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命源

当这棵树成形，绿光萦绕，生机勃发，周边甚至连岩石也荡漾着一层柔和的生命之光。老妪和依儿，震惊的望着萦绕在眼前的光芒，感觉到自己身体在这绿光的包裹下越发的灵动。她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依儿忽然指着不远处的那棵古树，惊愕的说不出话来，老妪回头望去，果然，那棵原本显得委顿的树，这时候竟然枝条舒展叶子吐绿，大口的吞噬着无边的生命元气。

老妪那满是皱纹的脸这一刻变得光滑，那佝偻瘦弱的身体，变得充盈健壮。凝望着那棵郁郁葱葱的树，她的眸子里漾着泪水，就像是见到即将死去的老朋友突然之间又恢复了生机再无失去的危险时候，那种激动，那种欣慰。

唐宝宝不再是那个可爱调皮的小孩，而化为了他本有的形象。一棵树，曾经扎根在渺无人迹的苍凉的大地上，在那里迷惘、徘徊、游荡，就像一个幽魂，忍受着岁月赋予它灵识的孤独、寂寞和痛苦。他扎根在那里，就像一种使命，却又附加了太多太多的灵性负面。

绿意弥漫，光芒盈盈，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生机。

灵池，一点点雾气升起，那失去光泽的石头，也流溢着明丽的光彩。不一会儿，雾气已然将灵池覆盖，枯竭的灵池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就像是有地下泉水不断的往外喷出。依儿伸手触摸，仰头望着洞窟顶部，那里有豁口，能接收天地日月的光华。她那精致柔和的面庞，此刻如挥洒着神圣光芒的天使的脸，浮现出恬静的纯澈的笑容。

老妪和依儿从池子里出来，一步步后退，眸光却紧紧的盯着灵池，看着它的气势越来越壮大，超过了原先的程度。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眸里全是惊喜和兴奋，此刻两人不再有其他身份，不过是见证者罢了！

有风吹来，古树枝条摇曳，叶片簌簌作响，一道道光翼拂动，构成了这个洞窟神幻般的场景。

两人已到了洞窟之外，中年女子似乎一直没有走，而是静静的如卫士一般的站在东门外，严厉的眸光似乎想将一切胆敢靠近禁地的宵小搜出来。当老妪和依儿出来，中年女子才稍微放下了严厉。

“老祖！”

“别担心，灵池现在很好。”

老妪的身体出现了惊人的变化，那种光滑的皮肤，再不像原先那般的干枯皱褶，而孱弱的生命气息此刻也变得粗壮蓬勃。中年女子露出惊喜的神色，不由得朝洞窟内望去。老妪微微一笑，道，“那小家伙在帮助我们，你小心在这里看着，千万不要让人靠近打扰他，若是他有任何要求满足他，你不能决定的，立刻来找老身。”

“是，老祖！”中年女子欢喜的道。

“依儿，随老身去藏经阁。”

“好的，老祖宗！”

中年女子呆呆的站在那里，再无往日的严肃不可亲近，而恢复了人性那柔和的一面。她睁大了双眼，可见到洞窟内绿光萦绕如涟漪，荡漾着，虽然靠的远，却也让她感觉到了生生不息的生命之力。

“这个小家伙，这个小家伙，竟然真的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青丘狐氏外门，一间屋子内。小倩神情沮丧，颓丧的坐在那里。左秋水站着，不时踱步，也不时回头看小倩一眼，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脸孔上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神色。

“风谷是什么所在？”左秋水忽然问道。

“风谷？”小倩抬起头，勉强一笑道，“风谷是我们狐氏惩罚弟子的所在，不过左郎你别担心，那里没什么危险的。”

“但一定不同寻常，”左秋水皱眉道。“既然是惩罚之地，必然有其特殊之处，甚至对人的武道和魂海有伤害。你告诉我，小倩，风谷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倩垂下头，幽幽一叹道，“我真的没事。”

左秋水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紧紧握住她那细嫩的胳膊，诚挚的望着她的脸道，“可是你是我的爱人，哪怕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也会让我心如刀割寝食难安。小倩，这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若是我不来这里，若是我不起什么小心思，小倩，你岂会受到狐主的训诫，又怎会受到惩罚。小倩，让我来代替你，让我来承受那份痛苦。”

小倩迟迟的望着他，他的表情、声音和语言，那样的诚挚深情，让她沮丧而失落的内心，刹那如被烈日包裹。尽管泪水滚落，可她却由心的笑着，捧着他的脸，道，“左郎，你有这个心我就知足了，别说仅仅是风谷的惩罚，即便是让我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为了你，我有什么惧怕的呢！左郎，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知道我们心意相通，正因为如此，我相信，我们将永远恩爱。”

左秋水一把吻住她的唇，吮吸她脸上的泪水，然后道，“若是秋水日后有负小倩的深情，秋水发誓，定让天道降下雷霆，让秋水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呸！”小倩捂住他的嘴，道，“你说这些不吉利的干什么！你岂会负我！即便是所有人都负了我，左郎你岂会负我！不，我永远也不相信，一丁点也不相信。我的左郎，是经天纬地的男人，是驰骋武道的天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的左郎，永远心念着小倩，是小倩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男人！”

两人紧紧相拥，情深款款。好一会儿，小倩忽然直起身，严肃的望着左秋水道，“现在狐主她们已经对左郎你产生误解，怕左郎在青丘待不长久。左郎，我把狐氏传承的《天术》给你。”

“这怎么行？”左秋水瞪大双眼惊骇的道。

“为什么不行？既然他们如此偏袒别人而轻视左郎，那我便让她们看看，她们的看法是错的。左郎，我小倩的左郎，才是真正的武道天才，是值得培养和重视的男人。”她忽然双手抵在太阳穴上，口中喃喃自语，刹那间，一道金色光芒自她额头发出，落入了左秋水的额头。左秋水身形一呆，瞳孔微微一滞，瞬即感觉到脑海里忽然出现一道道文字，这些文字都是亘古晦涩难懂的文字，可却又让人亲近舒服。左秋水错愕的甚至带着丝丝窃喜的望着小倩。

“趁着你还未离开青丘，我也未进风谷，我把我对《天术》所了解的内容给你说。”

“小倩，谢谢你！”

“左郎，我是你的女人，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左秋水激动的握住她的手，道，“此生有你，我左秋水即便万夫指责又当如何！”

就在这时，巧巧已在门口，神色显得复杂，几次犹豫，最后还是深吸了口气，来到了门前，伸手敲了敲门。门被打开，左秋水和小倩手握着手站在那里。左秋水露出歉意之色，小倩却神色淡漠。巧巧暗自一叹，道，“老祖的命令我接到了，你我姐妹，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小倩淡淡的道，“是非过错，总会查清，老祖之命，不敢不从。你也只是遵循老祖的意思罢了，也没什么要歉意的。”

听到小倩的话语，一种生疏和疏远之感勃然而生，让巧巧心中不由得难收起来。她道，“你也不要如此，老祖也是为了你好，你天资比我们都好，修为应当更进一步。风谷条件虽差，却也有利于修行。”

“呵，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去那里！”小倩冷笑道。

巧巧心中生出一丝不悦，毕竟你有错在先，如今却是如此态度，显然执迷不悟。她扫了左秋水一眼，对他的映像越来越差。她道，“随你，走吧，我送你去风谷！”

“让我代替小倩吧！”左秋水忽然开口道。“毕竟这一切因我而起。”

巧巧讥诮的扫了他一眼，道，“狐氏之地，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瞬即转身，再也不瞧他一眼。左秋水的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小倩却握紧了他的手，对巧巧投射出愤怒的眸光，脸上也流露出了恨意。

“我没事，左郎不必担心，待我出来，自去寻你。”

“小倩，你要保重！”

“左郎也保重身体！”小倩温柔一笑，然后松开手，跟在了巧巧的背后。左秋水的神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眸光也变得冷酷狠厉。他紧紧捏着拳头，喃喃道，“很快，很快你们就不会这么高傲了！到时候你们乞求我的时候，看看你们这些贱婢的尊严如何被我踩在脚下！”仰头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他的心忽然一动，跨步进入了屋里。当夜色彻底沉降下来，一道黑影朝着灵池方向而去。

在青丘之南五十里的上空，两道身影骤然出现，宛若两道星光。大地绵延，山林茂密，层林尽染。夜幕中，天空湛蓝，星辰熠熠，夜幕显得淡薄。这两个身影落在林中，随即便见到火光燃起。

“实在不行就不要勉强，毕竟你的伤可不是一星半点，若是恶化了，我即便有再高的手段，也不能救你。”火光下，姬无常的面色有些阴沉。

苍冉将烤好的兽肉递给姬无常，尴尬一笑道，“我的身体我知道，谢谢姬大哥的关心。不过，宗门任务比较急，若是晚一点怕出现什么意外。”

“到底是什么任务？”

“哎，其实是去送信。”

“送信？你们道岚宗居然跟青丘狐氏有莫大关系？”

苍冉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关于青丘狐氏，我以前也不过是在古籍中看过，并未真正见过狐氏的人。至于宗门与青丘狐氏的关系，这个我就更加不清楚了。”

姬无常并没有吃那喷香的兽肉，而是喝了一大口酒，道，“狐氏乃灵族，有着深远传承，她们历经千险，方能生出灵智幻化人形，所以，她们的环境远比我们人族要恶劣艰险的多。青丘，名声在外，实力很强，据传，在亘古时期，有狐氏大能比肩四大神兽族的老祖。”

苍冉点点头道，“这个我在《山海经》中也看过。”

“到底传递什么消息如此急迫？”

“狐氏有难，当速作决断。”

姬无常望着苍冉，有些惊讶，道，“狐氏有难？”

苍冉苦笑，道，“我哪知道是什么难，若非此事，我都不知道宗门与狐氏的关系。”

“行吧，”姬无常叹息一声道，“此事若真，自然是非常重大的事情。你赶紧吃吧，吃完我们上路。”

“嗯嗯。”

两人从林中飞起，朝着青丘方向急速飞行。几乎靠近青丘山脉之时，两人忽然刹住脚步，凝目望着前方。在前方十数里之外，一股可怕的气息袭来。姬无常淡淡的道，“看来我们错过机会了！”

“好可怕的气息，绝对在入虚境的修为。”

“走，我们去会会！”

两人转瞬已到了那道气息的面前。一个肥硕的身影，肩上还扛着一个人。当姬无常二人忽然出现，那人便敏锐的感觉到，并且停了下来。严凤儿，一双眸子戏谑的上下打量两人。

“怎么个意思？打劫？劫财还是劫色？”

苍冉面色一暗，心中唏嘘不已，心道，“大姐，就你这身量，谁敢将心思放在你身上啊，能避开就不错了！”

严凤儿的目光最后定定的落在姬无常的身上。姬无常身形伟岸，后背一柄巨剑，气质不凡。严凤儿嘴里不由得发出啧啧之声，就像是看着一件货品，仔细端量似的。她抬手指着姬无常道，“做我的男宠，保你不死！”

苍冉眸光一闪，浑身一颤，惊讶的看着严凤儿。严凤儿那态度就像是购买家奴一般，不由人反驳。姬无常淡淡的看着对方，巨剑嗡的一声从背后飞出落在他的手里。

“你说什么？”

“不错，不错，充满阳刚之气，修为也不低，作为我的炉鼎，可让我修为飞涨。你这样的男人，最适合我们合欢宗姊妹饲养了！”

“合欢宗？”苍冉面色一沉。宗门虽然临世不久，但一些宗门的名气早已在江湖传播，其中合欢宗的声名更是远博，当然，这种声明是负面的。合欢宗以阴阳和合为修炼基础，与以前所谓的采花不出其右，凡被合欢宗抓获的男子，几乎无人能活着离开。所以，江湖中人对于合欢宗的映像不好。苍冉目光冷冷的盯着严凤儿道，“你是合欢宗的人？”

“哎呀，你这人，耳朵不好，眼神也不好，你这样的人身体素质太差，虽然勉强可为我宗门所用，却也只是勉强。”严凤儿道。

“呵呵，按你所说，我岂不是要感激涕零了！”苍冉道。

“哎哎，你们男人呐，为何只看女人的外表，看到美若天仙的女子便迷的浑浑噩噩的，看见貌丑的女子却是另一番孤高自傲的样子。你们可知道，其实越丑的女人，才越温柔啊！”严凤儿叹息的道。

“呵呵，姑娘之论，当真惊世骇俗！”苍冉道。“可惜，如姑娘如此宽广心胸，苍某是无缘结交了！”

就在这时，几个黑影忽然自西面而来，一闪而过，消失在青丘山脉之中。姬无常和苍冉眉头一皱，闪身飞去。严凤儿舔了舔嘴唇，望着姬无常两人远去的身影，露出遐想之色，喃喃道，“果然，多出来走走是有好处的，好的猎物，便是要有机缘巧合方能遇上。你们，我要定了！”说话间，她庞大的身躯宛若陨石，轰然砸向了索桥所在方位。

砰！

群山震动，鸟兽惊走。

洞窟之外，中年女子眉头忽然一皱，腾身而起，化作一道红光朝山门之外而去。几乎同时，黑暗中一道身影如幽灵一般飘进了洞窟。暗夜沉沉，山风寂寂。洞窟被绿色光芒萦绕，山石折射出柔和的光泽。这个黑影落在洞内，深深的吸了口气，只觉得全身被勃发的生机所滋养，气息流畅，脏腑强劲的跳动，连魂海也为之颤抖。朝灵池望去，一棵树巍然而立，柔光释放，雾气环绕，宛若王者。

“元灵树精，”黑影喃喃道，“果然，积聚天地至纯灵气，掌控生死之门，果然是天地间夺造化之神物。区区青丘，岂能拥有如此宝物。”

这人踱步而进，绿色光雾映衬下，一双露出来的眼睛闪烁着贪婪之光。

树微微一颤，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可是，此刻的它连接灵池土壤，勾连青丘方圆数里范围，元气喷吐，宛若经络连接，岂能轻易动弹。而黑影似乎料到了树的情况，故而大摇大摆不以为然的走了过来。

“本想收拾了青丘这些狐狸之后再来找你，可你自以为是贸然插手其中，没办法，天降神物，若是不取，岂不浪费！何况，这种机缘可真是太少太少了！”

黑影蹲下身，探手伸入灵池中，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仿佛进入了冰窟一般，沸腾的血液蹦跳的脏腑刹那冷静下来。

“居然被你恢复了，而且提升了不少。不过，你再如何努力，注定白费。这方灵池是不该存续的，因为，这里是我们天神传送的位置。”

黑影一掌按下，只见地面突然出现一道五芒星阵，光芒璀璨，威能荡漾。那棵树越发的不安起来，正自瑟瑟发抖。不远处的那棵古树，突然伸展开一道道枝条，这些枝条呼啸着朝黑影落去。啪啪啪！黑影被这些枝条抽中，痛苦惨叫一声，飞跌而出。

黑影抬头望去，怒骂道，“好你个朽木，竟敢背地里偷袭，看我左秋水如何扒了你的皮！”他腾身而起，一剑在手，剑光呼啸而出，斩出一道道剑芒，轰然落向古树。古树哗啦啦作响，一条条枝条宛若腾蛇飞舞，瞬间将那剑芒击碎，瞬即将黑影的手臂缠住，而后一道道枝条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黑影惨叫，一身黑色劲装转瞬破碎林落，只见一道道深可入骨的伤痕冒出鲜红的血液触目惊心。黑影双手捏紧，怒目而视，狠厉的道，“你找死！”砰！元气迸射，枝条纷纷断落，古树警惕的将枝条缩回，一副防御的姿态。黑影咧嘴而笑，发出阴冷的笑声，“好，好，好，竟然让我受伤如此，你真是厉害！可是，区区朽木，你既然杀不死我，那我便毁了你！”余光一扫，他忽然转身朝着灵池中的树飞去。

“这是你的命源吧，若是我斩杀了它，你还能活着吗？”

剑嗡的一声，化作一道寒光倏然斩向灵池中的树。灵池忽然沸腾，灵气在灵雾的包裹下轰然拍向黑影。而在这时，被黑影布下的五芒星阵突然吐露威能，轰的一声将那翻滚灵气之威震退，呼吸间，一道身影自阵中出现。

“好浓郁的灵气！”

黑影神色一滞，猛然扭过头躬身一拜，道，“晚辈左秋水，拜见天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