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密布,轰鸣不绝,强大而可怕的威能,阻挡着前进的步伐。
一道道身影在执着与不屈中化为血雾,消散无踪。
在璀璨与瑰丽的雷池之中,那源源不绝的电流还有电风,让人不仅畏惧,而且欣喜。这是机缘,无穷尽的天赐之缘。那一朵朵炸起的血雾,便如昙花的开落,炫目,壮烈。
乐哲和易水寒砥步而行,雷电轰击在身前身后,交织在一起的电流落在身上,让人痛不欲生。这是意志的比拼,是灵魂的挣扎。他们不觉得身体到底如何,也不再管那源源不断的痛苦。他们弓着身,拖着千斤重的双腿,仿佛在狂风之中前行。一步一血泪,一步一生死。
生,与死,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雷池中央,冲起的气息宛若气柱,一重重,不断的叠加,仿佛要将苍穹捅破。
天空依旧阴沉,乌云还在翻滚,那一张冷酷无情的脸,毫无温度的俯视着苍生。
天地互相映衬,雷电互相交融。
远处观望的人们,面色不一,有的震惊,有的惊骇,有的愧疚,还有的带着点点不怀好意。该留的留了下来,该走的自然没有人去阻挡。眼前的场景,就像是武道世界的一场盛会,必定成为口耳相传的传说。而那些在雷池之中死去的,会成为活下来的人的背景。
也有不少人后面才来,他们凝望着雷池,注视着那还在坚持的人,内心里盘算着。也有人虚步而出,毫不畏惧,化作一道风,冲入了雷池数里之内,然后接受雷电的锻造。
不管远近,风是干涸的枯燥的,带着电流的味道。
乐哲忽然往后退了几步,苍白的面孔已经如霜雪一般,整个精气神也衰败了许多,就像干枯的树木。一口血喷溅而出,他提着的气几乎溃散。在他面前的易水寒艰难的扭过头,一张脸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坚持,乐哲,坚持!”易水寒吼道。
乐哲咬破嘴唇,将溃散的气重新凝聚,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提步而扛山,哪怕是一小步的前进,也成为了最伟大的进步。
乐哲弓着身提着气,一步一步的往前迈去。身体电流交织,雷鸣让人双耳嗡鸣,大脑一片空白。易水寒一手扯住了他的臂膀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侧。
“不管如何,这是我们的选择,即便是死,也要死的光荣!”
“不用担心,我、我能坚持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便是他们在死亡之地的最好安慰。
雷池中央,气息翻滚,雷电密不透风,那强大的电流宛若滔滔江水起伏不断。那里,刹那间成了一座由电光电流汇聚而成的高山,这座高山不断的拔高不断的壮大,似乎要与天并肩。几十道身影站在光幕之中,气息喷涌,光华包裹,电流便在护体真气之外叫喊咆哮。
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在活着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死亡,很多时候并非肉体生机的消亡,而是精神气息的枯萎。
所以,虽然渺小,虽然疯狂,但是在执着的坚定的追求之路上,一往直前,即便知道前头是绝路,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是对生命的升华。
武道世界,真正的强者绝不是畏缩不前故步自封之辈,真正的强者,往往是在无数的生死之路上厮杀过来的。
所以,武者之路,是骸骨累累鲜血横流的道路,是充满着孤魂野鬼充满着怨魂戾气之路。
一声长啸,在百步之内响起,乐哲和易水寒抬头望去,便见到一道身影冲天而起,迎着天空落下的一道惊雷,挥起了拳头。
这道身影瘦小,只是个孩子。
“望儿!”远处的中年男子紧紧捏着拳头,整颗心都提到了顶点。
“肉身不死,魂魄永生!来吧,天道之罚,让我肖望看看,你是如何的强大!轰天拳!”男孩一拳击出,拳风呼啸,那满身的雷电,宛若神人一般的威严肃穆。雷电轰鸣,疾啸,就像是威严受到挑衅而怒不可遏一般。轰!光华破碎,电流四散,孩童的身影重重的朝着下方落去。
“望儿!”中年男子的心都碎了,满目是泪,大喊一声,提步朝着雷池奔去,可是在百步之外,一道雷霆突然降下,轰!中年男子整个身影倒飞出去。
“好好好,小兄弟有如此七气魄,我慕容子聪岂能无胆!老天爷,你这个杂碎,你不是很张狂吗,那便让我慕容子聪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作威作福!”
一道瘦削身影骤然冲起,他手中有剑,剑震颤,嗡鸣。数道雷电轰然砸下,他便冲着这些雷电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面色严厉双目凝聚,毫无畏惧。
若死,便在冲锋的路上;若活,便在险境之中。
乐哲和易水寒互相看了一眼,心中豪气激荡,热血如奔流汹涌。
“他们尚且能如此,我们岂能甘于人后!”
两人大笑一声,突然直冲而出,刹那已在里许之外。无数雷霆降落,就像是气急败坏了一般。这些人类,这些不把它放在眼里的蝼蚁,竟敢如此藐视它的存在,竟敢在它的威严之中反抗挣扎。苍穹默然,雷电更盛。乐哲和易水寒冲进雷池,一道道雷霆落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的肉身片刻间支离破碎。他们盘腿而坐,运转气息,《战术》之法便在脑海里流转。战意,战斗,厮杀,浴血,强者不败,战者无敌。蜂拥的战意混合着雷电之力,层层迭起,涌入云霄。
苍冉惊愕的看着那迭起的战意,一股激动与豪迈之情瞬间迸发,他挥舞着拳头,仰天大笑。虽然突破修为的不是自己,虽然与他们二人相交不深,但是,能看到自己的朋友有如此机缘,他满心里为他们高兴。有那么一刻,他几乎想冲出去与他们并肩而行,但是,他不能,他有顾虑。锦绣,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激动而辜负了佳人的情义。他背过身,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这两个家伙,这两个家伙,好啊,好啊,不入虎山,焉得虎子,他们二人,本就该有如此机缘收获。乐哲,易水寒,我苍冉敬佩你们,希望你们能越走越远,步入武道巅峰!”
小狐狸箭步而出,跳跃而起,一把将一道身影接住,然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身体瞬时如散架了一般。但是,它不以为意,爬起来凑在一张满是淤泥的脸上,满是欣喜。
“吱吱!”
“阿狸?”佳佳蓦然回神,如在梦中一般。“我,我死了吗?我们在地府相见吗?”
“吱吱!”
“不对,不对,阿狸,真的是你!”佳佳惊喜的坐起来,一把将小狐狸抱在怀里。“真的是你!我没死,我们都没死!”眼泪扑簌簌的滚落下来,内心里的情绪如浪涛一般的翻涌。
一旁的元灵树精微微一笑,却在刹那,那笑容凝滞了。
声音从一道道入口传来,满身是血的陈辛,提着剑阴沉着脸一步步的朝一个入口走去。
“陈辛!”元灵树精担忧的叫道。
刷的一声,一道剑光落在了元灵树精的面前,吓得它急忙缩身。
佳佳这时候才注意四周,才发现元灵树精和陈辛的存在,她愕然的望着陈辛,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她自然认识陈辛,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疑惑的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小狐狸却探着头迟迟的望着陈辛的背影。一道吼声传来,整个地下坑洞都在颤动,佳佳的面色不由得变化,内心里生发出可怕的恐惧。
陈辛脚步趔趄,猛然后退,一道道鲜血从身体飞溅而出。
陈辛抬起目光,如利刃一般似乎要洞穿那入口。无形的杀意,可怕的怨气,还有愤怒,在这声音里透射。陈辛不知道它是谁,不知道它有何愤怒和怨气,他如一个做火入魔的人,内心里只剩下冰冷,还有杀意。
缓缓前行,一道道无形之力涌来,一道道鲜血喷溅而起,却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忽然,一双猩红的瞳眸出现在入口之处。
瞳眸如血,猩红可怖。
低吼不断,似愤怒,似警告。随着吼声,是闷浊的气浪。
陈辛停下脚步,迎着那目光望去,双方对望,一个充满着高昂的愤怒,一个平静的如冰封的潭水。清脆的声音传来,是铁链交击的声音。陈辛箭步而出,刹那已到了入口处,焰火燃起,洞彻入口,却见到的,是一条悠长的山洞,而那双眸子,竟然在山洞的尽头。
元灵树精爬起来,小心翼翼的靠近陈辛。它不敢惊动陈辛,更不敢触怒陈辛,它知道,陈辛现在处于游离状态,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不稳定,若是他要杀自己,那绝非真正的他的本意。所以,它跑了过去,在距离入口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探着头望着那悠长的山洞。
一双眸子,如血如火,满是乖戾和愤怒,让人一目便心胆具寒。元灵树精好奇的张望,一道道闷浊的气息扑来,竟然让阻挡在它面前的岩石崩碎,它急忙扑到在地,滚到了一边。好可怕的气息!如雷鸣,如怒涛,却远比锋芒可怕。
陈辛竟然朝着山洞走去,那低吼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就像是害怕陈辛的靠近。
陈辛走进二十步,山洞突然崩裂,一道道黑色链条竟然从崩碎的洞壁飞出,席卷陈辛。陈辛旋身,挥剑,剑光如织,剑芒如潮。焰火翻滚,寒气迸射。叮叮当当之声在呼吸间如雨点般嘈杂,让人双耳刺痛。
陈辛却是凝望着山洞的尽头,千百剑出,将挥舞而来的链条荡开,然后旋身而起,宛若捷豹,将乱石击飞,然后窜入其中。轰!山洞尽头尽然裂开,无数乱石朝着陈辛砸来。陈辛一动不动,只是剑嗡鸣,绽放万千剑影,拦在了陈辛的面前。乱石化为齑粉,焰火更为激烈。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那山洞的尽头。
不大的身影,却被九道手臂粗的铁链锁住,刚才席卷陈辛的链条便是锁住它的链条。这个生物,有着猩红的双眸,浑身光秃秃的没有半根毛发。它蹲坐在地,咧嘴嘶吼,发出愤怒的声音。
这是个一尺余高的生物,身体干瘪瘦弱,骨头嶙峋。它如狒狒,四肢颀长,一条尾巴盘在了屁股下面,因为愤怒或激动,它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如果称之为狒狒倒也贴切,但是,在远处看着的元灵树精,却是发出惊恐的叫喊,一声道出了这生物的名字。
“天吼!”
唰!那生物身上的锁链忽然一震,齐刷刷的飞了起来,朝着陈辛卷去。陈辛冷哼一声,一道道焰火从身体里崩出,他额头的印记,已然成为了红莲,寒意四射,冰封千万里,瞬息间覆盖在那一条条锁链之上。可是那锁链不知何种材料所制,在业火覆盖其上的刹那,锁链之上竟然浮荡起一道道诡异晦涩的光链,这些光链看似平淡无奇,却轻而易举的将业火吞噬。
“咯咯咯咯,”那生物在笑,笑声晦涩而冷酷。“咯咯咯咯!”
没有被冰封的锁链立时到了陈辛的身体四周,一下子将他卷住。生物四肢一动,锁链卷着陈辛朝着它飞了过去。
“陈辛,小心!”元灵树精瞪着双眼大声叫道。
几乎快到那生物面前的时候,陈辛忽然将剑竖起,双脚一顿,赫然止住了锁链的气势,双脚在地上滑行,然后停了下来。
“人族,竟敢打扰本神睡眠,何人给你的勇气?”那生物冷声道。
“你是谁?”陈辛问道。
“谁?”那生物突然大笑起来。“你大叫本神睡眠居然还问本神是谁?是何种利益蒙住了你的双眼遮盖了你的良心,让你糊里糊涂的闯到本神的宫殿?是何种居心怂恿你愚蠢的跑来送死?”
“机缘巧合,或许这就是命运!”陈辛平静的道。
“机缘巧合?命运?咯咯咯咯!”那生物大笑道。“狗屁的巧合,狗屁的命运!在本神面前,这一切都是狗屁!若说命运,本神为你们卑贱的人族的指引那才是天命。”
“你被人困在了这里!”陈辛望着对方,淡淡的道。
那生物双目忽然圆睁,愤怒的瞪着陈辛,仿佛陈辛的话语触怒了它揭穿了它的老底。那生物阴沉沉的盯着陈辛,道,“谁敢困本神?本神连天道也敢藐视,更何况其他软弱的生命存在。”
“但你确实被人困在这里,”陈辛怡然不惧,道。“不然,这些锁链是哪里来的?你又为何要愤怒和怨恨?”
那生物沉默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小的云淡风轻却又狰狞吓人,
“所以说你们人族愚昧,竟然连本神自己愚弄自己都看不出来,看来多少年过去,你们并无长进。”
“这可不是一般锁链,”陈辛道,“这是布下了封印天道符箓的锁链,而且材质绝对是可以封印神力。所以,你的神力被封印住了。”
那生物上下打量陈辛,那愤怒和怨气一扫而空,就像是望着好奇的生命存在,带着戏谑,带着忌讳。
鲜血沾染锁链,索连上的光链越发的炙热,让那生物瘦弱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生物问道。
“你又是什么?”陈辛问道。
“本神天吼!”
“在下陈辛!”
“你竟敢戏弄本神,你找死!”那生物忽然怒起,卷着陈辛的锁链轰然卷起,朝着远处锋锐的石壁砸去。可是,陈辛双臂能动,一拳轰了出去,拳芒落在石壁上,倒卷起一股气浪,将他震飞出去。锁链哗啦作响,光链如星辰之光辐射四方。嗡!剑鸣,一道剑浪朝着那生物落去。
那生物急忙往后撤去,卷着陈辛的锁链唰的一声松开,陈辛飘然落地,然后一个箭步朝着对方冲去,剑起,光寒,烈焰。那生物突然吱呀一声,朝着身后被它撞破的洞窟跳去。轰!乱石飞起,那生物身形趔趄,撞在了一道道暗影之上。
扭过头,在昏暗的陌生世界里,那双猩红眼眸狠狠的瞪着陈辛。
“蝼蚁,若是本神修为不被禁锢,本神一根指头便能将你碾压!可恶,可恶,天道老儿,本神不过对你吼叫,你却出手无情将我镇压,好,好,你好狠!待到本神突破禁锢,必然将你捅个窟窿!”
就在这时,一道霹雳忽然在坑洞里出现,嗤啦一声,仿佛空气被撕裂,轰!强大的威能瞬间将大地撕裂,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出现在坑洞中央,而随着紫色雷电而来的,是一道道身影,无声无息的滚落四处。
那生物双眸圆睁,愤怒、忌惮、畏惧,然后扬起头,咧嘴发出轰鸣般的吼叫。
吼声响起,源源不断,声音之波刹那间如洪水猛兽,冲击四周。
陈辛啊的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倒飞而出,那赤焰,也在声波之下,刹那消散。
整个地下时空,在这声波之中扭曲变形,甚至陷入彻底破裂的境地。
一条条锁链震荡嗡鸣,那晦涩的光链,不时闪烁,宛若烛焰一般似乎随时将要熄灭。
雷霆气息弥漫,越来越重。紧接着,又是一道雷电轰然探入坑洞之中。在漆黑之中,紫色雷电越发的醒目,更加的威严。
陈辛的身体穿过落下来的雷电,重重的砸在了坑壁之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元灵树精等也是在巨大的威能之下,撞在了坑壁之上,眩晕过去。
陈辛抬起头,眸光淡漠的望着那还未消散的雷电,地面,坑壁,四下里,是流动的电流,宛若虫子一般的蔓延。
吼声未落,释放出那生物内心里悠久岁月里所积淀的愤怒、仇恨和不屈。乱石穿空,狂风肆虐。电流消散,雷霆却不止。那生物突然腾身而起,束缚它的锁链哗啦啦作响,随之震荡。
“贼老天,你以为束缚本神便能让本神屈服吗?呸,你别做梦了!本神天吼,无论你威能如何,无论你如何镇压,本神都要与你争斗到底!来吧,来吧,区区雷电算得了什么,有本事,使出你的天罚之剑,将本神斩杀!”
轰隆隆!可怕的雷鸣仿佛穿越千万里,余威不减,浩浩荡荡。
地下世界,空气压缩,时空迟滞。腾身而起的生物圆睁的双眸此刻却露出了惧意。它急忙将身躯旋转,让那锁链将自己包裹,然后滚落在地。
雷鸣不尽,电光闪烁,在璀璨的刺目的光亮之中,可见到坑洞的崩溃,而崩溃离析的坑洞,赫然露出了另外一面。金属光泽闪溢,一口漆黑的棺木骤然出现在其中。
“巧巧姐姐!”
苏醒过来的佳佳,忽然看见了对面石壁上挂着的巧巧,惊喜的叫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