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谁?”风雨中,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沉声问道。在他身边,有几团翻滚的黑雾。黑雾中传来人的声音,缥缈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这黑雾不过是传送声音的介质。
“道尊,一个融合天地之道,超脱一切束缚的存在。”
“哦,如此人物,竟然还能存在这低阶的世界里,倒是神奇了!”
“莫要忘了我刚才说的话,超脱于一切束缚之外,既然如此,任何地方岂不是他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这么说,”青铜面具人略一沉吟,道,“他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物。”
“把最字去掉,这世界上,永远没有最厉害,只有更厉害。”
青铜面具人的眸光微微一凝,望着黑雾,道,“你什么意思?”
“这不过是你眼前所见到的,至于其他的,你可知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青铜面具人深吸一口气,眸光远略,忽然望着北面虚空,道,“等会儿,我一会儿回来。”呼吸间,他已消失在原地,只剩下那几团黑气翻滚,不时传来戏乐的声音。
青铜面具人出现在数十里之外的虚空,云层之上。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屏住身上的生机气息,如云雾一般毫无区别。只见到云层之下,有几名耄耋老者,全都穿着长袍,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身上所无意识流露出来的气息足以让人敬畏。
“这样值得吗?”一人问道。“莫要忘了,道尊早已死去万年,我们能够留存其一丝意念,便已邀天之幸了!”这人的声音带着犹豫和可惜。
“不如此,难道眼看着妖魔横行宗门被毁?你们不要忘了,这样的妖魔,可是能够飞快的繁衍,而我们人族,却在瞬息间死去。一旦他们形成规模,这世间可还有我们的立身之地?”另一名老者道,声音严厉决绝。“道尊残留意念的留存,本就是为了应对可怕的变局,而今便是时机。任何宝物和手段的存在,总是为了保全自己化解危机,而不是珍藏。”
“确实如此,”又有一人道。“我们呐,不能太短视了,不然反而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之境。而且,如今汉唐危机解除,道尊现身,也让邪魔宵小警惕,我们算是获得了喘息之机。依我之见,日后一段时间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变故,足以让我们提升自己的实力,应对未来的危机。”
“还是要靠自己,自己实力不强,总是会被人吞噬。”第四个人道。“如今我们站出来公然支持汉唐,以后的因果便与汉唐纠缠在一起。既然如此,你们看看,我们是不是直接与汉唐皇权缔结盟约,成为汉唐的仙门?”
“只能如此了,”第一个说话的人道,“我们走到这一步,谁都知道我们与汉唐是一体的。而且,汉唐国主英明神武,也算是不错的帝王,且汉唐地大物博人丁昌盛,足以为我们提供人才和资源。双方互惠互利,取长补短,也是不错的。”
“走吧,下方也差不多结束了!”一群人身影一闪,朝着充满血腥气味的汉唐皇城而去。而在云层之上的青铜面具人微微笑,瞬间出现在原地。
“偷听到什么了?”黑雾里传来先前的声音。
“一个不错的消息,”青铜面具人道。“原来道尊不过是一缕意念,真正的道尊早已经去世。”
“哟呵,果然是好消息。只要道尊不在,我们所担心的便少去一分。你现在什么打算,是不是回来与我喝酒?”
“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要四处走走。要知道,这块时空,可是尚未发觉的原始之地啊!”青铜面具人露出贪婪之色。
“既然是原始,那便存在数之不尽的未知,机遇与风险共存,我们天神族尊贵的天蝉子王子殿下,可不要到时候与我相见,是在你的葬礼上。”
“滚!”青铜面具人瘪了口气,不悦的道。黑雾里传来笑声,雾气便袅娜而起,化作无数细小的雾条,缓缓散去。青铜面具人在虚空俯望辽阔的大地,汉唐皇城周边的血幕已经消失,只见黎明暗淡的光影里,一切都显得模糊而宁静。“机遇与风险共存,天神王子,自有神王庇佑,岂会畏惧风险。呵,这块我神族统御的大地,本王子来了!”
废墟之上,灰衣人快步跑到李皇的身边,不远处,各宗门的人纷纷朝这边而来。
“陛下,宗门的长老说有事要与陛下商议。”
李皇微微一笑,将神剑收回剑鞘,道,“他们不找朕商议,朕也要找他们商议,正好双方想到一块了。吴维,有的时候光靠王朝推动,武道之力发展太过缓慢,也太过薄弱,而宗门有天然的优势。所以,与宗门联盟,是条不错的选择。”
吴维看不错神色,只是点了点头,道,“那陛下这就召见他们?”
“去天合殿吧!朕也得换一身衣服。”
“喏!”
“还有,传旨下去,让御林军立刻清扫废墟,让各部立刻安抚百姓,还有,让武堂的人准备着,朕要去找他们。”
“喏!”
李皇转身朝皇宫走去,走了几步又扭头望去,只见原本恢弘的都城,此刻到处是破败的房屋,宽敞整洁的街道,也被尸体、鲜血和碎屑堆挤。朕繁华的京城,竟然变成了这番模样,目光一凝,落在一具尸体上。那原本是一名普通的百姓,样貌或许不美,却没有现在这般丑陋,现今这具身体,已经扭曲变型成难以想象的样子。内心一叹,他继续往前走去。
武堂,易水寒飘然落在武场之中,身体一滑,重重的撞击在了一根根木桩上,鲜血淋漓。很快,有人匆匆跑了过来。
“是易师兄!”
“易师兄,你怎么了?”
一名老者出现在拱门那里,皱起眉头,喝道,“你们瞎嚷嚷什么!”
“长老,易师兄受伤了!”有人叫道。
那名老者吃了一惊,快步跑了过来。易水寒伤势很重,浑身是血,到处是一条条尺余长的抓痕,深可见骨。老者蹲在易水寒身前,探手察看他的伤势。易水寒大口喘着气,道,“钟师叔!”
“你小子,陛下不是下旨不能你擅自行动吗?你怎么不听!”
“我没事,水寒能为陛下效忠,是水寒的本分!”
“哎,你小子啊!”老者回头瞪了一眼,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们的易师兄送回卧室?”
“是!”
易水寒被抬入自己的房间,老者紧随其后。很快,又有几名武堂的管事匆匆过去。一盏茶功夫过后,灰衣人吴维来到了武堂。
“怎么了?”吴维见到周边人焦虑的神色,问道。
“启禀大人,易师兄受伤了!”一名年轻人道。
“伤情如何?”不久前的战役当中,吴维自然见到了易水寒,所以并不吃惊。
“伤情很重,钟师叔他们已经在为他疗伤。”那名年轻弟子道。
“你们散去吧,好自修行,将来为我汉唐增加助力。”吴维道。
“是!”
钟声响起,晨曦投射在大地上,京城屋宇,在晨光下闪烁着熠熠的光芒。飞雨终于止息。都城大街小巷,无数顶盔戴甲的兵士四下巡视。人们揭开一点窗户,窥视这外面,憔悴的面孔流露着不安和疲惫。
当晨钟响过十七遍之后,一道威武沉浑的声音响彻四周。
“朕乃汉唐皇帝李,现昭告汉唐子民:邪魔横行,凶残暴虐,杀我子民,袭我皇城,乱我疆域,损我国运,昨夜历历,朕寝食难安。今有宗门青云、侠隐、天境、净土、飞云、书剑、剑宗等,仗义出手,全我汉唐,护我子民,诛杀邪魔,朕甚感激之。今朕与各宗门侠义之士相商,与其结为联盟,守望相助。朕昭告子民,上述宗门为我汉唐钦赐正宗,为我汉唐武道兄弟,互帮互助,永不相害,匡扶正义,铲除邪魔,护我山河。特此告知百姓,望勿畏惧,邪不胜正,此朕之告也!”
李皇声音未落,一道道身影飞天遁地、御空而行,从人们的视野里掠过。渐渐地,有人推开家门,有人走到街上,便见到虚空上无数修道武者横掠虚空,转瞬即逝。
瞬息间,有人长须口气,有人真臂高呼,有人鼓掌欢呼。
畏惧,紧张,不安,迷茫,便在刹那间冰消。
漠源镇以南,江城以北。一群人狼狈而来,到了河边。此时天光大亮,北风呼啸,众人又累又饿又冷,早已再难行走。片片这个时候,虚空中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倒是有几个好苗子!”女子一身肥肉,一摇一摆之间,便如一座肉山在行走,跟随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神态倨傲的男子。女子望着人群中的几个人,点了点头。“若是入我合欢宗,倒是能成为不错的宗门弟子。喂,你们几个出来!”
宁定公主等人从蒙城撤离一分为二,罗靖等人往东而去,宁定公主、慕容婉和高小飞等人想去漠源镇接到萧剑等人来,只是在漠源镇以南二十多里的地方与他们不期而遇。孟尝伤势很重,虽然经过宁定公主等人简单的伤口处理,却不能延缓其病情的恶化。此时忽然听到一人高傲的声音,宁定公主等人抬头望去。慕容婉剔了剔眉,露出厌恶之色。
“你们聋了吗,让你们出来呢!”女子神色淡漠下来。
高小飞长剑一紧,便要拔剑。宁定公主却站了起来,缓缓走了几步,望着女子道,“不知阁下有何吩咐?”
女子上下打量宁定公主,嘴里发出啧啧之声,回头望着身边的男子道,“这女子可合你的意?”
男子浑身一颤,连忙移开落在宁定公主身上的目光,恭敬的道,“小人一心只有主人,任何女子都入不得小人的眼睛。”
啪的一声,女子一耳光扫在男子的脸上,撇撇嘴道,“口是心非的奴才,这样国色天香的女子,即便是耄耋老朽,也会垂涎欲滴,你倒是露出这样一副假正经的模样来了!”
“主人息怒!”男子连忙低垂下头,一副惊恐模样。
女人却是望着宁定公主道,“我乃合欢宗亲传弟子严凤儿,看你和身后几个人有点天赋,要你们加入合欢宗,你们可愿意?”
“不愿意!”慕容婉冷漠的道,踱步走了过来。
严凤儿目光落在严凤儿身上,道,“加入仙门,可是你们的机会,合欢宗可是传承悠久的上古仙门,有着无数资源术法,可供你们修炼,若是错过机会,可是你们的损失。”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别说上古仙门,即便是能让我立刻超凡入圣,我们也不愿意!”慕容婉严词拒绝,一手挽住了宁定公主的胳膊。
严凤儿嘴唇紧闭,丰腴的脸孔露出丝丝怒意,眸光也锋利起来,道,“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合欢宗?”
“你太高看我们了,我们不过是凡夫俗子,岂敢看不起仙子和仙门。”宁定公主开口道。“我们只是天地间蝼蚁,无意于修行,请见谅。”
“主人,她们在说谎!”男子忽然开口道。
“闭嘴!”严凤儿却是冷声喝道,望向宁定公主两人身后之人,那些人都露出警惕之色,有人甚至紧握着兵刃,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心中一笑,淡然道,“既然不愿意那就罢了!我们走!”两人飘然而去,那男子却是不时回头冷冷扫视地面的人。
慕容婉回头扫了一眼,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合欢宗,呸!”
宁定公主面容憔悴,眸光隐隐闪现忧伤和无奈,这一刻,她的脑海忽然浮现荆哥儿的身影。他在一个名叫道岚宗的宗门,看他的样子,定然在宗门地位不低。可是,九龙之地的事情彻底让她伤心,她所惦念的男子,是心怀国家子民的男人,而不是飞天遁地心肠冷漠的修道者。慕容婉望着她的神情,一手捏着她的下巴,紧紧望着她的眼睛。
“我们与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宁定公主略微苦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现在我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想那些,现在我们狼狈出逃,不知何处是落脚之地!”
宁定公主转身走去,孟尝陷入深度昏迷,一路走来,并未醒转。萧剑苍老许多,整个人消瘦如柴。宁定公主在萧剑身边蹲下,道,“萧先生!”
“公主!”
“莫要过度担心,到了江城,定然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自己去寻找灵药,为孟先生疗伤。”
“谢谢公主!只叹老夫身单力薄,能力低微,只能为公主增添烦恼。”
“先生何出此言,先生所作所为,宁定已万分感激!”
萧剑苦涩一笑,却不做声,只是摸了摸腰间的烟杆,想要抽支烟,却想起身上没有烟草了。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孟尝,道,“公主放心,老夫没事的。”
这时候,河对岸一支队伍卷起烟尘滚滚而来。众人纷纷起身,瞭望着越来越近的队伍。烟尘慢慢,大地震颤。来得是一支骑兵。不过,这支队伍到了河边却又折身向南,迅速朝远处而去。众人疑惑不解。
但在这时,已经远去的肥硕女子和男子又飞了回来,但他们并未停留,一闪,便从他们的头顶掠去。只是女子的声音却飘了过来。
“犬戎十万大军已经到了郾城,郾城主帅是秦琼,看来大战一触即发。宗门的安排是抵御郾城,看来我们宗门是打算与汉唐结交。待会你给我看仔细了,见到犬戎主帅,我们便偷偷摸过去,把他给解决了。”
“小人明白。”
宁定公主和慕容婉对望一眼。不远处的高小飞却捧起河水浇在脸上,然后站了起来。
“我们去郾城!”
青衣卫纷纷起身,不少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但每一张面孔都无比坚毅。
“去郾城,”蔡铭拔出长剑道。“犬戎猖狂,占我陈国疆域,又袭击汉唐,若是任由其壮大,到时候我们将无处可去。若是汉唐能将其击败,即便陈国不能兴复,至少我汉家土地不会陷入夷狄之手。”
“那便去郾城!”宁定公主薄唇微微一动,道。
郾城城外十里,两面高山夹着平原,犬戎大军便驻扎在平原上,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犬戎主帅额尔楞病了,躺在中军大帐的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文士们守候在侧,医官来了又去,额尔楞的病情一直未见好转。浑浑噩噩的额尔楞一直说着胡话,不知是梦呓,还是就是他此刻所思所想。
天光放亮,已经困乏不堪的文士昏昏欲睡。
这时候额尔楞忽然睁开双眼,眸子布满血丝,有些浑浊,却无比尖锐。
“来人!”他喊道。
昏昏欲睡的文士瞬间清醒,跪伏在侧,喊道,“将军,您总算是醒了!”
“我们现在在何处?”
“郾城城外。”
“撤!”
文士大吃一惊,呆呆的跪在那里。额尔楞却是长叹一声,道,“国都已亡,国主已夢,我们征伐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文士们瞪大了眼睛,一人道,“将军慎言!”
“慎言个屁!”额尔楞挣扎着要坐起来,一名文士慌忙搀扶着他。额尔楞大口喘着气,继续说道,“查木汗和郭泰那便可有消息传来?赤木、百代和蓝河是否全军覆灭?”
“赤木、百代和蓝河将军确实如将军所料全军覆灭,至于查木汗和郭泰两位将军处,至今还未有消息传来。”
“恐怕他们也是凶多吉少!如今我犬戎国都出现变故,国运生变,岂能庇佑我们!”
“将军此言当真?”
“呵,国主冤魂已经向我哭泣,犬戎图腾在虚空里泣血,你说我所说是否属实?”额尔楞无比凄凉的道。
“那依将军之间,我们若是撤离,当撤去何处?”一名文士问道。
“鸠占鹊巢,来者不善,国都已是死地,回去毫无意义。我们去封地。”额尔楞沉吟片刻道。
“好,”一名文士眸光一亮,道,“那里是将军的封地,手下全身将军的人马,若以此为基地,复兴犬戎,当为可靠。”
“传我军令去吧,我这脑子浑浑噩噩,全身酸胀难耐,恐怕一时好不起来了!去吧!”
“喏!”
当犬戎全军撤离,一直在城墙上关注犬戎动态的兵士大吃一惊,匆忙跑去禀报秦琼等人。秦琼等人正在大帐之内商议。犬戎来势汹汹,主帅又是老谋深算的额尔楞,这让秦琼等人颇为沉重,而且后方多次传来不妙的消息,更让他们心中不安。正在这时,兵士来报,让秦琼等一干新老统率满头雾水。
“这是不是额尔楞的以退为进之策?”程处墨试探的问道。
“额尔楞老谋深算是个老狐狸,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轻信。这样,派出探子,立刻查看犬戎动向。”秦琼道。
探子到寅时时回报,说犬戎大军一路向北,没有丝毫停留。
“这······”众人错愕。
忽然,一声大笑传来,一道魁梧身影自外面大步而来。
“你们不用惊讶了,现在犬戎国不成国,额尔楞即便屡战屡胜也毫无意义,撤军是自然的。”
“凤雏先生!”程处墨等纷纷行礼道。
秦琼却是望着地图,皱起眉头道,“凤雏先生所言何意?犬戎何以国不成国?到底犬戎国内出现什么变故?”
“邪魔出世,杀了犬戎国主,犬戎国都子民被邪魔夺舍,成了邪魔的犬戎子民四散而开,只怕此刻,犬戎大半疆域都成了邪魔的巢穴。”凤雏先生道。闻言,众人纷纷色变。
“邪魔如此厉害!”秦琼惊叹道。
凤雏先生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起来,道,“这虽然是个好消息,却也是一个坏消息。若是邪魔蔓延,难保我汉唐出现相似情况。”
“报!”突然,帐外传来兵士的声音。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