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鸿蒙道法开

“天地本混沌，道不分阴阳，一元无生死，三维无分明。一划开天地，清浊自升降，气者造化生，生者灵韵成。鸿蒙初始成，浑浑又融融，云兮有风雨，震兮地脉形，又有草木发，江河凝灵长，浩浩荡荡兮，大道势如洪。”

极远的地方，有一片山脉，山脉高耸艰险，巍巍浑浑，让人触目惊心。那暗黑色的岩石，看不见郁郁的草木，却又浮云缭绕，云气环绕。在这片山脉的深处，有一座接连天地的山峰，山峰之上，有一道宗门，宗门内，有千余弟子。

山峰高耸，宛若擎天之剑，巉岩峭立，怪石嶙峋。不见草木，却有灵禽异兽，不时发出鸣啭低吼。这座山峰的四周，是一座座稍微矮一些的山峰的拱卫，彼此互不相连，中间是那万丈深渊。

宗门不大，建筑寥寥，却格局怪异，仿佛按照周天阵法布置。建筑的颜色与山峰相近，远远看去融为一体。一座大殿，大殿内有天神巨像，威严冷酷；有护法使者，面容严厉挥舞兵刃，不可侵犯；又有神兵无数，光华熠熠，历经岁月不减其色。大殿的七个方位，各有殿宇，殿宇不大，却有白发老者守卫。在八个殿宇的各处，又有一排房屋，似供人居住。

四下沉寂，了无人语，灵禽异兽默不作声。

在这座山峰的北面，山顶之上，有一个阵法，阵法边上，有五个身着紫色袍服的老者。他们容颜严峻，眸光凝聚，双掌平推，散发出威严而可怕的威能。阵法已经运转，一道道光晕盘旋向下，宛若漩涡，让人眩目。

风从远处来，到此则止。云岫不断，气雾翻滚，顷刻将整座山峰笼罩。山在虚无缥缈间，人如避世老神仙，不见其面多玄奥，云岫悠悠倚风眠。一道光华瞬息冲天，阵法符文流转，端是巧妙玄奥。

“大道衍变，天机可寻，昔日封印，尽皆开启。风云骤变，俗世难宁，武道渐生，强者出世。宗门掺杂，泥沙俱下，多有传承，或强或弱，有因与果。”

“天神不灭，天机难断，重出江湖，重振荣光，悠悠岁月，历经沉淀，昔日磨难，难消壮志，昔日仇怨，今朝了结，破我禁锢，散我束缚，跳脱天道，立我主宰。”

“宗门出世，涤荡江湖，肃清宵小，碾压跳梁，融我术法，聚我宝光，传我律法，定我山河。”

“如有拂逆，定当严惩，如有背叛，定当杀伐，清此浊世，传我纲常，有宁有序，天神方域。”

声音洪亮，宛若雷鸣，言辞清丽，语气威严，飘荡于崇山云雾之间，让天地静默，让生灵臣服。一词一句，仿佛层层威严，一人一语，宛若天降法则。阵法启动，流光汹汹，光晕眩目，威能压逼。

“阵起，出世！”

一道和光斜斜的落在主峰之上，只见金色光芒映照下，一块石碑自地下缓缓升起。石碑陈旧，材质特殊，那光滑洁净的表面，蕴含着亘古洪荒气息。篆体文字，先后露出，一笔一画，宛若战阵杀伐，杀意汹汹。

天神宗！

灵禽腾空，异兽奔走，它们宛若是从沉睡中苏醒，亦或是雕塑获得了生命，此刻，纷纷发出嘹亮威严的声音，让天空不再空荡让大地不再沉寂。无数的灵禽异兽，划破了这方山脉的孤寂，让天地，都在那里颤动。

神秘的山洞里，充斥着亘古洪荒那纯净的气息。漆黑中，一双猩红的眼眸睁开，眼眸平静妖异，但却清澈的很。这个身体微微移动，便听到山石破碎的声音。折腾了好一会儿，这个生命发出低低的叹息，似乎为自己身体的不便而叹息，又或是为其他而叹息。好一会儿，这个身体再次挪动，顷刻间，天地颤抖，山石滚落。轰隆隆的巨响，真真是石破天惊，无数石块飞舞，无数尘埃飞腾。

黑暗退去，光亮刺目。在漫天飞舞的石块和尘埃弥漫间，一个巨大的身影顶天立地。这是个巨人，其身躯高达十几丈，宛若山岳。这个巨人一起身，便让容纳他的山岳轰然破碎，化为碎石，可见其威能何等的强大。落下的山石砸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尘埃落下，毫无感觉。他站在那里，一双猩红的眸子凝望着南方，那里，天空被一个庞大的身躯遮蔽。

“祖龙，没想到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这个巨人低声呢喃，眸光和神色充满了荒凉韵味。他低声一叹，抬起手探入云霄，片刻间缩回手，只见他的手中金光璀璨，一条流苏般的金色物体赫然在手。巨人将其塞入口中，吞咽入腹中，然后见到那双猩红的眸子流溢着金色的光华。他仰头望着苍穹，喃喃道，“这算是对我的补偿。”苍穹淡漠，默然无语。巨人却是迈开步伐，朝着被巨大身影遮蔽天空的方向而去，一步十数里，转瞬已在远方。

陈辛悠悠醒来，双目茫然，呆呆的望着天空，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只是体内空空，毫无气力。天空的模样让人惊惧，可是他却平静异常。内视紫府，元灵树精静静的沉睡，不时伸展四肢，似乎这样趴着太过疲惫。见到它安然无恙，陈辛微微一笑，还好，我们都没死去！退出紫府，目光扫过天空，便见到了狼狈气恼的年轻男子，可怕的对手！

覆盖天空的是一条龙，这条龙身躯不知其广，遮天蔽日，盘着的身躯，宛若蜿蜒的山脉，而身躯之中，一颗硕大的头颅俯望着大地。那眸光深邃沧桑，隐隐带着对岁月对生命的悲哀。低声一叹，龙息如雷，震人心神。下方的年轻男子迎着巨龙的目光，握剑的手紧了又紧。融入天道，被天道所吸纳，这是亘古未有的事情，可是，对于神兽族的老祖而言，这又算不得什么惊奇的事情，毕竟，天地初始，它们便由道法衍生。本就浑然一体，后期再次融合，又算的了什么！

只是，融入天道的巨龙，可不是轻易能够拂逆和激怒的，毕竟，这个天地由天道庇护，天道之威，未能跳脱天道的生灵，何以能够抵抗！年轻男子垂下目光，眸光森冷，不知在想什么。

灰衣人和另外两条龙聚在一起，凝望着天空中的巨龙，神色激动。

“老祖，是老祖！没想到，没想到老祖真的做到了与天道融合的地步！”

“是啊，当初听闻老祖熔炼秘术，大家都不相信能够做到，没想到，没想到这是真的！竟然是真的！那些传说，那些神话，昔日我龙族与天道的关系，竟然是真的！”

“哈哈哈哈，有老祖庇佑，这些狗、娘养的天神杂碎，还如何张狂！杂碎，你不是很嚣张很张狂吗，来来来，看老子怎么将你镇压，看你如何张狂你那狗屁的天神威严！”

巨龙一声长啸，幻化人形，瞬即朝着年轻男子扑去。

年轻男子注意着天空的巨龙，忽然见到巨龙幻化的人形朝着自己扑来，心中本就愤懑，此刻有种被小丑戏耍的感觉，内心的怒火更加的炽烈。剑一沉，年轻男子忽然窜了出去，然后抬起脚轰的踹了过去。巨龙双臂护在胸口，那一脚踹在双臂上，力量何止万钧，只觉得双臂吃痛，整个身躯便倒飞而出。年轻男子却没有放过他，一脚踹中，一剑便如毒蛇般刺了过去。

“十三哥小心！”

被称为十四的巨龙身躯一摆，轰然扑去，烈焰横空，龙威阵阵。

年轻男子放过幻化人形的巨龙，剑一挑，剑刃堪堪从龙身滑过，一抹血雾散了开来，有若花开。年轻男子既而腾身，一拳轰在了龙的面颊处，龙嗷的一声，庞大的身躯无力的横扫而出。年轻男子抬头瞅着空中巨龙，冷然一笑，道，“即便你融合天道，那又如何？看看你的后裔，不过是蝼蚁般的废物而已！”

天空中的巨龙眸光流溢，似有源源不尽的哀伤。灰衣人心中惭愧，倏然飞身过去，手中双剑化作万千剑雨，疾啸落向年轻男子。年轻男子不屑一笑，威势赫然一震，那万千剑雨便在他身边炸响。年轻男子迎着灰衣人扑去，剑光闪烁，剑气嗤然，叮的一声，一剑撞在灰衣人左手剑上，瞬即一沉，嗤啦的声响，灰衣人胸前出现一道长长的口子。

“即便那老畜生熔炼天道又如何？若非天道压制，我天神随手便能将它斩落下来。你们，呵，一群蚱蜢罢了！”

年轻男子话音一落，一掌拍在了灰衣人的胸口，砰！灰衣人吐血倒飞，面色灰白。眼望着空中巨龙，灰衣人内心里生发出无限的内疚和惭愧。

年轻人越发的得意，闪身追上灰衣人，旁边的巨龙和十四龙从两边袭来，年轻人赫然不惧，探手一抓，扯住了灰衣人的头发，瞬即往自己面前一扯，灰衣人便到了他的面前。手中剑起，剑光汹汹。

“刚才既然没让你死，那么，你现在去死吧！”

“尔敢！”

“该死！”

就在这时，天地猛然一滞，那汹汹气浪骤然凝滞。年轻男子面色一沉，仰头朝天空望去。只见空中一动不动的巨龙，这一刻龙须拂动，眸光流溢着一层紫色的光芒，龙爪一动，一道雷电轰然划破长空，击打在年轻男子的身上。砰！四道身影纷飞。年轻男子心沉如死，果然，天道之力不可抵抗！

“前辈！”

“保护前辈！”

先前为年轻男子出面的一群人轰然飞了过来，有人执剑冲着空中巨龙，有人施展术法朝着空中巨龙进攻。

“天神威严，如皓日煌煌，任何拂逆，皆为逆贼，任何不轨，皆为叛逆，如若触犯，斩！”

“斩！”

一道道身影扑向空中的巨龙，宛若冲锋陷阵视死如归的战士。

年轻男子被人搀扶住，眼望着扑向空中巨龙的身影，心中一叹，不知是谁执掌这个宗门，此人必为我天神贵族，不然何以能培养出如此忠贞战士。好，好，有如此骨气，天神不灭！

巨龙不动，但雷电轰鸣，交织半空，那一道道身影掠过，雷电登时炸响。一道道身影跌落，一道道法力化为碎片云烟。在巨龙面前，这些人宛若是撼树蚍蜉软弱无力。巨龙一直盯着年轻男子，那双眸子此刻，有若锋刃般锐利，一张沧桑面孔，也是带着怒意。

“鸿蒙初开，道法源成，合阴阳，衍四象，诞七星，生八卦，生生不息。天道有情，万物滋生，天道无情，斩邪除恶。天纲有序，地伦不破，周而复始，循循道常。”

巨龙口中发出沉静而平和之声，只是这声音吐出，一字一韵，一句一莲华。万千光华垂落，宛若苍天降祥彩。在这光幕之中，那光翼流溢，那芳炎吐露，刹那间，天地如霞光笼罩，万物如甘霖庇护。空中地面，人们仿佛被眼前一幕震惊，又或者是被禁锢，呆呆的站在那里，面色茫然。

年轻男子忽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了出来，双目赤红的望着空中巨龙吼道，“区区畜生，竟敢衍化大道，悖逆纲常，尔之所为，真该破尔肉身焚尔神魂，让尔万劫不复！”轰！话音刚落，一道巨雷轰然砸在了他的身上，年轻男子身形一顿，大半的身躯已然破碎，只是那张面孔，那双眼眸，仍然是那样的桀骜和冷酷。“你可杀我，但却不能让我降服，你可灭我，但却不能弱我杀意。天神至上，任何人不可逾越，天神之威，无人可以抗衡。待到天神崛起，定让这方天道易主。”年轻男子一剑直指苍穹，似乎在对苍穹之上的生命挑战。

一道道雷霆轰然泄下，滚滚威严，滔滔杀意，似乎要将年轻男子碾灭。

而就在这时，一道符阵忽然出现在了年轻男子的背后，华光璀璨。

年轻男子微微一愣，便听到被刚才的雷霆震飞的人喊道，“前辈，是宗门的传送阵，前辈快走！”雷霆落下，身边一道道身影挡在了年轻男子的上空，砰！血肉横飞，落得年轻男子满身。年轻男子面孔狰狞，一步跨入阵法，冷酷的盯着苍穹。

“记住今日之耻，我木乙发誓，不日定让天地翻覆，让生灵涂炭。等着！”

“哪里走！”灰衣人三人忽然扑了过来。

年轻男子大半身躯已被阵法之光笼罩，瞅着扑来的人和龙，讥诮一笑道，“孽畜，若非你们的老祖，今日定让尔等身陨道消，不过不用急，不日我木乙定然找到你们，洗干净你们的脖子，等我来取尔等的首级！哈哈哈哈！”年轻男子融入阵法之光中，转瞬即要消失。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闯入阵法之中，眼看就要消失的年轻男子砰的一声飞了出来。

“谁！”年轻男子吼道。

“嘎嘎嘎嘎，早就听说天神一族源远流长珍宝无数，可惜无从窥得门径，今日传送阵即开，门径已现，天助我也！哈哈哈哈！”那道阵法之光轰然消失。

轰隆隆的雷霆，以亿万均之势轰然落下。

年轻男子愤懑仇恨，可却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挺身凝望着滚滚雷霆，他的脸孔上忽然出现惊惧之色。天道煌煌，无人可欺，无人可辱。轰！年轻男子身形一顿，轰然落在地上，血肉模糊。可是漫天的雷霆，毫无松懈之意，一道道滑过天空，轰落下来。

“不，不，天神不死，我木乙不灭，即便是你天道，也不能杀我！啊！”

灰衣人等站在远处，面色凝重，眸光悠悠。此刻，他们的心里并无欢喜，相反，内疚、忧伤和悲哀，油然而生。望着天空中的巨龙，那龙的身躯已经大半化为云气。他们知道，融入天道，不过是将自己彻底融入天道之中，最终的结果便是无我。天道何等强大，岂容融入者主霸一方！三人轰然跪了下来，涕泪涟涟。

“老祖！”

“鸿蒙道法，原始之力，今日所开，断绝凡尘，无欲无我，无过往今生，浑浑融融，大道为一。”

雷霆消散，巨龙盘空，云气翻滚。巨龙俯望大地，眸光沧桑，声音平和而忧郁。渐渐地，巨龙的身躯已经彻底化为云气，只剩下头颅尚且存留。灰衣人等跪在那里，哀伤呜咽。巨龙凝望着他们，低声一叹。

“痴儿，痴儿！”

嗡！巨龙的头颅化为云气，只是四道光焰跳了出来，分别朝着灰衣人三人及陈辛而去。

“缘有兴灭，命有死生，道有无常。勿悲，勿念。”

“老祖！”

“哎！”

云层翻滚，光华尽逝，狂风呼啸。躺在地上的陈辛忽然觉得体内气韵滔滔源源不竭。他错愕的内视紫府和魂海，元灵树精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在紫府内跳跃欢欣，而魂海中，神魂端坐，源源气流涌入其中。元灵树精从紫府跳出，落在了他的肩上。

“哎呀呀，陈辛，我们没有死呢！”

“是啊，我们没有死。”

“陈辛，你要带我离开这里的，你没有忘记吧？”

“我记得啊，怎么会忘了呢！”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你都不管我，那我就再也出不去了！”

陈辛站起身，含笑道，“那我们这就离开这里。”

元灵树精不停的点头，道，“好好好，我们越早离开越好，反正这里又没什么好的，留在这里干什么。”

哇啊！

一只乌鸦不知何时从远处飞来，发出凄凉谙哑的叫声。

元灵树精和陈辛抬头望去，元灵树精撇了撇嘴，挥舞着小拳头道，“你这个坏东西，看到了吗，现在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哼哼，你就自己留在这里吧，寂寞死你！”

哇啊！

“叫也没用，我们可不会带上你，哼哼！”

哇啊！乌鸦叫着，震动着稀疏的羽翼，跟随着他们。

“啊呀，真是讨厌，你跟着我们干什么？”元灵树精吐出一抹绿光落在乌鸦身上，乌鸦立时噗通坠落在地。“这个家伙太可恶了，当初老是欺负我。哼，现在乞求我们了，晚了！你不是说你的主人何等厉害吗？你不是瞧不起我们吗？哼，晚了，我们可不和坏蛋在一起，是不是，陈辛？”

陈辛望着乌鸦那楚楚可怜凄凉模样，心中一软，有些迟疑。元灵树精望着陈辛的脸，低声一叹，道，“我就知道你不忍心！”乌鸦振翼飞起来，绕着陈辛飞了一圈，哇啊哇啊的叫着。这时，灰衣人等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乌鸦有些畏惧的看着那三人，急忙落在陈辛的左肩上，眸光瑟瑟。元灵树精撇了撇嘴，不悦的瞪着乌鸦。就在这时，天地忽然晃荡，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十数里之外，顶天立地，宛若天柱。

“这里就要破碎了！”巨人低声呢喃，然后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