淝水之畔,是广袤平原,平原之上,是一座古城。
城池宽广,不下数十里,城内建筑鳞次栉比,白墙黑瓦,江南之乡。穿插城内,百余条流水,为城池增添了数之不尽的风采。而将建筑分隔而开的,是那一条条齐整的青石道路,还有无数巷子。在道路及巷子的两边,常常可见杨柳依依或翠柏巍然。
淝水之南,是群山,连绵不绝,将汉唐与陈国分割。
沸水之东,是丘陵,丘陵往东,是大泽,大泽之东,是群山,群山之东,是汪洋大海。
淝水之西,是冀城,冀城之西,是樊城,三座城池,几乎在同一条线上。
淝水边上的城池,就是韩城,陈国军事重镇,也是商业税收重镇。韩城原有驻军二十万,还不包括乡勇、团练。韩城民众更是多大一百万之众。只是,陈国朝廷崩溃,一国主心骨缺失,使得民不聊生,流民四起,韩城也一下子空荡了许多。
四座城门大开,城墙之上,甲胄兵士昼夜不离,城门之内,州府衙役更是轮番巡视。
百姓心中虽然惶恐,但日子还要过下去,只要不是真到了国破家亡的地步,留在故土之人,总要安耐住心中的慌惧,日复一日的过日子。韩城大街小巷,虽然川流之人少去许多,却也还算热闹。街道上,卖小玩意的、卖猎物的、杂耍的、桥上说书的,比比皆是。而临街店铺,胭脂水粉、布匹成衣、粮食小吃、饭馆、酒楼、赌坊,也不时有人进出。
已是晌午,锦绣楼宾客满座,小二来回奔走,忙得不可开交。
在二楼靠近街道的一张桌子上,坐着几个带着斗笠的人。这些人很少说话,即便是说话,也是简短低沉,仿佛怕人听去似的。桌上摆着几样下酒小菜,菜吃的不多,酒却喝了不少,不过这些人,似乎毫无醉意。
楼下传来吃饭客人们喧杂的声音,天南海北、家长里短,诉说个不停,更有人大声咒骂,甚至有的人动了拳头,总之,楼上虽然显得雅静,楼下却是一片嘈杂。这桌客人,却是静静的望着窗外,只见到一队队衙门捕快,穿梭而过,个个神情严肃。
一名客人伸手沾湿手指,悄悄的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字迹很浅,远处的人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字,不过,同桌的人却是看的清楚,纷纷沾湿手指,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写下一个两个的字来回应对方。
离着这张桌子不愿,靠近里边有一张桌子,桌子前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很年轻,气质出众文质彬彬,有种书生的气韵,不过仔细看此人的手,便会发现,他的手虽然好看,却满是老茧。这个年轻人静静的喝着酒吃着菜,云淡风轻,却又有种忧郁的感觉。在他的旁边地上靠墙,有一个长条形的包裹。当临街那桌客人在桌面上写字交流的时候,这个客人伸手抓住了包裹,包裹很快解开,露出了一柄森森长剑。这人抓起剑,起身朝着窗边走去。
身材消瘦的店小二满头汗水,端着几样吃食匆匆上的楼来。这一上午,已经累得他双腿发软全身乏力,若是可以,他真想甩那个站在柜台后笑眯眯的一身肥肉的掌柜一耳光,然后大步离开这里。可是,他不过是一个每月那几吊钱的店堂小厮,很多时候他是没有选择的。抬头望去,他忽然愕然的注视着那个年轻客人,只见那个年轻客人一声不吭快步朝着窗边走去,而窗边那座客人似乎毫无发现。而更让他惊愕的,是那个年轻客人手里拿着一柄剑,剑已经出鞘三寸,剑身露出了森森的寒光。小厮浑身一颤,仿佛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事情,他如石化一般的站在那里。
呛的一声,寒芒骤然出鞘,然后如毒蛇一般扑向了靠窗的几个戴着斗笠的客人。
桌面上的杯盘立时落地,桌子被掀了起来,几道寒芒随着戴斗笠客人狼狈的躲闪,瞬时朝着年轻客人掠去。可是,年轻客人剑法诡异,出手又快又狠,而且奇准无比。剑芒闪动,那几个戴斗笠的客人的身体飙射而起,朝着窗外坠去。
剑回鞘,年轻客人一脸冷色,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小厮已经失禁,尿液顺着双腿留到了地上,全身止不住的瑟瑟发抖,双目呆呆的凝望着那年轻客人。
年轻客人扫了他一眼,然后从他身边走过,瞪蹬蹬走下楼去。
街上传来叫喊声,骚乱之声掩盖了楼下的喧杂,不少人从两边店铺奔跑出来,跑到街上看热闹。刚刚离去的巡视的衙役,闻声赶来。
小厮一声冷汗,抬起颤抖不已的手抹了一把冷汗,然后长长的吁了口气。
年轻客人出了酒楼,瞥了一眼街上密密麻麻的身影,然后朝着北面街道而去。
韩城衙门,一只杯子被砸在了地上,碎片散落一地,清香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大堂里,各属官站在那里,皱眉凝思。摔杯子的是韩城知府,兼领韩城副都统,军政一体,权力很大。
“这是第七次杀人事件,而且死的都是犬戎人。为什么,你们告诉本官,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衙门有六户,分管不同差事。每一户的负责人是典吏,不属于官的级别,但权责不小。典吏之上是典史,协助知府行政事务。韩城知府韩硕,四十左右,方正脸庞,一双浓眉下明亮而深邃的眼睛,白皙稚嫩的脸上满是愤怒的痕迹。
“启禀大人,现在外面风声鹤唳,传言来势汹汹,以卑下所见,空穴未必来风!”吏户典吏赵崔抬头道。“卑职吩咐衙门一半衙役巡视,虽然外面看起来无风无浪,可让人有种错觉,那便是暗流湍急。”
韩硕倦懒的坐在扶手椅上,道,“有虎踞关屏障,韩城也好,冀城也罢,甚或是樊城,都无危险。”
“可是虎踞关未传来任何消息。”赵崔担忧道。“按惯例,昨日虎踞关便应传消息过来,确定军情事宜。”
韩硕摆了摆手,道,“不要草木皆兵,现在朝廷解散,民心不定,四处州府,更是散乱不堪,虎踞关必然也深受影响,所以,是否来消息,并不代表那边有事。只是,韩城既然在我等治下,便当有序安宁,决不允许任何居心叵测之人横行不法搅乱民心。”他忽然坐了起来,端正姿态,神色也严厉起来。“传令下去,既然三班衙役无能,不能抓出凶手,那边让提骑营的人出手。”
“大人,不可!”典史方吾急忙站出来道。“若是让提骑营出面,便会引起流言蜚语,更难安抚民心。而且,提骑营负责侦查四方,若是抽调出来,侦查一块便会出现漏洞。请大人三思。”
韩硕无奈一叹,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的道,“可是,接连出现的杀人事件,若不尽快处理,百姓何以安宁,流言何以止息!而且,犬戎虽然阴谋毕露,但毕竟涉及异族,若我们不能尽快查明缘由,到时候犬戎提兵而来,必然将怒火落在百姓身上,到时候百姓何以幸免!”
一人忽然冷笑,走了出来,道,“大人,此时还对犬戎抱有幻想,岂不是痴人说梦!”此人是书办,地位不高,但为人清冷自傲。“犬戎忘我之心昭然若揭,从黑风城,到墨齿,再到京城,犬戎战火已烧到我大陈大半疆域,吞噬土地不下百万,更让我大陈百姓流离失所惨遭杀害,如此不共戴天之仇寇,大人竟然还想讨好!恕卑下见识浅薄,却也有傲骨铮铮,若是大人依然如此主见,卑下不敢奉陪!”此人说完,便拂袖而出。
韩硕面庞一抽,一双眸子冷冷的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大堂之内的典史典吏互相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流露出了失望之色。韩硕却是深深的吸了口气,安耐住内心的愤怒和不满,摊着双手道,“韩秀之言,直指根本,本官自愧不如。但是,韩秀可以一时意气拂袖而去,我们呢?身为韩城属官,难道我们的本心不是为了保全百姓?你们或许在心里轻视本官,但是,本官一心为民,从不为己,此心天地可鉴,所以也无愧于心。你们若是觉得本官不值得辅佐,你们可以另谋贤人,但,韩城之事,只要本官在任,便按本官的规矩行事。你们下去吧,按本官吩咐行事。”
“是!”
韩硕见着众人离去,才缓缓起身,对大堂之外的杂役说道,“本官回公房署理内务,闲杂人等不得打扰,听到了吗?”
“是,老爷!”
韩硕从侧门离去,到了公房,公房独门独院,院内种植着几棵参天翠柏,柏树葱茏,遮挡半方天地,韩硕进入公房便将门合上。公房不大,却有内外两间,在里屋,有道身影站立在那,如傀儡一般。
“待在这里,本官要出去办点事,任何人前来,不管事情急缓,都给本官挡下去。”
“是!”
在外间一排书柜,韩硕将几本书取下,便看见一个按钮,轻轻按下,书柜打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入口。韩硕回头扫了一眼,然后阴沉着脸走了进去。书柜便缓缓的合上了。进入暗室,韩硕点上灯,便会看见靠墙壁有方木榻,木榻上有一个矮桌,矮桌上放着油灯,还有几个不大的瓷瓶。韩硕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到出两枚丹药,便吞了下去。感觉体内有股暖流滑过,韩硕满意的哼了几声,然后朝着最里面走去,那里,有一道门通联他要去的地方。
当韩硕从黑漆漆的暗道走出来,他便感觉到了温柔的阳光,还有美人的体香。韩硕从洞口探出头,便看见一具如凝滞一般光滑稚嫩的肉体静静的躺在那里。韩硕深深的望着,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扩张,贪婪的吮吸着那体香。韩硕爬出来,将洞口合上,伸手便将榻上的女子搂在怀里。女子一动不动,连眼眸也没有张一下,任由韩硕搓揉。
而在木榻对面,有一个鼻子挺拔颧骨高耸的犬戎人,正含笑望着他。
韩硕停了下来,将女子放在身边,盘腿坐着,抬眼望着那名犬戎人。
“是什么人在针对你们?”韩硕深吸一口气,问道。
犬戎男子微微一笑,伸手取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用手指夹了一块饼干,小口小口的吃着。好一会儿,这名犬戎男子才开口道,“要针对我们的人太多太多,但不外是你们汉人。”
“我不明白!”
“哦?哪里不明白?”
“你们明明可以以摧古拉朽之势拿下大陈,为何迟迟不动?而且,这些行刺手段并不高明,你们何苦浪费如此多性命?”
“呵呵,”犬戎男子淡淡一笑,道,“这是国主安排,你我这样的下人,何必去深究!”
韩硕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
犬戎男子站了起来,袖手而立道,“秘境多处,犬戎需要强大的武道之徒,所以,派遣出无数天资绝佳的天才外出寻宝,更是让所有国师外出,所以,袭取陈国之事便耽搁下来。至于你说的那些行刺事件,我们确实可以避免,甚至可以将那些针对我犬戎的人全部拿下。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就像一群苍蝇,你清除了一批,还会有下一批,无穷无尽,让人烦恼。”
“你的意思是?”韩硕似乎明白了对方的计划。
“没错,我们就是要找出幕后黑手,斩草除根。”
“陈国朝廷已经瓦解,零落的一些官员虽然有心,却无力,对你们根本起不到威胁。”
“错了,若是让他们找到可以依仗的主心骨,他们便如蟑螂一般具有顽强的生命力。”
“依仗?”
“对,没错,依仗。”
“他们还能依仗谁?”
“皇室血脉。”
“啊!”韩硕大吃一惊,睁大着眼睛望着对方,道,“皇子不是都死了吗?”
“皇子死了,不是还有皇女吗?”犬戎男子阴恻恻的道。
韩硕立时沉默下来。犬戎男子从腰间掏出一张纸,走到韩硕面前递给他,道,“他们已经集结在一起,而且组成了规模不可小觑的力量,打起了复国的旗号,啸聚旗下的人规模浩大。”
韩硕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寥寥几字:“天命玄女,复我大陈。”韩硕疑惑的望着对方,不明白这东西对方是从哪里弄来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犬戎男子淡淡一笑,将那纸张接过来,轻轻一揉,便燃起了烟气,化为灰烬。犬戎男子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茶杯道,“宁定公主原本要下嫁给我犬戎国子,可惜被你们大陈耽搁并且破坏了,而后流落民间,朝廷瓦解,陈国骤变,这名宁定公主便下落不明,不知去向。而今几个月,她竟然以陈国皇女身份,召集旧臣,收拢各部兵力,啸聚一起,企图阻挡我犬戎大军步伐。”
“那,那可知他们的位置?”韩硕试问道。
犬戎男子摇了摇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他们人多,必然留下破绽,只等我们一击即中。”
韩硕垂下头,将女子拉到自己怀里,道,“我明白了。”
“这些事不用你管,你只要把韩城控制好即可,我犬戎军队很快就会出现在韩城,到时候你开门迎接,助我犬戎军士掌控好韩城。”
“我明白,这个你们放心,现在虽然许多人一心抵御犬戎,但对方他们,我自有手段。”
“这个我放心,不然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对了,你现在是几重天了?”
“破虚境三重。”
犬戎男子取出一瓶丹药递给韩硕,道,“服下它,你即可突破破虚,进入化神境界。”
“多谢!”
“好,不耽误你了!”犬戎男子话音一落,人便如空气一般消失了。韩硕握着瓷瓶,呆呆的望了许久,随后他将瓷瓶打开,将丹药倒入口中,而后盘腿运息起来,好一会儿,便见他浑身黑气滚滚,宛若乌云,充斥在房间之内。
快马从冀城和樊城方向而来,骑士浑身是血,疲惫欲死,到城门下的时候已经无力支撑,摔倒下来。守着城门的士兵见状,立刻将他们带到巡防营去。巡防营总兵周山,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便宜,身材肥硕,有种养尊处优的感觉。在周山的身边,是他的儿子也是裨将周郎。
“大人,这是来自樊城和冀城的兄弟,他们已经昏厥,正在施救。这是从他们身上取下来的。”
士兵将信筒交给周山,周山没动,他的儿子周郎取了过来,打开查看。信筒之内,各有一封信,加急快信,盖着樊城和冀城都督府的大印。周郎眉头皱起,然后看着周山。
“父亲,是来自樊城和冀城的求援信。”
周山坐了起来,将信取了过来,然后一目扫过,面色便变得铁青。
“废物!”周山咬牙切齿的骂道。
“父亲,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关键是,若是樊城和冀城失手,那么我们韩城便处在无援之境,若是敌军来犯,我们韩城便陷入四战之地,危险了!”
周山眯着眼睛,沉思许久,周郎和兵士都不敢打扰。好一会儿,周山抬起目光,缓缓道,“信送过来最少是五天时间,按照信中所说,犬戎集结重兵突袭,樊城和冀城城门已破,因此,即便两城还未陷落,我们此时派兵过去,也于事无补。现如今,我们便只能考虑自己,该如何来布置和防范。”
“听衙门里的人说,韩大人有倾斜犬戎的意思。”周郎道。
周山瞥了周郎一眼,起身踱步,道,“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要说,我们的都是军人,不管政务,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周郎讶然的望着周山,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周山却是回头扫了他一眼,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逆趋势而行,不是明智之举。何况,我们周家是门阀世家,一个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你可明白?”
周郎垂下头,摇了摇头道,“孩儿愚昧,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周山却是淡淡一笑,道,“不明白没关系,你只要记住,在家,父为纲,在军队,我是主帅,任何事情,听令即可。”
“是,父亲!”
“去将那二人斩了!”周山语气平淡的道。
周郎和那兵士吃了一惊,不明所以的看着周山。周山瞪着他们,道,“此二人乃居心叵测之奸细,竟敢假传消息,引诱我军外出企图坑杀我军,如此居心不良之徒,留着干什么!还不传林下去,将此二贼斩杀辕门之外!”
“将军!”兵士吃惊的叫道。
“嗯?你要违抗本将军的命令?”周山阴沉的道。
兵士浑身一颤,忙垂下头道,“卑职不敢!”
“那还不快去?”
“喏!”
兵士急忙跑出大帐,朝着医馆而去,那两名来自樊城和冀城的兵士便在那里。冲入医馆,便见到医馆大夫正在小心为那二人擦拭身体,那二人身材虽然瘦小,却肌肉结实,腹部和背部到处是伤口,鲜血淋漓。
兵士迟疑了下,大夫抬起头望着他,道,“将军怎么说?”
兵士大脑一片空白,按他的理解,此二人肯定不是奸细,定然是樊城和冀城派来求援的行伍,可是,将军为何如此肯定二人的身份,又为何要将此二人斩杀?樊城现在如何,冀城现在如何?他眼前一片眩晕,只觉得视野里全是那殷红的血和堆叠如山的尸体。
“你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将军到底怎么个意思?刚才这二人一直念叨着救樊城救冀城,看来樊城和冀城都遭到了敌军攻击,形势险恶啊!”
兵士忽然双手一捏,鼓着勇气道,“我们必须将二人转移。”
大夫惊愕的望着他,问道,“为何?”
“将军要诛杀此二人,放弃樊城和冀城。我怀疑,我怀疑将军投靠了犬戎!”
大夫腾的站了起来,一步窜到了兵士的面前,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儿戏!”
兵士摇了摇头,道,“这是将军的命令,如此枉顾事实诛杀同袍,将军的行为不得不令我猜想。”
大夫沉吟片刻,道,“走,随我出西门,我们去见校尉大人。”
“好,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让犬戎得逞,韩城便陷入覆灭境地,公主的军队,定然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两人分别抱起一名伤重兵士,然后匆匆从后门而出,朝西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