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原罪

老者身形后退，面露震惊，抬手挡在了面前。七彩之光绽放，宛若皓日爆发，那璀璨的光芒垂挂天地，让时空陷入混沌。而在这光幕之中，可见一条条流光静静的流淌，宛若细流，又如羽翼，在那里翱翔翩跹。老者痛苦的叫声震动天地，成了这混沌时空里最后的声音。

然而，在这光幕之中，一道火球般的身影从远处砸了过来。

“该死，该死！”老者气急败坏的吼叫道，身形不断的往后退去，而他的两名同伴轰然炸裂，化作万千血雨。老者从血雾之中穿过，他的身体仿佛被光焰包裹燃烧，一道道黑色的气雾不断的剥落，飘飞。“该死啊！”

远在十余里之外的左秋水似乎感觉到什么，他忽然刹住脚步扭身望去，便见到那迷幻一般的光幕。而在这时，被老者抛掷而来的小倩轰的落到了左秋水的脚下。左秋水神色变化，眸光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俯身抓住小倩的胳膊将他拉起拥入怀中。

“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你告诉我，那东西是什么？”

小倩怔了一怔，朝青丘主峰望去，苍白的脸上显得凝重。

“那到底是什么？”左秋水大声问道。

小倩眸光流溢，静静的望着左秋水，好一会儿，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哀伤。她垂下目光，道，“那是七窍玲珑之心，我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而且被老祖熔炼入自己的心脏。”

“七窍玲珑之心，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可以克制？”

小倩抬起目光，深深的凝望着左秋水那焦急的脸庞，忽然投入他的怀里，倾听他那不规律的心跳，素手抚摸着那跳动的地方，柔声问道，“左郎，你真的爱我吗？”

左秋水依旧望着远处，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若是我师尊死了，日后我在宗门便没有了任何依仗，凭着那些人根深蒂固的势力，我若是回去，必然被逐出内门，必然被他人轻视和欺侮。小倩，我师尊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小倩却不以为意，继续问道，“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时时想起我念着我吗？”

“小倩，”左秋水怒吼道，一把将小倩拉开紧紧盯着她。“我爱你，无论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我左秋水都爱你一个人。但是，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我师尊现在很危险。”

小倩凝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通红，满是焦虑。小倩的内心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到了撕裂的痛苦，她整个人犹如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不断的下坠、下坠，寒风呼啸，她将落入其中，永不见天日。眼角一滴泪水悄然滚落，顺着脸颊落下。她转身，提步而起，化作一道流光。

“左郎，我小倩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为了你，即便是覆灭整个青丘，即便牺牲我个人，我也在所不惜。不管未来如何，左郎，我只希望你记得，有个叫小倩的姑娘，她爱你，痴痴地爱着你！”

左秋水呆呆的站在那里，神情迷茫疑惑，不知道小倩要去做什么。但是，当小倩的身影消失，化作一团光芒，他忽然按住自己的胸膛，脸上浮出了痛苦的神色。

“小倩！”

一只狐狸从光团之中钻出，发出吱吱的声音，朝着光幕走去。它走得不快，也不慢，那光幕似乎在迎接它，飞出一道光束，铺垫在它的脚下。七色之光，白色的身体，圣洁而充盈，曼妙而柔和。四下里一片寂静，老者依旧在惨叫，只是他的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狐狸缓缓走去，踩踏着七彩之光，步入了光源之中。狐狸站在那里，扭头望去，那纯净的眸光里，一抹痛苦和依恋，渐渐的散去。

“吾乃青丘狐氏后裔，为狐主之徒，愿以己身，抵挡罪恶，消解罪愆，涤荡青丘祖地。”

光源随着那柔和的声音猛然收缩，无边的光幕一下子往后倒流。

早已面目全非的老者刹那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轰然落向地面，然后飞快的将一瓶瓶丹药倒入口中。运转气息，已经差不多只剩骨架的身体片刻间便可见到血肉的生长。

左秋水望着化入光源之中的狐狸，低声一叹，喃喃道，“小倩，莫怪我，男儿在世，若是不能有权有势，耻于在世。对不起了，小倩！”他滑步而出，呼吸间已经到了老者的面前，拔剑护卫在那里。

光源消遁，只剩下一颗完整的七彩心脏在空中，冬冬的跳动着，那声音宛若地脉之声，又如苍穹之心。仿佛晕染着无穷无尽的生命之力。

而这时，化作光焰的身影已是砸来，气势汹汹，杀机蜂拥。

左秋水望着光焰，咬了咬牙，喝道，“师尊，弟子为你护法！”他突然迎着光焰冲去，一剑乍起，光芒裂开。“畜生，青丘已死，还敢妄为！死吧！”剑芒一荡，那团光焰却是轰然砸到了他的身上，砰！左秋水重重的落在地上，整个身体瞬间陷入丈许深的坑中。他感觉到绝望和无力，在绝对力量面前，自己不过是可怜的蝼蚁。他现在唯一希望的，是老者的复苏。

大地在燃烧，空气里充斥着暴戾、仇恨，源源不绝，滚滚而来，如怒涛，如巨浪，翻卷天地。盘腿坐在地上的老者被一层光芒笼罩，光芒很快破碎，又很快恢复。在燃烧的大地之上，一道曼妙婀娜的身影宛若杀神一般的站在那里，凝望着老者。

老者眉头一皱，睁开了双眼，而就在刹那之间，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头颅，老者闷哼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老者双眸圆睁，一张原本明净的脸此刻却狰狞如恶鬼一般，满布着一条条的血痕，就像是树根一般，彻底的破坏了脸的柔和和完美。老者啊的一声怪叫，如震惊如恐惧，他急忙长身而起，但是那只手却宛若重有万钧，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头骨发出咔咔的声音，鲜血从老者的七窍涌出，片刻如血人一般。

“啊！”

老者惨叫着，可是那只手却执拗而决绝的真压着他，即便他神情可怜，也不能动摇手的主人那如铁石一般的心肠。

“你到底想怎么样？”老者痛苦的喊道。

“怎么样？”依儿冷冷的道。“你毁我青丘，是我亲族，害我老祖，你说我要怎么样？”

“你不要忘了，你如此燃烧精血，你也会死的，即便你有血脉之力又如何？”老者不停地咳血，叫道。

“死？”依儿眸光四下一扫，淡淡的道。“青丘没了，老祖没了，亲族没了，死又如何？”

“不，你不能杀老夫，老夫是天生族老，你若是杀了我，青丘的小狐狸便彻底没了活路。你相信老夫，只要你放过老夫，老夫必然保你青丘周全。”

“呵呵，呵呵，是吗？你保我青丘周全？那你可能让我姑姑复活，可能让我老祖复活，可能让我死去的亲族复活？”

“这······”

“呵呵，哈哈哈哈哈！可笑，你不过是一个老畜生罢了，就凭你，也可从我青丘活着离开？你们的罪孽，只有用你们的生命来清偿！”

依儿手掌一动，老者啊的一声惨叫，头颅立时往下压缩，只剩下半颗头颅满是鲜血，就像是一尊器皿，盛放着新鲜的浆液。老者真气外放，狂躁的真气卷起一道道的旋风，如利刃席卷周边，可是那真气在依儿身边却被阻挡，反弹而出，落到了老者的身上。

“你不能杀老夫，你不能杀老夫！徒儿，快救为师！”

老者凄厉叫喊，让坑中动弹不得的左秋水心中发寒，彻底的失去了侥幸。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悬浮在空中的那颗七色心脏忽然朝着依儿飞去，刹那间，只见心脏表面出现七道细小的洞，而洞中，一道道光芒释放出来。依儿猛然回头，那猩红冷酷的眸子，宛若利刃迎着那飞来的光。

“叛徒，凭你也敢化入七窍玲珑之心，滚出来！”

依儿怒吼一声，抬手一掌拍了过去。那颗心脏却是跳动不停，那释放的光芒仿佛感受到威胁，释放的光芒轰然璀璨，化作无数可怕的光刃。依儿抬起的手掌啪的一声碎裂，连着她整个身体倒飞而出。

“十尾之力，在七窍玲珑之心面前，也不过是废物，要知道，依儿，这七窍玲珑心可是我们的远主所化啊！”

心脏之中，传来了小倩的声音。

“叛徒，凭你也敢替我青丘狐氏远主，你该死！”依儿翻身而起，尽管一条手臂已经被心脏所释放的光芒崩碎，但她却毅然决然的扑了上去，单掌翻飞，气势如虹。

“呵呵，叛徒？依儿啊，你可知情为何物，可知我们这位远主为何而死？为情啊！”

小倩说完，七彩心脏突然落向老者，瞬间没入了老者的胸口。老者浑身一颤，痛苦的senyin立时消失，面容呆滞，神情淡漠。

“你是我左郎之师，现在我以七窍玲珑之心助你，望你提拔我左郎，让其崛起纵横于寰宇！”

老者双目一瞪，灰白色的眼球立时幻化出七色的光芒，那孱弱的气息，也在骤然之间提升，轰然直冲寰宇。他长身而起，一掌拍了出去。空气疾啸，光幕匹练。迎面而来的依儿轰的一声被拍在了地上。依儿趔趄而起，瞪视着老者，老者却是望着自己的身体，嘎嘎怪笑起来。

“好，好，好啊，这就是老夫的机缘，这七窍玲珑之心，不但命源充沛，更是玄气精纯，更有天地之法则。好，好！秋水，还不快快出来！”

老者单掌一提，一直困在深坑之中的左秋水倏然飞了出来，落到了老者的身侧。

“老夫收你入门，果然不是错误，虽然你修为低薄，天资不佳，但是，老夫将倾尽所有，助你成为大能。”

左秋水如在梦中，浑浑噩噩，但听到老者最后的话语，却是浑身一颤，急忙躬身而拜。

“多谢师尊，徒儿定然不负师尊所望，勤加修炼，为师尊分忧。”

老者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盯着怒意不减仇恨越深的依儿，道，“去把青丘的那些小家伙们给为师抓起来，这些小家伙虽然未化为人，却也是不错的宠物，到时候拿出去卖，能卖到好价钱。”

“是，师尊！”

左秋水转身朝外面走去。可就在这时，依儿忽然扑了过来。

“敢动我亲族，你们都得死！”

“死？那就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如今老夫身具你们狐族的七窍玲珑之心，你即便再如何不服，又能如何！给老夫跪下！”

左秋水回头扫了一眼，现是一惊，既而见到老者神色淡漠云淡风轻，便松了一口气，得意的哼了一声，然后提剑冲了出去。远处，逃遁的小狐狸慌不择路，泣声哀叫，孤落绝望。左秋水循着声音而去，顷刻便见到三只小狐狸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那洁白的羽毛上满是一块块的血色，其中有一只甚至半个身躯都被一块锐利的岩石扎透。左秋水冷笑一声，大步垮了过去，伸手一抄，已是毫不留情的将小狐狸提了起来。

砰！

依儿被一掌拍在了地上，尘土飞扬，大地震颤。老者缓步走来，冷声笑道，“老夫说过，不管你如何强大，触怒老夫，你们便都只有卑微的结局，这样的结局你们难以承受，却必须承受。我天神五人，却被你这样的贱族杀了四个，这是我们天神的耻辱，也是你们卑贱生命的罪孽。小家伙，老夫不杀你，却也不会让你好过，不仅是你，还有这青丘上的所有狐狸，都将被老夫镇压，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让你们自以为是的尊严被自己践踏在脚下，永远苟且卑微的活着。”

他弯下腰，一手捏住了奄奄一息却又满面怒色和仇恨的依儿。

老者直身而立，手捏着依儿，却是仰天长啸。他彻底释放自己体内翻滚的气流，气势和威能层层拔高，瞬间直通苍穹。气流呼啸，席卷四方，让本就狼藉的大地越发的悲呛。不远处，两道身影啊的一声跌飞而起，一直小家伙从一人怀里跳了起来，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箭矢一般朝着老者扑来。

老者通体舒泰，满意的垂下头，忽然啊的一声尖叫，只见他的手臂处一只小狐狸狠狠的咬了下去，手一松，依儿便跌落下来。小狐狸松开嘴落到了依儿的身上，仰身瞪视着老者。老者望着自己的伤口，鲜血却是汩汩流出，不管他如何运转玄气，伤口却是无法恢复。老者一张老脸满是怒意，移目盯着小狐狸，小狐狸毫不示弱，一身洁白的羽毛在威压之下如浪潮飞舞。

“小畜生，你很想死是不是？既然你这么想死，那么老夫成全你。”

老者咬牙切齿怒吼，一拳轰然压了下来。威能释放，拳风呼啸。小狐狸那圆睁的双眼不由得眯了起来，扬起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威压趴在了依儿的身上。老者一拳之威，足可让天地破碎，而小狐狸和依儿那娇弱的身躯，顷刻便要化为肉泥。

远处的左秋水忽然身形趔趄，一支箭无声无息的从他肩胛骨飞出，哆的一声钉在了一根断木上，兀自颤栗不动。

左秋水回头望去，一双眸子带着惊惧，但顷刻又化为了愤怒。

一个绒毛未能褪尽的小姑娘手持弓箭，狠狠的瞪着他。左秋水怒吼而起，手中长剑化作万千光芒，顷刻间便到了小姑娘的面前。小姑娘却是不惧，探手搭上了三支箭矢，凝望着越来越近的剑光，嗖！箭矢破啸，轰然飞出，可是那万千剑光却是有形有力，箭矢啪的化为齑粉，噗的一声，小姑娘倒飞，整个身躯化为两半。

鲜血溅落在左秋水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弥漫着狰狞。他抬脚而走，忽然将手中的小狐狸狠狠掼在地上，然后挥剑斩了下去。

“既然你们小畜生不想活，那便去死。我左秋水便让你们青丘，被你们自己的鲜血染成红色！”

不远处，吱吱之声如吵杂的水流，眼看着左秋水越来越近，它们轰然转身奔跑，不少小狐狸跌倒翻滚，顾不得浑身疼痛，箭一般的飞出去。左秋水狞声一笑，紧追不舍，始终保持在自己可见的范围之内。不远处，竹林还在，木屋还在。青翠欲滴的竹林，让人心胸生出一股清幽和宁静。小狐狸飞奔过去，从窗口跳入了木屋。窗户咔咔落下，四下里便鸦雀无声，只剩下无边的紧张和压抑。

依儿忽然翻身，迎着老者的拳头一拳轰了过去。咔的一声，依儿面部扭曲，一条手臂寸寸断裂，崩的一声滑地而出，重重的撞在了一道凹坡上，锋利的岩石如利刃，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彻底将她渲染的犹如红色伊人。

被抛出去的小狐狸吱吱叫着，满眼都是痛苦和担忧，飞一般的窜了过去，落到了依儿的面前。依儿垂着头，苍白的面孔，那渐渐恢复原色的眼睛，此刻却是无限的温柔。

“阿狸，姐姐没用，姐姐保护不了你，保护不了大家。阿狸，姐姐对不起你！”

眼泪从眼眶里滚落，阿狸却是捧着她的脸，细小的眼睛里荡漾着泪花。

老者身躯一震，大步而来，一把将小狐狸抓在粗大的手中，冷冷的瞥了依儿一眼，然后一拳轰了下去，砰！依儿整个身躯便化为了血肉。小狐狸大声尖叫，身体扭动挣扎，眼泪扑簌簌的飞溅落下，落在那触目的血肉之上。老者抬头望了一眼血色的天空，哼了一声，然后朝着左秋水所去的方向而去。

一道光亮自老者指尖亮起，老者随手一甩，亮光落在了地上。

轰！一道燎原，焰火呼啸着尖叫着，扑向了四方。

“既然死了，那便随着一起死去吧！这样的一方天地，本就不该属于低贱的你们所有。这是，天地的耻辱！”

老者身形一闪，已然在汹汹火焰之上腾空而起，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远处，却是传来轰鸣之声，一道匹练的剑光从天而降，带着肃杀和腾腾杀气，决然落下。

在熊熊烈焰之中，一道小小的身影倏然落到了依儿那一摊肉泥上，但见这个身影释放出绿光，将这些血肉全部包裹其中，然后掠出了火海。

烈焰燎原，大地在高温之下发出碎裂之声，源源不断，就像是无穷无尽的痛苦seny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