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血从墓碑渗出,染红了石碑,染红了大地,染红了三人的视野。浓郁的血腥气味,一扫空气先前的腐烂,转而为这刺鼻的腥味。三人面色骤变,纷纷往后退去。那血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的朝着他们爬去。
乐哲目光阴沉,手中剑忽然朝前方劈出。剑光倏然划过,砰的一声,高大的墓碑轰然破碎,但是随着墓碑的破碎,鲜血便像是泉涌一般的沸腾而起,飞溅向四周。
张凯紧紧抓着方俊的手臂,眼瞅着鲜血朝自己飞来,急忙跺地而起,若一阵疾风,倏然落在了百丈之外。而乐哲几乎同时起身,但是他的速度更快动作更干脆,所以,他远比张凯二人掠出的更远。
那血就像是急流,又像是浪潮,不但从地面汹汹涌来,更是席卷而起,化作怒涛,拍向了三人。
“师兄,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这血怎么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张凯没有说话,乐哲说了。乐哲道,“这些血应该就是被天神族和天魔族设陷阱困住的那些人的,他们拿人命做祭品,献祭这方古墓。这墓里边的,很可能是邪祟!”
“邪祟!”方俊面色煞白,转身望着乐哲。乐哲的面孔阴冷无比,眸光如手中的剑那般坚韧冰冷。一旁的张凯嗯了一声,抬起眸子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血流。
“应该是邪灵!”张凯道,“天神族和天魔族的目的应该就是唤醒邪灵,为其助力。”
“那我们怎么办?”方俊急促问道。
张凯从怀里取出唐振清给他们二人的东西,解开包袱,赫然是一面八卦铜镜。张凯苦涩一笑,道,“还是师傅有自知之明,竟然早就料到了这里边的东西。”缓了缓气,他翻转铜镜,然后对着急流而来的血流,口中飞快的念着咒语,然后噗的一声,一口精纯的血液洒落在铜镜镜面上,霎时,铜镜镜面放出白晃晃灼热的光芒,此光如昊日之光,刚猛纯正,猛然绽放,就像是烈火迎着黑暗,那些血液就像是感觉到了危机,发出尖锐的声音猛然往后退去。
“此时想走,岂不是迟了!莫要忘了,你们虽然是邪祟,可是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盗墓一派,可是对你们知根知底。天罡浩浩,地气巍巍,诛尔不臣,斩尔无心。”
白光一晃,那些已经攀附在墓碑基座拼命往下方钻去的血液尖叫着燃烧起来,然后化作一阵雾气,消散无踪。
乐哲呆了一呆,看向张凯道,“这位兄弟没想到对此间如此了解,在下乐哲拜服!”
张凯扫了他一眼,道,“你们追了我们一路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进来?”
乐哲苦笑,道,“我们初来凤城,听说了古墓的事情,可是不知方位,又担心进去无门,只得跟在两位朋友的身后,但是我们绝无恶意。我担心这里边危险,便让我那些弟子们留在了外面。”
张凯微微点头,道,“还算有自知之明。不过,此间绝不简单,我们还在外边,便有血灵拦路,何况里边。”
听张凯的意思,他似乎知道路口在哪。乐哲心中一动,道,“刚才我们进去的绝不是真墓,而我们也不是在幻境之中,对不对?”
“嗯,我们确实不在幻境之中,”张凯将铜镜收起来,道,“若是我没有猜错,我们现在应该在阵法之中,若是能破开此阵,墓穴的入口便会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阵法?”乐哲皱着眉头向四周扫了一眼。而此时,张凯却朝呆若木鸡的方俊走去。
“还愣着干什么,破阵可是你的拿手本事,别给我丢脸啊!”
方俊回过神一把抓住张凯的手,激动的道,“师兄,师傅的宝贝给我收着可好?”
张凯甩开他的手,道,“师傅的宝贝可珍贵了,作为师兄,自然我来保管最为妥当,别废话,赶紧破阵。”
“师兄!”
张凯目光一凝,严厉的盯着方俊,道,“你皮痒了是吧!”
方俊撇了撇嘴,喃喃道,“凭什么啊,入门我们是一起入的,凭什么你是师兄我是师弟,再者,平时师傅可是最疼爱我的,理应师傅的宝贝就应当由我保管。切!等见了师傅,我必然让师傅将这铜镜给我,等着吧!”说话之间,方俊已是绕着三丈范围走了一圈,然后停了下来。
“怎么样,找到阵眼了吗?”张凯问道。
方俊白了他一眼,却是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柄匕首,单膝跪地,一手扒着地面,一手抓着匕首然后刺了下去。
“这是迷魂阵,算不得多高级,不过,当人从一个一个幻境中出来的时候,不见得能注意周边情况,所以,人在心神慌乱的时候,最容易被此阵迷惑。”
“别卖弄,赶紧破阵!”张凯斥道。
风从四周用来,激烈狂放,就像是朝着风穴聚拢。乐哲和张凯吓了一跳,急忙运转真气护住身体。而方俊却是一动不动,凝视着匕首所刺的地方,嘴里呢喃着什么。忽然,方俊长身而起,眉目严厉,喝道,“天圆地方,我在中央,律令九章 ,我取一方,赐我神通,予我···啊!”方俊忽然飞了出去,一道身影到了他所在的位置,仰着脸,不屑的哼了一声。
“干活就好好干,非要装犊子!”
“师兄,你好狠!”
跌落在几丈之外的方俊怒道。一旁的乐哲起先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明白方俊已经破了阵法,刚才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不由得笑了笑,走到了张凯的身边。
“阵法破了吗?”
“阵眼已破,阵法自然破了。”张凯抬起头,一手拔出方俊的匕首。瞬息间,周边景致变化,一具具尸体出现在视野中,一张张面孔扭曲枯萎,绝望、愤怒和仇恨,成了这些生命临终最后的表现。张凯和乐哲呆了一呆,神色登时沉了下来。
不远处的方俊吓了一跳,急忙从地上窜了起来,跑到了张凯二人的身边。
“师兄!”
“好狠啊,真是不把人命当命!”乐哲叹息道。
“这些狗杂碎该死,”张凯愤愤的道,“如此视人命如草芥,只为了满足一己之私,这些人,即便老天不能罚他,便是任何有人性之人,也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以惩其恶。”
乐哲朝前面走去,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这些人的尸体都干涸了,血液仿佛被抽走,成了一具具干尸。
地面是尖锐的岩石,漆黑如墨,却因为沾染了鲜血,而变得光润。
前面不远,便是一座开山建造的坟墓,气势巍峨,却因为一条条黑雾的环绕,而带着邪气。
乐哲望着那座坟墓,心中一叹,紧了紧手里的剑,心道,“如此邪恶之地,想来里面藏着的也不是善于之辈。”
乐哲超前面走去,远处的黑雾如黑蛇在那里袅娜,仿佛在欢迎陌生来客。
“师兄,我们怎么办?”方俊躲在张凯的身后,瑟瑟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上啊!”张凯没好气的道。
没有墓碑,没有墓门,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不知通往何处。阴风阵阵,呜咽着如游魂厉鬼。乐哲越走越快,眨眼已经消失在黑洞洞的洞口里面。张凯和方俊加快脚步,毅然走了进去。
却在这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从西面钻了出来,然后飞跑着冲向了洞口。
九曲十八弯,每一个弯曲的入口,仿佛都能通向一个幽冥世界。
在一方宽阔的洞窟之中,一群黑衣人分立在洞窟的四周,俯望着下方的世界。
环形岩道,不知多少岁月以前便存在,洞壁岩石如刃,垂挂在洞壁上,而岩道下方,是一道道石柱,石柱的中央,是一方漆黑的棺木。棺木不大,长不过三尺,宽不过两尺,里面仿佛躺着的是一个未成年的孩童。这些黑衣人望着棺木,神态却是严肃。不知何时,一人吟唱起来,声音低沉,如在祈祷,随后,其他人随之吟哦,声音在洞窟里飘荡,阴森晦涩,一缕缕黑雾从他们的身上飘起,浮向棺木的上方,然后聚拢在一起。
黑雾融合,下方尺寸之地,一道阵象忽然出现。阵象怪异,就像是末日的天空,参杂着无数的色彩。
北面一个黑衣人面色一沉,开口道,“邪祖被天机阵镇压,需要鲜血才能破解。”
一个黑衣人立时从身后的通道离去。不一会儿,便在死寂中传来了惨叫。离去的黑衣人带着十具尸体飞了回来,甫一落地,他便将手中的尸体抛了出去。他身侧的黑衣人双手一扬,万道寒光立时穿透尸体,让尸体碎裂,鲜血飞溅,悬浮在黑气之下阵象之上。
阵象变幻,色彩变为漆黑,只是还参杂着不少血色光焰。
“不够!”最先开口的黑衣人道。
带回尸体的黑衣人二话不说,便飞了出去。
杂乱的脚步声从通道传来,留下来的黑衣人瞳孔微微收缩,面色阴沉无比。有人来了,而且来的不少,脚步声杂乱,说话声嘈杂。有的在抱怨,有的在犹疑,有的则在怒骂。不一会儿,一道道身影从各个通道出来。
“你们在耍我们,这方古墓根本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一名老者瞪着面前的黑衣人,怒斥道。
“你们是想要取到你们自己的东西,才如此诓骗我们,对吗?”一名穿着宫裙的女子面色难看的道。
“天道宮的杂碎,还我宗门弟子的命来!”一名中年男子怒吼一声,便扑向了面前的黑衣人。
一个个黑衣人从地面旋起,飞向了凝聚成乌云的黑气,落在了上面。
“这是你们自找的,怪得了谁!”一名黑衣人冷声道。“若非你们自己贪心,你们岂会中了我们的计策,而你们又岂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自己的人成为献祭之物。呵,事到如今,你们倒是怪罪起我们来了,看来,人族的劣性,经过这么些岁月,到底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啊!”
“你放肆!”不少人怒喝道。
“放肆!”那黑衣人冷酷一笑道。“别说放肆,事到如今,我即便是撕毁盟约,将你们一个个斩杀在这里,又算什么!来都来了,那便别走了。邪祖老祖需要苏醒,你们便成为他老人家的食物,为你们卑贱的一生画上句号吧!”
轰隆隆声响,通道立时被沉重的石门封闭。一群人立时心生不妙,面色遽然变化。
“你们想干什么?”有人问道。
“干什么?”那黑衣人冷笑道。“当然是让你们血祭邪灵啊!哈哈哈哈!”一群黑衣人,纷纷笑了起来,那声音宛若是地狱里的幽灵,冷酷无情,猖狂自傲。
“你们······”
“狂妄,我飞云宗便来领教领教你们本事!”
一道道身影从岩道掠起,怒不可遏的斩向黑衣人。可这个时候,那群黑衣人却双臂一展,仿佛在迎接什么。而他们脚下的黑气,却忽然化作一条条灵蛇,朝着飞扑而来的人冲去。一名黑衣人吟咏起来,其余黑衣人将双臂交叉在胸前,地垂下头,无比谦恭,随着那名黑衣人一起吟咏。声音庄重,阴冷,词句晦涩难懂。然而,随着他们声音的响起,上空一道道光焰垂降下来,宛若涟漪,无比的梦幻。
飞掠在空的人,忽然凝滞在那里,一动不能动,睁着双眼,面露惊恐。在他们身后的人蓦然发觉异状,纷纷变色。有人已经转身想要将封闭道路的石门击碎,可是,无论他们修为何等高强,却对那石门无可奈何。有人颓然一叹,道,“完了!”
完了!
当悬浮在空的那群人突然崩碎,化作血沫飞溅在空中的时候,除了那群黑衣人,所有人的心里都发出绝望的叹息。
恐惧,随着麻木变得无足轻重。可怕而诡异的光焰,就像是无形的力量,将人的身体和神魂束缚,让人失去了一切反抗之力。
一名黑衣人腾身而起,飞向了坑洞的顶端,在那里,隐约可见一颗硕大的兽首,张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黑衣人抬手按在兽首的额头,便听到四周金属转动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犹如野兽啃食骨头一般。而这些声音,却又嘈杂绵密,经久不绝。
黑衣人飞回乌云之上,那飞出去的黑气又飞了回来。血沫落在阵象上,阵象上的杂色一点点褪去。
“不够!”
一名黑衣人冷声喝道。立时,东面岩道上的十几个人飞了起来,睁着一双恐慌的眼睛落到了黑衣人的面前。一名黑衣人抬手挥出。那些人无声的炸裂。鲜血便在黑衣人的眼前飘扬,黑衣人纷纷露出得意而残酷的笑意,一双眸子冰冷毫无温度。
“继续吧!”
封闭的坑洞之外,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离开坑洞黑衣人重重的撞在了岩壁上,一道寒光瞬间洞穿了他的额头。鲜血飞溅,一名年轻男子飘然落地,剑铿然入鞘。年轻男子瞥了一眼了无生气的尸体,转身朝对面的入口走去。脚步沉稳,声音厚重。
黑暗中,前路已经封闭。
男子抓住剑柄,淡漠的道,“肮脏而丑陋的存在,到底按耐不住退去的野心,想通过血腥的方式,死灰复燃。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丑陋到底太多了,如你这般腐朽的肮脏之物,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了!”
剑出鞘,化作流光,轰,石门破碎,剑气直冲前方。
棺盖刚刚跳动,剑气倏然斩向乌云,棺盖便又沉寂起来。乌云之上的黑衣人纷纷转身望去,剑气刹那在面前消失。男子从通道走出,站在岩道上,眸光熠熠的望着棺木。
“已经作古的东西,即便是被你们复活,不还得死去,你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男子叹息一声道。那些被无形力量控制的人一下子如抓住希望一般,眸光骤亮,只可惜他们都说不了话,不然一定纷纷喊出救命二字。而黑衣人盯着男子,目光如刃,恨不得立刻斩杀他。
最关键的一步,几乎就要成功。
“你是谁?”一名黑衣人冷声问道。
“道岚宗,炎渊!”男子道。
“去死!”一名黑衣人忽然冲了过来,一道刀光,破碎虚空,轰然到了炎渊的面前。炎渊却是不动,待那刀光几乎要切开他的额头的时候,他的右手倏然抬起,嗡的一声,一剑刺了出去。
噗!
鲜血溅起,黑衣人圆睁着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炎渊,然后坠向坑洞下方。
砰,尸体砸在棺盖上,然后滚落下去。棺盖似乎本就松动,受此撞击,一下子滑了下去。黑气从棺椁里扑出来,一具未能完全进化为人的瘦小尸体,呈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毛发稀疏,肌肤如玉,苍白无血,身上穿着金缕衣裳。
“保护邪主!”先前说话的黑衣人怒吼一声,腾身而起,一刀劈向洞顶的兽首。炎渊仰起头,淡淡的望着他,手中的长剑却是忽然脱手而飞,刹那斩去黑衣人的前路。黑衣人急忙一刀拦在胸前,可是,那剑却从刀刃掠过,洞穿了黑衣人的胸口。
无形的力量一下子消失,被禁锢的人长舒口气,宛若刚刚苏醒一般。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离开这里。”
那些人刚要对炎渊道谢,炎渊却是冷冰冰的制止,一瞬不瞬的望着下方的黑棺,然后飞身落向下方。
宫裙女子担忧的喊道,“道岚宗的朋友,那东西邪性,莫要靠近!”
女子话音刚落,炎渊却是一掌拍了下去。噗!棺材里的尸体一下子破碎,快速的枯萎,化作残缺的干尸。被炎渊一掌扫飞的黑衣人狠狠的瞪着炎渊,可是炎渊却是收回手,淡漠的道,“我说了,已经作古的东西,即便是被你们复活,照样还得死,你们这是何必呢!”
“炎渊,我天道宗与你不死不休!”一名黑衣人咬牙切齿的道。
“呵,那就来,我等着你们!”炎渊飞身而起,落在岩道上。
那几名黑衣人互相对望一眼,却在这个时候,嘈杂的慌乱声从四面通道传来。炎渊面色微微一凝,回过头望着那几名黑衣人,道,“你们居然想将他复活?”
一名黑衣人冷笑道,“你以为阻止了我们便能破坏我们的计划?实话告诉你,这不过是邪主的一具分身,而正主,已经苏醒了!”
“你们该死!”
炎渊怒了,那几名黑衣人身形骤然一滞,万道剑光赫然从天而降,瞬间将他们斩灭。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他们还在别的地方复活邪物?”
“啊!”
凄厉的惨叫,让人毛骨悚然,一下子让本就心惊胆颤的人们如坠入冰窟。
炎渊身形一闪,消失在一处通道深处。
“快走,这里邪性,快快离开这里!”一人喝道,立时朝着通道跑去。随着这人的动作,其他人再不迟疑,纷纷冲了出去。
而在古墓的深处,黑气变得猩红,白发男子伫立一边,面露阴冷的笑意。巨大的棺椁,四周淌着粘稠的血液,缓慢流动,如脏污的河水。而棺椁之中,呼吸声变得沉浑有力起来。
白发男子负手而立,大声的笑了起来,笑声饱含自傲和得意,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却在这时,一道剑光倏然刺向了白发男子。
“快去毁了棺椁中的东西,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