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棍一扫,宛若秋风扫落叶,又如苍龙出海,棍风呼啸,棍影重叠,十八个罗汉,十八条长棍,在挤挤人群之中,纵横冲刷,一片片的身影惨叫着飞跌而起。这十八个僧人,个个神貌不同,却又刚猛霸道,宛若他们的武技,又如他们的身手,快、狠、准,而且得势不饶人。他们从空中落下,结成圆阵,攻守交织,且进且退,竟然无人可以破得开其阵法。
佛陀手持禅杖,目视下方,无悲无喜,无怒无怨,一袭袈裟,就像是日月般挥洒下圣洁柔和的光芒。口念佛经,似乎在为死去的和即将死去的人超度。只是这时,他忽然凝目在人群中不成人样的陈辛,右手往前一探,成怒目金刚模样,大声喝道,“孽障,还不速速放下屠刀自赎罪过!”长臂疾啸,宽大的手掌轰然间便到了陈辛的身后。
陈辛浑身浴血,再无常色,虽然气息急促,却又有种枯竭而重生的痛快感。他会见斩开三道身影,忽然闻得身后风响,他回身执剑护在上半身。砰!手掌击打在剑身上,长剑猛然弯曲,陈辛身体后飞,弯曲的长剑又是一震,击打在陈辛的胸膛上,陈辛瞬间就像是被烙红的铁片击中了一般,胸口灼痛无比。痛叫一声,陈辛飞过无数人的头顶,朝着百丈之外落去,然后又滑出许远。
“罗汉听令,莫管旁人,此子才是最大变数,速速缉拿!”
“谨遵法旨!”
十八罗汉立时腾身而起,长棍一侧,化作流光朝着陈辛落去。
“哈哈,堂堂佛门,竟然欺负毫无修为的少年,真是好厚的脸皮!来来来,我十二巫之万年老二来领教领教。”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麻衣身材矮小的男子飞身落到了佛陀的面前。佛陀面色微微一变,盯着对方。
“巫咸!你不是随蚩尤去了吗?”
“呵呵,我十二巫能力浅薄,岂是大帝所需之人!不过,能在此领教古佛一脉的本领,我巫咸也算是来对了地方。”
“哼,你们巫氏一脉本就违背天道祸乱人心,是天妒之族,如今竟然随人起势,攻讦天道,尔等真是罪孽深重。”
“罪孽深重?呵,比起你们这些狗模狗样的脏东西来,我们十二巫算是难得的贤人了!”
“是吗?那便看看,到底是谁才是正道。”
佛陀右掌一抬,五指分开,一道道金色流光宛若飞瀑流出。佛陀面色严厉,双目炯炯,身上袈裟迸射出越发炙热的光芒。佛音袅袅,佛光普照。巫咸却是不慌不忙,身上麻衣掀起,罩住全身,双掌却是飞快的结印,一道道黑色气流喷吐而出。
“巫氏窥视天道,虽遭天罚,但,巫氏之力,岂是天道可以褫夺!”
“天道怜惜,不与尔见识,但尔等却不知悔改不懂收敛,反而越发放肆,天道不收你,我佛门来渡化你。”
金光与黑气碰撞,时空骤然扭曲,出现一道道弯曲的光线。
佛陀和巫咸并没有受到冲击,双方反而腾身而起,扑向了对方。
陈辛艰难的爬起来,此刻的他,肉身早已面目全非,衣裳破烂可见裸露的残破的身体。他伸手抹了一下脸,双目炯炯的盯着扑过来的十八罗汉。十八罗汉围住陈辛,长棍侧身落地,棍身闪耀着佛光熠熠。陈辛眯了眯眼,一口血痰吐了出来。缓缓抬起长剑,立在面前。剑身染血,血液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四面是潮水般的声响,一道道劲风在耳边掠过,瞬时传来凄厉的叫喊。
十八罗汉身形一动,一人手持长棍飞身扑来,长棍破啸,空气发出撕裂的声音。
刹那间,东西南北,各有一人持着长棍,或劈,或拦,或扫,或点,将陈辛逃遁之路全部封死。剩余之人却是不断闪动,位置挪移。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十八人齐声喝道,声音刚猛,气吞山河。陈辛只觉得双耳鼓胀,随时将要破裂。他猛咬舌尖,剧烈的痛楚让他立时清醒过来。陈辛双目一瞪,长喝一声,飞身而起,迎着飞身而来的罗汉扑去。罗汉怒目,长棍收回,瞬即斜着劈下。陈辛招式不变,长剑与长棍刹那交击,一点点火光飞溅而起,从视野中掠过。陈辛手臂一麻,剧烈的震荡让虎口撕裂,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痛楚。陈辛被这股力量震落下来,身形趔趄,几道棍影轰然朝着后背、双腿和腹部而来。陈辛闪躲不及,一下子被击中。
“啊!”
陈辛惨叫,身体后仰,双目圆睁,充满着不屈。
出手的四名罗汉并未趁胜追击,而是突然归位。可是,攻击并未停止,当四名罗汉归位之后,他们阵形变幻,长棍一端快速的敲击地面,发出的响亮声音犹如一种魔咒,冲击人的精神和魂海。陈辛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气息也在快速的萎顿下来。
“看见了吗?你要保的人看来坚持不下来了?”佛陀一掌劈开巫咸的拳头,沉声喝道。
“后人自有后人福,若是躲避不过,那也说明,他不值得我们希冀。”巫咸冷哼一声,双臂一抡,袍袖哗啦翻起,一道道黑气化作苍龙,咆哮着扑向了佛陀。
“呵,黑气化龙!那便看看我佛门的八部天龙!”
佛陀声音一落,袈裟忽然从身上飞离,他双手合十,眉目低垂,口中却念着佛经,声音如万家齐咏。刹那间,一条条手臂从佛头身上生长,一道道金光从身体迸发。强大而强悍的气息,层层高涨,让周边气势瞬息间萎顿下来。巫咸眉目一凝,冷冷道,“八部天龙,有意思!”
巫咸褪下麻衣,露出干瘦的上身,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色经络。
“古佛秘法是吧?好,那我巫咸也让你这个秃驴瞧瞧,我巫氏的无上秘法。禁天!”
巫咸双臂交叉于胸前,上身的那一条条经络就像是隐藏在体内的虬龙,飞快的移动,汇聚在脸部,既而凝聚在头顶。一股阴冷之气骤然袭来,空中云气,赫然凝聚。巫咸双目圆睁,双掌托举于头顶。
“禁天!”
“八部天龙,开!”
轰隆雷鸣之间,一道道佛影分散,一道道黑影飞起。
陈辛双目充血,目光如烈火燃烧,鲜血飞溅,血肉模糊,那敲击之声,就像是要将他的精神和魂海一点点敲碎。他长啸怒吼,身体一震,一道刚猛气劲自体内迸射而出。那敲击的长棍立时迟滞。陈辛飞身而起,长剑嗡鸣颤动。
“秃驴,你们找死!”
陈辛身在半空,回身阴冷的盯着十八罗汉,身与剑,气势锋芒,逼人锐利。
走出没多远的虚影忽然回身,目光阴冷的盯着空中的陈辛,身体微微颤动,眸光在刹那之间变化,诡异,阴沉,愤恨。既而,他将目光落在了白帝等人的身上,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就在这时,一道道身影忽然在远处出现,这些人显然也是从深坑之中过来的,他们瞅见疆域之上纷杂的战斗,面露疑惑,既而露出惊喜之色。
两个身影突然冲了过去,长啸,怒吼,剑光霹雳。
小男孩眼见着突然出现的入朝着战斗场域冲去,又朝玄武望去,这一刻,他的目光更加的炙热,充满着雀跃。
玄武却盯着陈辛,面色凝重,眸光露出了丝丝的忧虑。
小男孩忽然撇开玄武,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待玄武回过神来的时候,小男孩已经卷入了潮流之中。
“小兔崽子,你不要命了!”
“师傅,徒儿不孝,若是能活下来,必然认真遵循师傅的教导!”
“你,你······”玄武无奈的叹息,目光和注意力便落在了小男孩的身上,生怕他出半点差错。这时候,虚影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你的徒弟?”
“炎渊!”玄武望着虚影,情绪激动的一时难以说出话来。
“多年不见,何必为了我苦苦守在那里,凭你的修为和机运,其实早就可以突破的。”
“你小子,一见面教训起我来了!”玄武苦笑道。
“你是前辈,只是没必要为了我耽误自己。”虚影道。
“我愿意!”
“无天也来了,是吧?”
“嗯,修为跌了很多,不过凭他的手段,恢复巅峰,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
“炎渊,你······”玄武望着虚影的虚体,担忧的道。
“这是我的一缕魂念,本体是那个小家伙。”
“炎渊,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虚影摇了摇头,道,“这事情日后你就会知道,我现在急需掌控本体,本体现在越来越独立,超出了我的掌控。”
“你是重生?”玄武疑虑的道。
“算是重生吧,只是在禁地发生了一些变故,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什么意思?”
“禁地的冤魂缠住了我的魂念,一起重生了。”
“也就是说,你们是一体双生?”
“嗯!”
玄武沉默下来,这样的情况并非没有,当两缕不同的魂念纠缠在一起然后转世重生的话,两个魂念都会存活下来,而且各自保留着各自的意念,若是如此,便会出现裂变,彼此争夺。玄武抬起头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夺回我的身体。”
巫咸一掌拍下,佛陀八臂迎来,一掌封天,八臂擎天,双方不分上下,刹那的接触,便是惊天动地的能量波散。两人轰然倒退,佛陀的袈裟在半空中崩裂,佛珠断裂,一颗颗珠子朝着巫咸飞去。巫咸双掌交叠,一缕缕黑气凝聚在身前,佛珠飞来,砸在了黑气凝聚的实体之上,宛若撞击坚硬的墙面,黑气崩碎,佛珠化为齑粉。
佛陀一口鲜血喷出,面色变得苍白,虚浮的立在空中。
“果然,十二巫实力高强!”
“你也不赖,居然能参破佛门秘典,修成大无畏境界。”
“可惜,正道不走,你偏要堕入魔道!”
“何为正何为邪,何为佛何为魔!秃驴,你破戒了!”
“呵,为我佛传扬佛法,破戒又能如何!”
“战吧!”
刹那间,两人在虚空中疾驰,就像是两道电光,纵横交错。
陈辛回身一剑,剑影迭起,宛若剑雨一般密不透风,那十八道长棍纷纷飞起,与长剑交击,发出脆响。陈辛旋身落地,宛若猛虎下山一般,扑向一名罗汉。十八罗汉变阵,阵如长龙。陈辛扑来,后面的罗汉纷纷错位而出,又将陈辛包裹其中,只是这次,陈辛的空间越发狭小。长棍飞起,棍影重重,疾风如利刃一般从陈辛身边掠过。陈辛翻身而起,双目紧闭,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个声音。
荆猛曾经教导他,无论刀枪剑戟,不是为了装饰,不是为了好看,而是杀器。
作为杀器,那边是用人杀人。
杀人,没有妙招,只有一往直前,不怕死,不怕强。要么,你死,要么,对手亡。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又想起自己一次次练剑的情景。荆猛遗留的剑法,简单质朴,没有任何的花俏。拔剑,拔剑,拔剑。一次次的拔剑,让自己的出剑速度超越任何人。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刺,砍,削,剁,拦,崩。
他忽然睁开双眼,一招拔剑式,剑若一汪红流,自身侧滑过。
崩的一声,长棍被削为两截,僧人面色一变,急忙后撤。
陈辛却是翻身落地,长剑如苍龙出水,刺出。
剑森然,如毒蛇吐信。
十七罗汉围住陈辛,长棍迎天落下。
陈辛蹲在地上,身体扭转,长剑横扫。秋风扫落叶,剑风如扇,泼水不进。
不惧,不疑,不退,不让。
十七条长棍落了下来,可是,陈辛的长剑已然从他们的下盘飞过。然后,迎着十七条棍影,陈辛一剑直指苍穹,右脚蹬地,长身而起。叮的一声,剑尖刺在交叠在一起的棍棒上,然后,棍棒断截,陈辛破开棍影,飞上半空。地面,十七名罗汉尽皆倒地,一个个双腿断为两截,露出痛苦神色。
雷电交织,雷鸣不绝。雷门之人冲进了百余丈远,这个时候,两个年轻男子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两名年轻男子双手挥舞长剑,剑流电光,交织着火花,迎着他们而来。雷海之上,多少人陨落,又有几人幸存下来。雷门之人双眉一挑,然后扑了过去。
乐哲,易水寒,两个筑基而起,直面生死的年轻人。
雷电轰鸣,乐哲倒退,易水寒却是一剑洞穿一道虚影的身体,然后被雷门之人一掌击中胸口。易水寒如断线纸鸢,飞上半空。乐哲双目一瞪,蹬步而起,一手扯住易水寒的手臂,一剑拦在了胸前。铛!长剑震飞,乐哲和易水寒纷纷落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忽然大笑起来。
“虽然我没有参与大的战争,但是边境冲突,我是经历过的,痛快,痛快!”乐哲大声喝道。
“在武堂,除了彼此过招,却无如此惊心动魄的对决,今日一见,才知天地之广阔!”
两人长啸一声,纷纷冲了上去,化作两道流光,宛若疯子一般。
陈辛冲刷百余丈,一道道虚影化为虚无。此刻,他不觉得疲惫,不觉得痛苦,不觉得无奈。他的身体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气,这些力气在怒吼着咆哮着,仿佛要冲出身体。他以快制动,长剑震颤,虚影破碎。
雷渊再次出现在陈辛的面前,披头散发的雷渊无比的狼狈,也无比的愤怒。当再次看见陈辛,他内心的怒火便瞬间迸发。
“小畜生,你还活着!”
“你不死,我怎能先死!”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畜生,今日老夫便让你生不如死!”
“拔剑式,推窗望月!”长剑倏的一声刺出,雷渊暴怒之下却是毫不在乎陈辛的攻击,于他而言这个毫无修为没有术法的人,不过是跳梁小丑,别说就是这样朴实无华的招数即便是花团锦簇又能如何。长啸一声,雷渊一掌夹带万钧之力,轰然拍了过来。
陈辛却是忽然身形一蹲,刺出的长剑缩回,剑尖上挑,身如童子拜佛。
嗤的一声,剑划破雷渊的手腕,雷渊面孔骤变,瞳孔收缩。
在视野里,一道剑芒突然在手腕掠过,然后在胸前炸开。
“怎么会?”
“崩!”陈辛却是面色阴沉,一字吐出,剑芒轰然拍在了雷渊的胸膛和面部。
雷渊砰的一声飞了出去,刺骨的痛苦,瞬间传遍全身。
“啊!”
“拦月!”陈辛箭步而出,长剑斜着劈砍,锋利的剑刃,滑过一道道寒光,呼吸间落在了雷渊的腰部。
“啊!”
血液飞溅,身体分离,雷渊整个人化为两截,凄厉的惨叫,让天地色变。
天神族在莫名其妙间竟然退后了十数里,一路血液,一路尸体。
人族越发高昂,战意越发的凶猛。
鹰钩鼻男子眸光阴冷,集聚着内心滔天的怒火。在他身边的几名带着斗篷的人一身阴寒,一动不动。鹰钩鼻男子冷哼一声,目光却落在了陈辛的身上。
“此子不凡,左右战局,杀了!”
鹰钩鼻男子话音一落,他身侧的几名穿戴斗篷的人立时无声飞了出去。抬头望着虚空中正厮杀正酣的白帝等人,鹰钩鼻男子抬起手来,身后几人抬着一杆不知多少万斤的方天画戟走了过来放在了他的手中,紧紧捏着方天画戟,鹰钩鼻男子忽然纵身而起,朝着白帝扑了过去。
“尔等贱役,执迷不悟,既然想死,那便让尔等脏血,染红这片天地!杀!”
鹰钩鼻男子已经出手,一直护卫在他身后的人倾巢而动,加入了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