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迷途

幽暗的隧道，岩石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湿润的岩体表面，仿佛生长着无名的生命，这些生命在阴暗潮湿的地方静静生长，仿佛凝聚着大地生命的无穷印记。这样一群生命，瑟瑟发抖在惶恐绝望之中，它们不知道自己将前往何处，也不知道外界到底怎么个情况。幽暗的无尽头的隧道，仿佛将引领它们走向一个新的世界。

走在最前头的是巧巧，她在狐氏老祖的严厉嘱咐下，不得不带领这些小家伙来到这里。她面色凝重，眸光内敛，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不管如何，她却未露出迷惘和焦虑的神色。大家都指靠她，她就像是这些小家伙们的唯一的依靠，若是连她也迷惘了，那么它们呢？

隧道里发出细碎的脚步声，大家都没有说话，有的是无声的眸光交流。

在巧巧的身后，是十几个已经蜕化为人形的小姑娘，年龄不一，却也都在较小的年龄段。这些小姑娘不时的将目光落在巧巧的身上，似乎想问什么，却又怕她生气。不知过了多久，一名手里抱着一块木板的小姑娘走到巧巧的身侧，道，“姐姐，我们要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家啊？”

巧巧收回心神，望着眼前这位娇嫩欲滴的小姑娘，心里生出丝丝悲哀。是啊，好好的家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她想起狐氏老祖嘱咐自己时的情景。狐氏老祖神色凝重，从未有过的有种危机气息。狐氏老祖说，“我们狐氏亘古以来便被无数敌人所觊觎，他们窥视我们的体质，窥视我们的传承，在他们眼中，我们便是他们的工具玩物。狐氏眉骨，天地所成，却是我们的危机。如今青丘来敌，势力不可估量，老身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其击退，所以没办法，只能为你们想好退路。我狐氏不能灭，传承仍需继续。老身一把骨头了，早就活够了，所以死了就死了，只是你们，老身担心你们啊！”

“老祖，来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真要毁了我们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要想这么些，只要把老身安排的事情做好就行。依儿这个丫头性子太扭，老身怕是说不动她，但是你，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老身安排的任务。”

“老祖，我不想离开，我想跟大家在一起。”

“糊涂！”狐氏老祖严厉的呵斥道。“事关大局，岂可任性胡闹！”

“老祖，你们不会有危险吧？巧巧不希望你们大家出事！”

“哎，谁又愿意出事呢！只希望老身的预感是错的，这样我们青丘还可以安然无恙。可是，不得不防啊！”

“老祖，你们会来找我们吗？”

狐氏老祖握着她的手，慈和的望着她，道，“会的，只要老身活着，一定会去找你们。”

“老祖，你要我们去哪？”

“后山隧道，有一个传送阵，可通往我青丘祖地。虽然祖地早已破坏，环境极其恶劣，但于你们而言，算是认祖归宗，二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以在那里生息。”

“老祖！”巧巧忽然扑入狐氏老祖的怀里，失声哭泣起来。狐氏老祖抚摸着她的背脊，低声叹息。

“好孩子，带领大家好好的，我们狐氏未来，可能就要靠你们了！青丘之上的术法、资源，你们能带多少带多少，安全的离开这里。若是有机会，老身真希望能看着你们长大起来。”

“老祖，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好孩子，听话，以后就靠你了，你得肩负起责任来。可能很苦，可能很累，但是你已长大，莫要辜负了老身的希望。”

“我知道，我知道，”巧巧如小花猫一般的满脸是泪。“巧巧定然不会辜负大家，不会辜负老祖，以后无论多么艰难，巧巧都会咬着牙跟走下去，带领大家。”

“好，好，老身对你放心，老身对你们大家放心。”

回过神，巧巧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望着前方道，“我们要回我们真正的祖地，算是认祖归宗吧！”

“真正的祖地？那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巧巧摇头道，“我也没去过那里。”

“那老祖宗呢？她去过吗？”

“应该、应该去过吧，听说我们青丘有几百年时间了，而老祖怎么说也有千百岁了吧！所以，她应该是从我们真正祖地走过来的。”

小女孩摸着下巴一脸神思，道，“我们真正的祖地还有人在吗？”

巧巧无言，但是她相信，应该是没有了。狐氏老祖说过，真正的狐氏祖地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导致狐氏一脉伤亡惨重，活着的最后迫不得已离开家园背井离乡，最后选择在青丘驻扎下来。

前方出现一道明亮的光，就像是一抡皓日拦在路的前方，她们纷纷停下脚步，注视着那道光。巧巧回头望去，确保没有人掉队。她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抬步朝前面走去。

“你们都安心待着，我过去看看情况。”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吧？”小姑娘道。

“不用，待在那里，别乱动。”

巧巧走过去，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湿滑的岩石上有积水，也有光滑的苔藓植物。走了有五十步左右，她停了下来。那不是皓日，也不是出口，只是一张石桌立在那里，石桌上有一颗原始的玉石，散发出明亮的光。这颗宝石硕大、漂亮，刹那能让人心智入迷。巧巧也不由得一怔，心神为之颤动，可是很快，她晃了晃头，眨了眨眼睛，让自己从那种迷失状态清醒过来。

只是刹那，宝石消失了，石桌消失了，周边的空气变得干燥，气息带着原始的那种凝滞和纯粹。巧巧错愕的望着前方，身后传来小狐狸们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巧巧借着暗淡的光线，见到地面有一道阵纹。

巧巧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蹲下身，留意那一道道的纹路。

“这就是传送阵吗？”

伸手触摸，能感觉到阵纹的波动，一种电流般的感觉。她将阵纹凹槽的灰尘抹去，可见那阵纹组合成一道图腾的模样，狐狸的模样。阵纹四周有八个圆孔，似乎是放什么东西的。巧巧抬起头，朝四周扫了一眼，忽然目光一凝，注意着角落里那如石子般的物体。她急忙走了过去。灰尘很厚，石子如蛛网中的蛋。她捡起一颗，擦去灰尘，那石子般的物体立时闪溢出明亮璀璨的光华，还有那清爽的气息流出。

“这、这是元灵石！”

她将剩下的一起拿出来擦干净，尽皆一致，形状大小材质，都是一般无二。她抓着它们，然后沉默思考，目光又落到了阵纹的那八个空洞上。她回身说道，“快过来吧，没什么危险。”小姑娘小狐狸们欢快的跑了过来。

“姐姐，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啊？”

“咦，这个图案好像是我们自己呢？”

“好漂亮，以后我们的徽章做成这个样子就好了！”

“是啊是啊，这图案又干净又利落，而且还那样的优美，待在胸前可好看了！”

巧巧将元灵石一个个放在孔洞里，然后注意着阵纹的变化。元灵树放好，其散发出的光华便随着那阵纹，宛若汇入何河中的水流一般。阵纹发出咔咔的声音，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在运转。巧巧急忙起身，清点人数，确定没有人遗漏之后，她让所有人站在了阵纹之上。

“不要说话，不要乱动，都好好站着。”

“姐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哇，这光好漂亮啊，就像月华一样，好纯净啊！”

突然，天地一晃，她们立时随着一道巨光消失在原地。巧巧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心立时提了起来，眼前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只感觉无数的小手拉扯着她的裙子、手臂和腿。

“啊！”

陈辛走来，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还有潋滟的炎光，让人畏惧。大地一片残破，原有的幽静的山林被那可怕的威能破坏。踩在乱石泥土之上，脚下留下一道道炎光。

“陈辛！”

元灵树精，还有一群瑟瑟发抖的小狐狸站在那里，元灵树精惊喜的朝陈辛飞扑过来，一群小狐狸却畏惧的看着陈辛。陈辛肩上的小狐狸阿狸这时候站了起来，炎光流溢，让它整个看起来更加的璀璨明亮。陈辛停下脚步，元灵树精已然抱住了他的双腿。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那些家伙可吓死我了！”

小狐狸们窃窃私语，好奇疑惑的望着陈辛肩上的阿狸。阿狸用身体蹭了蹭陈辛的脖子，然后吱吱的叫着，跳了下来，朝着小狐狸们跑了过去。小狐狸们将阿狸围住，那恐惧的神色一扫而空，带着欢欣和雀跃，不时的打量陈辛。

陈辛一动不动，神色不变，气息依然带着淡漠和冰冷，让人不敢亲近。元灵树精似乎感觉到了这一点，抬起头愕然的看着陈辛。

“陈辛，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听到元灵树精的话，小狐狸们纷纷安静下来，好奇的望着陈辛。只见陈辛面目淡漠，身上炎气不断的往外释放，炎光荡漾，寒意凛然。元灵树精不由得浑身颤抖，身体往后摔倒，惊惧的望着陈辛。

陈辛抬起脚，从元灵树精的身侧走了过去，小狐狸们纷纷让开，只有阿狸呆呆的站在那里。

“陈辛，陈辛！”元灵树精大声叫喊，爬起身，失落委屈。

陈辛却毫不停留宛若不觉，自顾的往前走去。天色昏暗，大地沉沉，仿佛承受了太多的伤害，大地将自己封闭起来抚慰自己的伤口。陈辛的脚步声空荡的飘扬。

一道身影忽然朝着陈辛扑去，陈辛猛然回头，一剑斩了过去。

铛！

姬无常滑地而出，错愕的望着陈辛，喊道，“你疯了！”

陈辛的眼中却满是冷漠和杀意，长剑上炎光赫赫剑气勃发。

姬无常只觉得寒意包裹着自己，让自己浑身难受，再加上他本就受伤，这无边的气浪席卷而来，让其脏腑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炎渊，我是姬无常，你的兄弟啊！”姬无常面色难看的叫道。

“不要跟着我，不然，杀了你！”陈辛冷漠的道，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喂，你这家伙，翻脸不认人是不是？你别以为你把你的术法传了给我就可以这样对我，你要知道，为了找到你，我可是历尽艰辛差点陨落了啊！”

陈辛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每一步都在平稳沉静之中，而那炎光，便如夜幕中的极光，在那里缓缓飘荡。

“这家伙，这家伙脑子坏了吗还是怎样？我他娘的好心好意找他，他竟然如此对我！”姬无常抱怨道。

元灵树精瞅了瞅姬无常，然后一溜烟朝着陈辛追了上去。阿狸朝着自己的同伴低声说着什么，随后一起跟了上去。姬无常望着他们，伸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仰天长叹，道，“难道相认如此之难！老天，你还要怎么作弄我姬无常，还要怎么戏弄我！”

“咯咯咯咯，”严凤儿落在了姬无常的身后，笑道。“你这是当局者迷，难道还看不出他的神志不正常吗？别说他是否记得你，就算是记得，以他现在走火入魔的情况，能正常与你沟通吗？”

姬无常转身望去，严凤儿那肥硕的身躯在那里颤动，心思一转，对啊，看炎渊的状态却是有走火入魔的迹象，不行，若是走火入魔，那他可就危险了！他急忙转身跟了上去。严凤儿低叹，喃喃道，“男人啊，怎么做什么事都如此的鲁莽！难道说男人没有脑子是真的吗？”无声一笑，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势，剔了剔眉，才抬眼望着姬无常所走的方向。

陈辛不知要去哪，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他这样一路走去，穿过群山，越过河流，走过平地，一路向东。大地沉沉，天地昏昏。后面，是一群小家伙拖着疲惫的身体茫然无措。姬无常皱着眉头，他不敢靠近，他知道，如果自己强行介入，恐怕会让炎渊更加的危险，也会对自己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路上，他服下了几颗丹药，让自己的伤势得以缓和和稳定不至于恶化。

在长河边上，陈辛盘腿坐下，双目出神的望着茫茫昏暗。

飞鸟入林，雾气袅娜。

他身体上的炎气一如先前，无丝毫变化，插在边上的长剑，滑过一朵朵艳丽的红莲光影。寒气释放，河水冰封。陈辛起身，踏上冰层，冰层发出卡兹卡兹的声音。

阿狸的眸子里流露出了担忧和焦虑，它忽然抓住元灵树精的枝条，吱吱的说着什么。元灵树精不停的摇头，一脸苦涩。阿狸最后颓然一叹，踏上了冰层，跟了上去。

夜幕退去，白天来临，昼夜交替。也不知这样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这时候，他们在一道高山之前停了下来。一直平静的陈辛，忽然腾身而起，一剑斩向那山岳。剑光匹练，剑气冲霄，轰！在姬无常等人目瞪口呆之下，那山岳轰然化为两半。

唳声瞬间响起，一道道身影振翅翱翔，对着陈辛发出愤怒的声音。

陈辛却视而不见，提剑从两半山岳中间走了过去。

“他、他这是要干什么？”姬无常疑惑的道。

如箭矢般冲过去的元灵树精忽然砰的一声，仿佛撞在了无形的墙壁之上，整个身体反弹回来，重重的摔倒在地。一群小狐狸纷纷跑过来。

阿狸则站在元灵树精被反震而回的地方，呆呆的望着前方。山岳分开，形成一个宽阔的山谷，山谷之内，黑黝黝的看不清楚样貌。而陈辛就这样走了进去，再无响动。阿狸眸光流溢，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它忽然抬起双手，只见手掌上不知何时浮现两团赤焰，赤焰缓缓漂浮，散发出幽冷的气息。阿狸将手掌上的赤焰缓缓的退了出去，立时感觉到一股力量的反抗，可是，烈焰却蛮横霸道，不但将那无形之力吞噬，反而让自己融入其中。阿狸缩回手，然后一指点过去，手便再不受阻碍的穿了过去。

阿狸回头望去，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

姬无常圆睁着双眼，喃喃道，“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感觉跟炎渊那家伙身上的气息如此相识。”

满嘴是泥土的元灵树精抬头望去，立时大笑起来，飞身而起，扑到了阿狸的身边，一把将它拥入怀里。

“干得不错，阿狸！”

就在他们欢喜之时，姬无常忽然大叫一声，一剑横扫，将元灵树精等小家伙一把扫了出去。几乎同时，山岳之上，洪流倾泻，烈焰喷涌。轰隆隆之声，震天动地。姬无常面色煞白，急忙折身而退，腾空掠起。那强悍而可怕的气息，扑面而过。

“这是怎么了？”

数里之外，一道身影缓缓升起，在这道身影下方，通红的炎光发出狰狞的声音，仿佛要将整片天地纳入自己的身体里，将它们彻底的炼化吞噬。

平静而忧郁，淡漠而冷酷，烈焰之中，黑发飘扬。

陈辛执剑立在那里，垂下的目光无情绪波动，一片片飞起的飞禽，尖叫着痛苦着从他身边落下，而山林之中，走兽嘶吼惊惧慌窜，在颤动的大地上，留下了自己的生命。他就这样凝望着，无悲无喜，无怜悯同情。他就像是一尊魔，冷眼弑杀着生命。

被横扫而飞的阿狸，忽然腾空而起，它的腋下，一点点的，伸展开了羽翼。它在飞，可是它却未意识到。在众人错愕的视野中，它娇小的身躯，落到了陈辛的面前。它焦虑的说着什么，甚至最后趴在了他的胸前，仰着头哀求的看着他。

阿狸的身体，在炎光之中一点点退化，骨骼、经络、脏腑、血脉、肌肉、毛发，纷纷变化，片刻间，只见一名白玉一般的小姑娘搂着陈辛的脖颈，那明亮清澈的眸子，注视着陈辛的眼眸。阿狸身上散发出的光芒，虽然赤红，却是温暖。

陈辛的眸子缓缓变化，他突然仰头长啸，体内迸发的气焰瞬间横扫，让身下大地轰然化为齑粉。可怕的威能，让周边的生命感觉到了绝望的杀机，纷纷扑腾而起，奔向远方。

姬无常一把将元灵树精等拢在怀里，然后化作一道闪电，掠向了百里之外。

陈辛一把搂住小姑娘，然后纵身跃入大地，只见地面一道光芒直射苍穹，无边的杀机瞬间将陈辛二人包裹。

“伏魔大阵，开！”

一道道声音响起，阵法之内，可怕的杀机涌向了陈辛，宛若无边利刃，要将他二人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