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被击穿的祖地上

仿佛时空乱流，仿佛天崩地裂，只是刹那，便让生命在这颠簸与颤动中绝望。视野之中，是那炫目的光，那疾速掠过的宛若星辰般的岩石，还有毁灭性的力量集束。撕裂的痛苦，让肉身与神魂如磨盘上的物体，随时都要碎裂。惊恐尖锐的叫喊，消失在这光线与物质集束交集的地方。

砰！

一道道身影砸在了地上，尘土飞扬。

枯竭的大地，苍死的时空，让这片土地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天空一块块仿佛被乱刀砍过了一般，嶙峋的痕迹，似乎亘古以来便存在，时间并未让其有所恢复。

这是一片陌生的土地，空气凝滞而苍凉，大地干枯而龟裂，天地灰蒙蒙不分昼夜。在龟裂的大地上，可见到一座座伫立的如沙堡一般的山丘，犹如守卫这片土地却已经死去的卫士。

大地宽广无垠，浩瀚无边，与天空连绵。

巧巧晃了晃头，只觉得身体骨骼已经错位，全身疼痛欲裂。但是，她咬着薄唇，艰难的抬起头，焦虑而担忧的去看看自己的同伴到底怎么样了。她首先看到的就是这片土地的模样，以及天空的样子。她呆呆的凝望着，眼眸里不由得闪烁着泪花。到了吗？这就是狐氏的真正祖地吗？她的心一片空茫，尽管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现实还是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这是一片死地，充满着死亡、绝望和压抑。

周边传来了小狐狸们痛苦senyin的声音，打断了巧巧的思绪，她急忙爬起来，搜寻着同伴的身影。一个个弱小的身影散落周边，最远的也在百丈之外，看样子大家虽然受了伤，但却生命无虞。她吃疼的咧了咧嘴，看见自己的左腿已经扭曲变形。凄凉一笑，她拖着受伤的腿，朝着最近的同伴走去。

没有风，没有绿意，只有绵绵不绝的凝滞在一起的苍色。

将小家伙们聚拢起来，仔细查看了它们的伤势，确定伤势无碍的情况下，巧巧颓然坐倒在地，大口的喘着气。

“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到了吗？”

“祖地在什么地方？”

“这里为何如此苍凉，怎么连山林都没有，连水都没有？”

几个小女孩围在巧巧的身边，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巧巧垂着头，刘海垂在脸上，满是颓丧和失落。

“姐姐，你没事吧？你的腿？”一个小女孩捧着巧巧的脸，呜咽的道。

巧巧抬起头，露出明媚的笑容，抓着小女孩的手道，“姐姐没事，别担心。”

“姐姐骗人，你的腿都这样了，怎么会没事！”另一名小女孩道。

巧巧捏了捏那小女孩的脸，道，“姐姐真的没事，别忘了，姐姐可是懂医术的哦！”

“姐姐，我好害怕！”两个小女孩依偎在巧巧的身上，瑟瑟的道。

巧巧抬头望去，暗自一叹，心道，“是啊，这么绝望的地方，谁不害怕呢！也不知道这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让我们生存下去的东西！”好一会儿，她们才起身，在巧巧的指挥下朝着西面而去。天色灰蒙，远近模糊，龟裂大地之上，似乎有光线一条条的在那里闪烁。这群异地来客，似乎成了这寂静之地唯一的生民。

时间在这里成了毫无意义的存在，也似乎本就不存在。天地二维，也可能是一维的存在。天，地，风云，生灵，不知在什么时候融为一体，共融不分彼此。这也就成就了死亡之地。

走了许久，直到身体彻底承受不住，这些小家伙们唉声叹气的停了下来。

望着这些小家伙们，巧巧满脸怜惜。她凝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天地，所走过的以及未走过的大地，似乎都是一个样子。她低声一叹，对小家伙们道，“你们在这歇会，我前去看看，然后回来接你们。”

“姐姐，你小心点！”

“嗯，佳佳，悦儿，照顾好大家。”

“我们知道的，姐姐！”

巧巧摸了摸佳佳的头，微微一笑，然后拖着受伤的腿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去。血液流淌，滋润着干涸的土地。凝滞的空气，似乎本就是一种不怀好意的存在。她渐渐的离它们越来越远，渐渐地彼此也见不到彼此。她一直往前走着，内心里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呼唤她，让她听凭知觉走下去。当她的视野模糊，当神魂也开始恹恹欲睡，她倒在地上，模糊的视野里，一片被摧毁的山岳中，一道道建筑的遗迹无声的望着她。彼此颓废，彼此绝望。

巧巧努力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这不是梦，山岳存在，但已被残忍的破坏，山岳之上，嶙峋建筑，已经毁于一旦。她疲乏的内心终于有了丝丝感触，就像是死水终于引来了一丝活水。她站起身，凝目眺望。

“是这里吗？这里就是我们青丘狐氏的真正祖地吗？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什么力量可以将一座高山毁成这个样子？又是怎样的敌人，将我们的祖地破坏成这个样子？”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隐约可以想象过往岁月里的残酷，那疯狂的交战，血与火的交锋。最后，应该是狐氏败了，败的彻底。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顺着鼻梁滑落下来。无声的世界，只有心脏在跳动，只有内心在呼唤。她趔趄走过去，置身在悠远历史遗迹之中，仿佛能见到远古的生民还有那生活的场景。

一截石碑，裸露在地上，巧巧俯身拭去表面的灰尘，便见到石碑上的文字。

青丘狐氏。

果然是这里。抬目四处扫视，混混融融，暗淡苍凉，这四周的山岳，仿佛都在那可怕的争锋中毁于一旦。平原，旷野，沙堡，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见证了这残忍的变化。

空气里，有一丝孱弱的声音在呼唤，呼唤着巧巧，呼唤着狐氏后裔。巧巧愕然无措，屏气倾听。那声音便清晰起来。

“青丘不死，狐氏不灭，祖地有灵，生息不断。”

巧巧噗通坐倒在地，满脸是泪，哽咽的道，“狐氏的老祖宗们，你们快帮帮我们，我们支撑不住了，我们坚持不住了。大家都还小，身体孱弱，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都会死在这里。巧巧年幼，能力不足，愧对老祖。祖地的老祖宗们，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你们显显灵，给我们指引，赐予我们希望。”眼泪如珠玉扑簌簌的坠落在地，面前的青石玉碑，无声的荡漾着光纹，一道光圈，倏然在十里之内闪现。

风来了，如人的窃窃私语，滑走在苍凉的大地上。

苍凉的遗迹，这一刻全都流溢着光彩，光线交替，构成了和煦的图画。

断石飞起，残碑悬浮，砖木树立，那狼藉而散乱的遗迹，这一刻竟然在重组。而山岳，也在飞快的恢复。

龟裂的大地，冒出了浑浊的水流，就像是大地的血液，开始运转周身。

巧巧已然在那里哭泣，却未发现周边的变化，她低垂着头，眼泪源源不绝的流淌下来。她的声音嘶哑低落，有如梦呓。

一道苍老的身影在巧巧的身后浮现，她穿着素衣，全身干瘪有如骨架，岁月的痕迹在她身上无比的清晰，可却又难以体现那悠久的时间。她如幽灵，没有实体，穿过巧巧的身体，缓缓飘上半空。俯望着身下的土地，那双深邃的眸子无限的凄凉。哎！她长长的叹息，抬起手，一抹流光挥洒下来。

巧巧抬起头，似乎听到了声音，然后愕然的望着空中的身影。

“你、你是谁？”巧巧颤抖的问道。

“傻孩子，回到了祖地，还不知道老身是谁吗？”那身影沧桑的道。

“你、你是我们狐氏的老祖宗？”巧巧惊喜的叫道，急忙要站起来，可是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特别是那条受伤的腿，这个时候发出咔擦的声音。

那身影抬手一挥，一道光亮滑入巧巧受伤的腿，道，“傻孩子，你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还勉强什么？我已沉睡了太久，太久太久，一直在等待着我们狐氏后裔的出现。可是，太久了，久的已经让我失去了希望。我不知道，我狐氏似乎还有后裔活着，也不知道我狐氏后裔是否还会回来。孩子，我存留不了多久了啊！”

“老祖宗，求您救救我们，她们太小，太疲惫了！”

“我知道，你们踏足这片土地的时候我就知道，”那身影道。“别担心，你们都会没事的。”

那身影忽然一拳轰上半空，嗤啦的声响，凝滞的天空竟然出现了一道漩涡，漩涡极速旋转，片刻间便见到一道道身影从中飞落下来。

“姐姐！”

“姐姐！”

巧巧模糊的视野里，是佳佳那些小家伙们，她急忙站起来展开双臂想要接住她们，然而，她们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飘然落在地上，然后一哄而上将巧巧围住。

“狐氏劫难，代代难断，生存艰难，苍天不佑，我族后裔，当自强不息，永不退缩，自求生存，力压劫难。”

那道身影踱步虚空，声音低沉，素衣猎猎。一栋栋建筑拔地而起，一座座山岳巍然天地，流水汩汩，让干涸的大地焕发生机，连绵的土地，草木生发。小家伙们望着眼前奇异的景象，发出单纯透彻的笑声。巧巧则静静的站在那里，望着四周的变化，然后敬畏的望着那道苍老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忽然自天空降下，轰然落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那道身影猛然抬头，深邃的眸光变得狠厉，一掌为刀，迎了过去。

轰！

“为何？千万年过去，为何还不放过我们！”

苍老身影怒吼道，可是，回应她的，是另一道寒光，更加的凶猛，更加的可怕。苍老身影骤然闪烁，在可怕的寒光之下，轰然消散。

“老祖宗！”巧巧痛苦的叫道。

砰！光晕破碎，威能横扫，一道道身影横飞而出。巧巧宛若疾风中的败草，无力而绝望的望着恢复生机的土地骤然苍死过去，然后坠落在地，滑地而出，地上，是一条长长的血痕。

“狐氏有罪，永世沉沦。”

一道威严的声音残忍而绝情，响彻天地。而随着声音的，是一道锋利的光芒，轰然刺了下来。光芒汹汹，让整个天地凝固。光芒刺下，大地发出撕裂的痛苦之声，威能波荡，万物为之绝望。

仰躺在地的巧巧，发出绝望的叫喊，瞬即昏死过去。

阵法之中，杀气翻滚。陈辛一手搂着阿狸，一手持剑护在胸前。几十道身影立在阵法四周，面色严肃，手中利刃寒光闪溢。阵法启动，天地万物为之隔绝，杀机盎然，无形的力量在阵法之内纵横。片刻间，陈辛体表已满是伤痕，鲜血触目。但是，陈辛面色不变，眸光如先前一般的冷漠。他凝望着前方，仿佛可以看见阵法之外的人。

“我说过，不要纠缠我，不然，我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死到临头竟敢大言不惭！你杀我天神大人，如你这般低贱蝼蚁，便只有死路一条。今以伏魔大阵，炼你低贱傲骨，让你为你的愚蠢和悖逆，付出代价！”

“不要惹我！”

“哼，区区人族，不论是曾经你们的先祖，亦或是现在的你们，居然妄想着可以主宰这片天地不接受我天神族的统御。尔等跳梁小丑，便当臣服，或者死去！”

“我说了，不要惹我！”陈辛忽然怒吼，双目圆睁，血液般的光彩在眼眸里凝聚，他手中的剑嗡的一声赤焰疯长。无边杀意，刹那间被陈辛释放出来的业火抵挡。阵法闪烁，仿佛随时将要破碎，可是阵法之外的几十个人却丝毫不以为意，不断的将元力注入阵法之中，维持阵法的强横。

红莲飞起，业火喷涌。

阿狸紧紧搂着陈辛的脖子，纯净的眼眸迟迟的望着他那张冷酷的脸。

陈辛忽然一步跨出，手中长剑轰然斩了过去。剑芒凄厉，剑风呼啸。无形的空间，仿佛有无数的灵魂在那里嘶吼尖叫。寒意肃杀，宛若江河倒流，席卷周边。阵法之外，一名男子吐血倒飞。烈焰翻腾，阵法之内的土地冰封冻结，无丝毫生机。咔的一声，陈辛一剑刺入虚空，剑尖穿透阵法光幕，噗的刺入了一名男子的胸膛。

“此獠怪异，不得松懈，今日必杀此獠为大人报仇！”

“乾坤镜！”

“捆仙索！”

“诛仙刃！”

“绝仙大阵，启！”

阵法一晃，轰然再起，四周肃杀，杀机喷薄。阵法之内，时空撕裂，陈辛整个身体轰然倒退，一道道鲜血飞溅而起，让大阵瞬间化作血阵。阿狸发出惊惧的叫声，眸光闪烁。陈辛绷着脸，迎着一波波杀伐威能，执剑而立，赤焰凝聚，然后扑身而入。赤焰化刃，长剑疾啸。轰！赤焰瞬间崩散，陈辛倒飞落地，手中的阿狸，在地上翻滚，刚化为人形的身体刹那又恢复了原状。

此刻的陈辛，彻底失去了神志，全身释放出冷酷而杀意汹汹的气息。通红的眸子宛若野兽之瞳，他常喝一声，飞身而起，一剑划过虚空。

“既然你们想死，那便去死吧！”

怒吼声中，剑芒轰然划破光幕，只是这个时候，一道道宝器飞来，一面镜子悬在半空对着陈辛，陈辛狂躁的身体瞬时凝滞，一道绳索飞入阵中缠住陈辛，然后，一柄利刃无声飞来，刺入陈辛的胸口。

“啊！”

远处的姬无常听到陈辛凄厉的叫声，心神一动，急忙腾空飞起，凝目望去，只见数里之外，凶光翻滚，杀机沸腾，天地失色，风云凝滞。

“绝仙阵！竟然是绝仙阵！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东西，竟然用绝仙阵来杀我的兄弟，你们找死！”

长发飞扬，巨剑嗡鸣，踩着虚空，姬无常一剑斩了出去。

剑芒数里，剑气纵横。

“拦住他！”

几名黑衣人忽然离开阵法，朝着姬无常扑了过来。气劲疾啸，术法纵横。姬无常那凶猛的身影刹那被挡住，那凶狠的剑气霎时破碎。姬无常咬牙一哼，巨剑挥舞，体内玄气灌入双臂，横削，直刺，上撩，下斩，古朴剑招，却晕染无穷之力。一名黑衣人闷哼一声砸入大地，另一名黑衣人被巨剑砍中，身体化作血雾爆裂而开。姬无常穿过血雾，反手一剑砍出，一名男子手中刀刃挡在了身前。咯铮一声，火花四溅，气劲波荡。

“死！”姬无常怒吼道，巨剑登时奋力下沉。

嗤啦的声响，刀刃崩飞，巨剑从男子胸口划下，血液飞溅。

姬无常一脚将此人踹飞，然后飞身朝着阵法扑去。剩余的二十多人眼见着同伴失利，面色骤变，一名老者忽然离开阵法，严肃的道，“不可松懈，此人老夫来解决。”他拦在姬无常面前，一双肉掌刹那崩出万千掌印，掌风呼啸，肉掌斩在剑身上，巨剑嗡鸣，姬无常双臂立时麻木。老者冷哼了一声，身形一横，一拳砸了过去。

咣！

姬无常巨剑横胸，整个人倒飞而出砸在了数里外的地面上。

就在这时，砰！

阵法突然崩溃，无穷杀意和威能瞬时外泄，阵法之外的人惨叫着如断线纸鸢，跌飞而出。如凶兽一般的陈辛，脚踩大地，眸光炽热，他化作一道红光，手中长剑划出天罗地网，将那飞出去的二十几人笼罩其中。

“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非要纠缠于我，那便都去死吧！”

陈辛突然一剑刺入大地，那漫天剑网，立时崩碎，笼罩其中的人惨叫着化作血雾。

长剑入地，大地崩裂，寒意蔓延，冰封千里。

空中老者回头望去，一双眸子眸光凝聚，深邃而幽森，不知在想什么。

单膝跪地的陈辛双手握剑，缓缓抬起头，冷冷的盯着老者，缠住他身体的绳索发出脆裂之声，寸寸断裂，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