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小心些,这些紫须萝都是有毒的,千万别触碰了!”
“我知道了,阿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就三个月没有进山,这些紫须萝就像是疯了一般,竟然长的哪都是!以前啊,就算是趴在地上找,也很难得见。”
“阿爹,别说紫须萝了,就是满山的飞禽走兽,不也是疯了一般的生长。就说那野猪,不也五六百斤重了!”
“倒也是!说来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对我们这些猎户的恩赐还是考验。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些。”
“阿爹,你休息一下,我去下面打点水来。”
“好,小心我们布下的陷阱。”
“我知道了。”
在茂密的森林里,高大挺拔的树木参天蔽日,灌木杂木藤葛野草,更是密密实实的拥挤在一起,让森林显得拥挤阴暗。在稍显空旷的地方,一名老者坐在一棵合抱粗的树下,这棵树的根茎在地面蜿蜒,如虬龙一般。老者已有六十左右,须发灰白,矮小的个子,却一身骨肉饱含力量,骨肉紧实,如铜皮铁骨一般。在老者的脚边放着一张百来钧的硬弓,硬弓的旁边是一柄弯刀。老者从腰间解下葫芦,咕嘟咕嘟的喝着劣酒。刚才那名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是他的儿子,两人都是山下的猎户。
森林寂静幽森,淡淡的光线从十几丈高的叶缝流洒下来,在地上留下一块块的光斑,也可见一条条光线在昏暗的森林里穿梭。微风徐徐而去,叶片袅娜如蝶。地面铺上了厚厚的枯叶,枯叶颜色斑驳深沉,就像是饱经岁月忧患的长者。在北面树木上,有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也有松鼠、猴子的叫声。
老者将葫芦塞上放在脚边,仰头望着那厚厚的树冠,那一道道光线,宛若过往岁月的幻象。老者皮肤黝黑,脸上满是一道道深刻的皱纹。满是老茧的手在膝盖上摩挲,他可以想见三十年前,自己双臂五百钧之力可擒虎可降猎豹,而今却不时颤抖。岁月催人老,不服不行!
阿生去了有些时候,还不见回来,不知是否遇上什么事了。
阿生三十,去年娶的亲,媳妇是左家沟村的女子,是个跛子,容貌一般,不过性格很好,虽然行动不便,但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很是殷勤。阿生没有出过大山,有些懵懂,但心思稳重,不会鲁莽,而且一身力气不下于老者当年。
老者伸手抓起地上的硬弓,忽然,头顶树梢传来嗤啦的声响,老者张弓搭箭,一箭嗖的一声射了出去。箭矢疾啸,穿透茂密的树梢,飞上半空。一片片碎开的叶子,纷纷飘落下来。老者仰着头,在那一刹那,可见到碧蓝的天空。
可能是风声,或者是猴子在那里采摘果实。
一颗颗松果率先落在老者的面前,老者微微出神,将硬弓放下,抬手捡起一颗松果。松果尾指大小,表面暗黑。轻轻一捏,松果坚硬的果壳便裂开,露出了白色的果仁。老者唏嘘一声,喃喃道,“等阿生媳妇生了,老子便在家里带孙儿!”满是皱纹的脸,此时露出和煦慈祥的笑容。
嗡!
忽然,一道寒光在树梢闪现,一人如毒蛇一般扑下树梢,径直刺向老者。老者恍若未觉,当寒光穿透他的头颅,一道鲜血飞溅而起,老者倒在了地上,睁开的眼眸迷茫疑惑。
寒光消失,一道身影旋然飞落,站在了老者的身边。
这是个身材瘦小的男子,一身黑色绸袍,脚下一双半筒牛皮靴,手中一柄出鞘染血的长剑。男子一张瘦长的脸,眉头蹙起,狭长的眼眸流露出冷漠厌恶的光彩。缓缓将剑递回鞘中。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回鞘的剑再次出鞘,男子扭过头,只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手里捧着什么,朝这边而来。
阿生呆了一呆,怔怔的望着陌生男子,瞬即又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老者。血从老者的头顶喷出,如喷泉一般。
“阿爹!”
手中之物尽数落地,阿生拔出腰间的柴刀,疯了一般的扑上来。
剑光乍起,瞬间洞穿了阿生的咽喉。
就在这时,原本静寂异常的森林,窸窸窣窣如潮水一般传来声音,一群群暗影如凭空出现一般,在杂草、灌木甚至地底下钻了出来。暗影幢幢,成百上千,个个穿着黑色绸袍,手提宝器利刃。杀死老者和阿生的男子瞅了他们一眼。
男子淡淡的道,“这是他们必经之路,既然能活着出来,那便会有收获。此风云激荡之时,没有谁,可以阻挡王朝前进的脚步。尔等听着,此一役当全胜。”
“喏!”
“他们九死一生,难得逃出险境,必然疲乏毫无警惕之心,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料来这些人也毫无反抗之力。好了,就地隐藏,等待他们的出现。”
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宛若鬼魅一般。男子将剑递回剑鞘,冷冷的瞅了一眼阿生和老者的尸体,右手抬起,手掌漂浮着两缕蓝色焰火,轻轻一挥,蓝色焰火便分别落在了两具尸体上,尸体迅速燃烧,直至毫无痕迹。男子仰头凝望着茂密的树梢,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腾身而起,隐落在树冠之中。
森林恢复了宁静,死一般的沉静,微风习习,枝叶窸窣,落在地上的光斑,轻轻摇曳。
时光如水,如影无声。转瞬,整个森林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倦鸟入林,走兽低吼。在层林上空,一轮弯月,带着诡异的红光,悬挂在虚空之上。
轰!
就在这时,北面林地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时,群鸟惊飞,百兽奔走,发出嘈杂的响声。可是,这些隐藏在林子里的人,却是一动不动。
“哎哟,我去,我他娘的是不是到了地府了!”
“我给你一耳光,你看看疼不疼。”
“我呸,为什么不是我给你一耳光呢?”
“咦,不对,我们还活着!你瞧,这片林子不是我们出发经过的地方吗?”
“什么鬼,乌漆嘛黑的,你瞧见什么了?”
“嘿嘿,还是我聪明,我事先在这里布下了安魂香,你闻闻,是不是那个味儿!”
“哎哟我去,还真是!看来,我们终于可以长舒口气了!”
“我看未必,如果我们都没死,那么其他人呢?我们虽然收获不大,但也是身怀异宝。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看我们还是快些赶路,离着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好,哎哟,不对,你看看我,我身体是不是有问题了?”
“得了吧,我们都有问题,你不过是缺了一条腿,你看看我,我两条膀子都没了!”
“咋办?”
“屁,走着!”
“嘿,你居然到了飞行宝器!”
“你的呢,是一柄刀的残片吧!”
“不是不是。”
“切,你以为我在乎?说实在话,我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回宗门,躺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一道蓝光在林中闪现,在蓝光之上,有两道狼狈的声音坐着。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倏然炸起,噗的一声,一道血光飞溅而出。
“什么人?”
蓝光之上,一人无声跌落下来,另一人大吃一惊,便要避开,可是,寒光再起,远比先前还要快、狠、准,就像是索命幽灵。
“啊!”
头颅飞起,鲜血飞溅,蓝光宝器光芒消遁,林子一下子陷入了阴森的静寂之中。
“竟然是飞行宝器,还有神帝佩刀残片,不错,不错!”
男子手持长剑,阴冷一笑,忽然,他嘴角一扯,急忙闪身往旁边撤去。几乎同时,一道凛冽劲气从他面前滑过。轰!大地一沉,面前一条宽大的裂缝展开,林木轰然爆碎。
“好狠的手段,居然等在这里杀人夺宝!说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五丈之外,执剑男子眸光阴冷,紧紧的盯着对方。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
“什么人?这天下之事,还有我们天道宗不知道的?莫要忘了,天生万物,皆在天道之中。”
“天道宗的人?”
“呵呵!”
“不过,即便你是天道宗的又如何,在我们天神族面前,也不好看!”
男子话音一落,一剑刺了出去。剑芒在黑暗中绽放出刺目光焰,一条白光,宛若彗星滑行。天道宗的人冷笑一声,忽然双掌一拍,在他身后忽然间冲出了二十多个人,这些人行动果决,杀伐犀利。刹那间,执剑男子闷哼一声,急忙往后退去,他的胸口,已经出现了五个窟窿,鲜血淋漓。
“呵,原来,你们也是如此打算!杀人夺宝,聚敛神兵!可是,你以为我天神族的计划便如此好破!来人,杀!”
执剑男子冷喝一声,那些埋伏在四周的人忽然冲了出来,一把将天道宗的人围住。密密麻麻,宛若鬼影,不下千百。天道宗的人眸光隐隐,宛若野兽之瞳。
“呵呵,来的人倒是不少!”天道宗的人冷笑道。“不过,你以为就你有人吗?我天道宗虽然蛰伏千百年,可是,最不缺的就是人手。雷门,雾隐门,天道宫,呵,有这些,便足够对付你们了吧!”
话音一落,一道道身影旋身而出,落在了天神族的人后面。一阵骚扰,气氛骤然变化。男子面色阴沉,如手中利刃一般。
“这么说,你们是打定主意要与我们为敌了?”男子道。
“非也非也,”天道宗的人道。“若是能皆为同盟,又有何不可!”
双方沉默下来。夜风带动枝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黑暗中,可见到树冠流淌着静静的月光,但这月光却异常诡异,如血一般的鲜艳。
“好,摒弃前嫌,暂结为盟。”
轰!
一道光芒冲天而起,大地发出撕裂的声音,苍穹出现一道豁口。
万木凌空,尘土漫漫。
一道道身影在那道光芒之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惊恐叫声。
“来了,上!”
天神族男子抬头望去,层林上方已是出现很大的豁口,可以清晰的看见层林之上的景象。借着月光,可见高空密密麻麻的身影,宛若是飞鸟一般。这些人就像是看见猎物的野兽,瞳孔带着贪婪和冷酷,纷纷从林地里窜了出去。
就这样,天上一片,地下又冲上来一片,而天上之人显然毫无警惕,只觉得逃出生天正自感慨呢,可下方冲来之人可就是目的明确计划有条不紊了。瞬息间,两方之人混杂在一起,一下子让苍穹变得血腥起来。
几个身影从混乱中窜出,虽然身受重伤,可这几个人却是武道高强,无论是天道宗亦或是天神族,竟然拦不下来。这几个人掠出十余里纷纷转身,借着月色,可见他们衣衫破烂、血色淡薄,一副异族面孔,年龄都在耄耋左右。
“呵,当真打的好主意的,竟然想着在出口拦住我们,然后来个杀人夺宝!”
“只是,如此好的生意,岂止他们能够想到!”
这时候,一人忽然取出一面骷髅黑旗,旗帜迎风飘舞,竟然释放出黑色的气雾。
“这阴阳旗虽然残破,不足五成威力,但用到这里却是再合适不过!”
“天地昏昏,万物沉沦,阴阳两开,传我生灵,借尔之魂,予我以魄,千里万里,助我成皇。”
呼吸间,只见黑旗舞动,漩涡成形,可怕的漩涡之中,传来鬼哭狼嚎之声。这几名异族老者,忽然滑行而出,退到了百丈之外,各自操持手势,默念咒语。乌云凝聚,月光消失,电光隐隐,雷鸣沉沉。狂风呼啸,一道道身影自漩涡之中飞出。
“千军万马,开拓山河!”
轰!
无数兵马,瞬间陈列虚空之上。异族老者长长吁了口气,然后飞身过来。这些兵马立刻恭敬攻下。
“拜见国师!”
“还记得我们的嘱咐吗?”
“记得。”
“此乃不善之地,当速战速决。出击!”
“杀!”
如潮水一般的兵士,瞬间扑向了杂乱的人群。而人群发现了这些兵士,也是呆了一呆,既而大感不妙,于是乎,不少人再无纠缠之念,纷纷脱身而去。可是,天道宗和天神族的人却不会放弃,到嘴的肉要让他们放弃,岂有那般简单。
“一个也不准放过,杀!”
漫天黑影,纵横寒光,不时传来低吼与叫骂,还有惨叫之声。在这群人之中,李靖等人面色凝重,他们各自身上都带着伤,眼看着各方势力来势汹汹,势有将从秘境之中出来的人一网打尽之意,这让人不由得如寒芒在背。
“这样不行,这群人来势汹汹,早有准备,而且个个修为不低,我们这些人刚在秘境逃生,已是身疲力乏,再这样纠缠下去,吃亏的是我们。”
程咬金挥舞着宣花大斧道,“他娘的,犬戎那些狗东西,没想到自己入秘境没有得到好处,还在外面布置了军马,真他娘的阴险。”
“恐怕,觊觎这里的,不止这些人,”秦琼开口道,“宝地多宝物,许多势力没有介入,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在乎,所以,这些人明面未出现,并不代表没有将目光注视到这里来。所以,李靖说的不错,我们当速速离开这里。”
“诶,那不是易水寒那小子吗?”尉迟恭忽然指着远处叫道。
“嗯?”众人抬眸望去,果然,易水寒与几个陌生人在一起,看样子,易水寒的修为已经提升了许多战力超群。
“走,我们靠过去!”秦琼声音一落,一群人便互相掩护着,朝着易水寒等人的方向而去。
易水寒虽然疲惫,但身修战法,又有五帝传承,体内元力源源不绝,对方虽然来势汹汹,但却不能让其屈服。与他相似的,还有乐哲、小男孩,三人修为相当,所修功法亦是相同。三人便如猛兽,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杀的血流成河。
炎渊手搂着紫嫣的腰肢,腰肢双眼含着泪水,呆呆的凝望着他。
姬无常捏了捏鼻子,挥剑冲了出去。
玄武望着炎渊二人,低声一叹,他以前虽然没有见过紫嫣,却是在禁地从炎渊那里听说了不少他们二人的事情。此时,两人再次重逢,相比有千言万语需要诉说。玄武抬眸愿望,那滚滚潮流,宛若奔涌的浪潮,让他体内血液不由得喷张起来,大声一笑,他袍袖一卷,闪身而出。
苍冉和锦绣互相对望一眼,劫后余生仍让两人心有余悸。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将对方遗失。
炎渊这时候叹息一声,望着紫嫣道,“我们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不是在这里,也不是在这一刻。眼前乱局,虽然不能于我们多大威胁,却阻滞了我的时间。我需要时间,不然,无天再出现,我便不是他的对手了!”
紫嫣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道,“我知道,所以,你现在什么也不必说,我等你。”
炎渊深深的望着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面庞,道,“我想你。”
泪水从眼眶滚落,如珠玉一般熠熠生辉,眼泪所过处,是温柔的笑靥。
不少人落到地面,密林之中很快便传来惊天动地的打斗,林木纷纷倒下,砂石飞起,尘土飞扬,让绵绵不绝的山林,立时陷入震颤与痛苦之中。
“他娘的,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大不了,大不了,老子与你们同归于尽!”
一声憋屈愤怒的吼叫在山林中响起,随即便见到一团光影炸起。无数剑影,迸射而出,璀璨天地。这些剑影虽然是虚体,但却有着崔天灭地的力量。山林里传来凄厉的惨叫。而这些剑影又从地面飞向高空,原本缠斗的人群一下子被吸引,然后轰然四散逃开。
“快跑,是神帝级别的剑气!”
“我的妈呀,疯了,疯了啊!”
程咬金跳到易水寒的身边,蒲扇般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上,嘶哑的叫道,“你小子······”易水寒全身心都陷入了争斗中,忽然有人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他反身一剑便劈了过去。程咬金双目圆睁,目瞪口呆,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这时,身侧的玄武忽然一掌拍出,咣的一声,将易水寒的长剑震开,一道道剑韵波荡而出。
程咬金双腿一软,瘫坐在了虚空之上,满身是汗,道,“你小子疯了!”
易水寒回过神,才看见不仅程咬金,连李靖、秦琼等都在自己的面前呆呆的看着自己。易水寒急忙躬身行礼,道,“拜见诸位大人!”
姬无常忽然一剑横推,剑芒呼啸而出,宛若万丈波澜。
几乎同时,炎渊一把将紫嫣扯到身后,王者之剑嗡的一声出现在手中,他身形闪烁,刹那间留下一道道残影,而本体已经在百丈之外,长剑挥舞,一道道身影飞跌而出,而他最终一剑朝着山林方向斩去。
剑光数里,锋芒霹雳。
轰!
整个山林,仿佛刹那间被斩为两半,一道宽长的裂缝,赫然留在了大地之上。而那漫天剑影,便被斩去了大半,剩下的,将一道道身影斩碎,消失的无影无踪。
犬戎老者双目一凝,互相对望了一眼,拿着黑旗的老者垂下目光低声一叹,道,“虽然力竭,但法宝在手,不可小觑,而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若是再滞留下去,很可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撤!”
黑旗挥舞,漩涡突现,无数犬戎兵士忽然化作一缕缕云烟,朝着漩涡飞去。
“走!”
几名犬戎老者扫了一眼虚空,然后齐刷刷的掠向北方,化作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