飞出，落到了陈辛的身上，陈辛那幻化出来的原本不完整的红莲，这个时候完美无缺。花开有时，绽放芳华，至柔优美，至刚强悍。呼吸间，那蜂拥光焰还有倾泻而出的寒意陡然增强百倍，将黑衣下的男子彻底的冰封。

陈辛踏出一步，一剑劈了下去，剑化光芒，可听到脆裂之声。

砰！连带着黑衣下的男子及周边数里，尽皆轰响。

巨龙盘旋虚空，虽然身受重伤气息奄奄，却凝视着那化为碎片的男子，眸光低沉，不知在想什么。

陈辛身上的红莲虚影，随着巨响而消散，那无边的炎翼，此刻也消失了。一身是血的陈辛缓缓转过头，仰视着巨龙。

“他是谁？”

巨龙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屠龙者！”

轰！巨龙声音一落，一股磅礴气息忽然自虚空生发，瞬息间落到了陈辛的身上。巨龙神色一顿，只见到陈辛化为黑点，然后轰落到了地上，转瞬消失了。

“这······”

“你也给我滚下去！”巨龙惊愕间，一股霸道的气息忽然抓住它的身躯，轰然砸向地面。巨龙反应很快，迅疾运转真气，可是，那气息霸道无比根本不容它反抗，一下子巨龙便砸在了地上，然后破碎的岩层不断碎裂，它的身体不知要被扯入何方。巨龙大脑一片空白，神魂仿佛陷入了无声世界。

“屠龙者！”巨龙心中念道。

轰隆隆！砰！身体仿佛被千万刃穿过，失去了知觉。可是陈辛的神志却还是清醒，目光扫去，便见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陌生的宫殿。这座宫殿不知多少岁月，充满了亘古的气息，当然也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血腥气味。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宫殿里到处是龙的雕像和雕刻，在大殿正北，是一方王座，王座上方，悬挂着巨龙龙首雕刻。这是一个以龙为主题的宫殿。陈辛眼前忽然一花，一道身影轰然砸落在面前。

龙，是那条巨龙！陈辛心中道。

嗷！龙吟之声虽然不大，却也在宫殿里回荡，仿佛勾引起无数龙的声音。巨龙片刻恢复神智，骤然望去，便失神叫了起来，“龙宫！”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狂傲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让整个宫殿都在颤抖，而那龙吟之声瞬息间便被击破湮灭。“哈哈哈哈！龙宫，龙之祖地！孽畜，可还记得你的祖地，可还记得你们八十一条龙围困我却被我杀的片甲不留的往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就是在这里，那条老龙居然开启玄天大阵，将我们一起镇压在这里。可惜啊，可惜啊，我还活着，我不但活着，你们龙族还继续被我踩在脚下。”

轰！王座之上的巨龙龙首登时化为碎片。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这里死气沉沉，想当年，你们可是逍遥快活，你们龙族好淫，子嗣无数。可是呢，你们的太平安宁日子被我破碎了，你们的无数子嗣被我一个个斩尽杀绝了！龙，呵，原来不过如此！”

“你住口！”巨龙怒吼道，挣扎着要站起来。“龙之祖地岂容你侮辱！”

“侮辱？”那个声音道。“你们还需要我侮辱吗？你们还有何资格值得我来侮辱？你们没落了，你们的荣光被人踏碎了！龙，再也不是昔日里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神了！”

巨龙双目圆睁，目眦尽裂，可是，以它现在的情形，它能如何？它可是连站也站不起来了啊！

“当年屠龙，你们以为是人族背信弃义，以为是人族为了夺取你们的资源和法术，可是你们忘了，你们共同的敌人是谁？你们以为打败了天神，以为就此天神不敢对你们怎么样？真的是这样吗？不，天神的底蕴岂是你们这些贱族所能理解。天神可以势颓，但绝不会灭。当你们群势汹汹，当你们一次次战胜天神的时候，天神也会避退，也会选择其他方式对付你们。如何，用人族的方式来斩杀你们，是否让你们愤怒，是否让你们与人族之仇不共戴天？”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巨龙吼道。

“你不是知道吗？屠龙者啊！我是屠龙者啊！”

“不，你不是人族，你是天神的人！”巨龙道。

“呵呵，多少岁月过去了，你直到此刻才领悟过来，说你是蠢材，你真真是蠢材。你们四大神族，恐怕到现在还是认为是人族毁了你们吧！人族的兵法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你看，我们就是要把人族的支持者击溃屠灭，这样，我们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支持卑贱的人族！”

“啊！你们该死，你们该死！”巨龙仰天怒吼，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呵呵，可惜你们即便现在明白了，又能如何？当初人族为何要封禁天地，为何要封禁术法？你现在明白了吗？”

“难怪，难怪蚩尤他们最后身死，原来是你们搞的鬼！”巨龙道。

“蚩尤啊！一代战神，确实刚猛霸道，让我们天神吃了许多亏。可是到最后，我们不杀他，他却被你们逼死了！”

巨龙脑海里翻涌无数的画面，特别是一副一个巨人自刎的场景，一遍遍的在脑海回放。满是鲜血的双眸，已然是泪水汩汩。

“我们愧对他！”巨龙垂下头道。

“战斗是不会结束的，”那个声音忽然在距离耳边出现，甚至巨龙能感觉到那气息的流动。“在你们这些贱族没有被打服之前，战斗是不会结束的！天神才是你们的主人，天神才是这片天地的主宰，任何蝼蚁贱种岂敢僭越，岂敢悖逆主人！任何悖逆之辈，便当严刑处死！”

那个声音先是轻柔，既而变得暴躁，倏然，巨龙闷哼一声，整个身躯轰然砸到了宫殿的墙壁上，血溅三尺。

巨龙不甘的睁大着双眼，视野里，一个巨人般的虚影缓缓靠近。

“无论你们是否后悔，但是，既然你们作出背叛天神的举动，你们便要承受来自天神的怒火。屠龙，是第一步，让你们自己人逼死自己的英雄，这是第二步，第三步，便是我们天神全部苏醒，将怒火降临到你们的身上。”

巨龙被提了起来，看见一张粗大模糊却又狰狞的脸。这张脸全是愤怒，愤怒的近乎扭曲。巨龙只听到自己血液的流失，只感觉到自己生命的虚弱。余光扫见殿中的龙身雕刻，它的眼眸里流露出怀念和哀伤。

已经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龙族，再也没有复苏的可能，往日的繁华，往日的欢乐，往日的安宁，彻底在这座宫殿里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