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皑皑的山峰,气雾缭绕,如波如澜。
飞雪漫漫,静坐在山巅的人影,已经被白白的雪花覆盖,如雪人一般。
整个雪线以上的山峰,近在雪中,寥寥从厚厚积雪里露出头的岩石、松树,也不过是留下了模糊的影子。
万籁俱寂,群山无语。
一缕缕气息,从冰雪中漂浮起来,转瞬化作冰花,落在地上。
当眼睛上的雪一点点破裂,然后滚落下来的时候,便见到一双清澈冷酷的眼眸,射出如剑芒一般锋利的眸光。雪花突然迸射,激烈的飞舞起来,可怕而锋锐的威势,瞬息间迸射,横扫四周。
闪电的血,还有突兀的岩石和伫立的松树,在这可怕的威势下,崩碎,疾驰,乱舞。静坐的身影腾身而起,一道剑光嗡鸣着,斩向绵延的雾海。
剑光刹那横亘数里,在雾海之上,若星光驰行,然后将绵厚的雾海撕开一道触目的口子,不知要落向何处。
这道身影瞬即转身,一臂探起,另一臂带着长剑横扫虚空。
一声声脆裂的炸响,在远近山巅响起。惊天地,碎山石。
寒光在朦胧中一闪而逝,又在四处掠起。翩若飞龙,娇若流光。
敛息而立,缓缓自空中翩然而下,站在裸露出来的砂石上。一道身影惊叹的走了出来。双方互相凝望,剑入鞘,剑士点了下头,对方满含笑意的走了过来。
“迅猛如雷暴,干脆若洪流,气息也如刹那解封的剑刃,剑道之威,由此可见一二。”天花婆婆道。
“多谢前辈指点,让我能在此福地修炼!”乐哲道。
“你我已是同一宗门弟子,莫要客气!你之成就,便是我天玄宗的成就,大家可喜可贺!”
“前辈冒雪上山,不知有何事指教?”
“一来是经内院长老商议,授你外院剑峰长老一职,二来便是你入藏经阁的资格已经被应允。”
乐哲面色一喜,道,“多谢前辈!”
“哈,都说了莫要客气了,以后我们同为长老,当努力壮大我天玄宗奋斗,还有,我秀女峰有事,可能还需乐哲长老帮忙呢!”
“前辈所托,乐哲定竭尽所能。”
“有你这话,老身这几日奔波,便没有白费。对了,日后我们共事,便是同门,莫要再称呼老身前辈了,跟其他人一样,唤老身天花婆婆即可。”
“乐哲明白,见过天花婆婆。”
“哈哈哈哈!好,好,你这就随我下山,去面见宗主和诸位同事吧!”
“是,天花婆婆请。”
入夜,四下里一片寂静。藏经阁第七层,能入此层者,整个宗门不过二十人。天玄宗势力强横资源丰富人才辈出,藏经阁高有九层,每一层都藏有天玄宗武技术法,一层比一层要高妙。七层以上,当属玄品,即便是内门弟子,能入此层者,均少之又少。
灯光昏暗,四周藏书,昏沉沉如在梦中。
乐哲一人阅览着一部厚厚的藏书,整个身心都融入其中。
这不大块头的书籍非武非术,不过是一部对远古时代考究的书籍。这样的一部书竟然会放在如此高规格的楼层里,自然有其意义。远古尚属传说,是否真实或杜撰,仍在无数人的追索下求证。代代人的追索,总会会让雾海一般的历史,一点点显露其真正面貌。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乐哲猛然从沉思中醒来,讶然望着胸口。厚厚的衣裳下,一道纯净的光散发出来。他呆了一呆,瞬即将贴身所藏的卷轴取出,而后扫了一眼自己正看的津津有味的那部书。
卷轴舒展开来,上面的文字符号,如星辰一般的闪烁。
光,有明有暗,就像是星河里的星辰。
手里的书脱手而飞,如带着翅膀一般飞到了他的头顶上方,树叶哗啦啦作响,一篇篇内容掠过,然后厚重书籍的几个部分以不同角度展开。而卷轴上的文字符号,也在这个时候重新组合。
乐哲张大了嘴,惊愕的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这······”
这些重新组合的文字符号,刹那间在乐哲的脑海里浮现,化作一道道画面。乐哲的身体猛然绷紧,整个心神为之颤抖。
“雷典!”
深吸口气,那些可怕而诡异的术法,在脑海里演练。那纯粹的雷电之力,那可怕的惊天地的雷暴,那雷电之力下的肉身之力、剑道之力,如被精炼了一般,无比的强横可怕。
一声钟声,从藏经阁外面传来。
咚!悠扬而洪亮!绵延在群山之间。
光芒消散,书籍落地,卷轴黯淡,脑海里的画面如云雾般消散。
乐哲呆了一下,双拳紧握,面孔上流露出不悦之色。
有人走来,乐哲急忙将卷轴塞入怀里,闭上眼睛,让不平静的思绪恢复平静。
“小家伙还在这里?”苍老的声音带着疲倦和慵懒。
乐哲转身,连忙作揖,道,“乐哲拜见天净长老!”
“可找到你要找寻的典籍?”老人不知多少岁月,穿着一身灰袍,淡淡的扫了一眼乐哲。
“已经找到,但内心的疑惑并未解答。”乐哲平静的道。
“唔,没找到吗?那实在可惜,不过,你身为天玄宗外门剑峰长老,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而且大道漫漫,上下求索,问题是解决不完的。”
“多谢天净长老指点,乐哲明白。哦,对了,刚才宗门钟声响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不大,也不小,一个小宗门被人灭掉了!”
“小宗门被灭?”乐哲吃惊的道。“什么宗门竟然能被人覆灭?出手的又是什么势力?”
“剑宗,至于出手的是谁,这就要你们去调查了!”
乐哲的心猛然一沉,剑宗,易水寒不是在那里吗?剑宗覆灭,那易水寒呢?他的心一下子焦躁起来,连忙拱手道,“那晚辈先去,打扰前辈了!”
“去吧!”
乐哲离去后,老者倦懒的目光在一排排藏书扫过,最后落在了静静的躺在地上的那部典籍上,眸子微微一闪,唇角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秀女峰。山峰秀丽,即便大雪封山,也掩盖不住此峰的魅力。
四下里暗沉沉静悄悄,不见其他踪影。
院子里灵花异草在霜雪中越发的精神抖擞,淡淡的幽香,更是让这冰冷的夜晚,显得无比清雅。
“你这身子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更好受一些?”
“我这是命源受损,想要修复,难如登天!”
“如果这些日子的方法没用,那我再想办法。”
“可可!”
“嗯?”
“不要管我了,我自己的伤势我自己清楚。”
“怎么,烦我了?没以前自在了?”
“不,我怎么会那么想呢!”
“如果不是,那便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你我一体,你身子不好,我自然想尽一切办法将你恢复,不论要多久,要经历什么困难。”
“我知道了!”
“那你歇着,刚才宗门敲响了召集内门弟子的钟声,想来是出了什么事,我去去就回来。”
“你去吧,我这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嗯,那你休息吧!”
“可可!”
“嗯?”
“注意安全。”
赵可可那疲惫苍白的脸孔上拂过一抹笑意,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莲步轻移,倩影远去。形容枯槁的唐振清阖上双眼,低声一叹。这时候方俊走了进来,嘻嘻一笑,道,“师傅,师娘对你可是体贴入微啊!”
唐振清睁开双眼,道,“怎么,赵凯那边没什么事了?”
方俊在一旁坐下,道,“天玄宗还算豪爽,将我们所需的药石痛快的给了我们,按照配方,弟子将那些药石熬成了药汁,喂赵凯师兄服下了,现在他睡着了。”
“他这次经历非同小可,日后必有帮助,但前提是道心不受影响,你要仔细照顾着。”
“弟子明白的,这不迟迟没来见师父您嘛!”
“嗤,你小子就是滑头,想来是被天玄宗的美女靓花了眼还没回过神来吧!什么照顾师兄担心师父,狗屁!”
方俊呆了一呆,道,“师父,您这嘴啊,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刻薄!难道师娘对你的柔情没有让你尖酸刻薄的内心融化吗?”
“滚!”
方俊嘻笑一声,为他捏了捏被子,道,“师父,你想不想吃什么,徒弟给你弄去?”
唐振清却是面色凝重,眸光幽幽的望着上方,道,“我现在算是废了,除了让人照顾,便再无其他用处。刚才我听那钟声,想来是很重大的事情,可可这次应该是要被派下山。方俊,你去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回来告诉我。”
方俊也不再细细,正色道,“师父放心,徒弟是您的耳目手足,师傅吩咐的事情,徒儿一定给你办利落。”
方俊离开后,唐振清内心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发的严重。已经是子时时候,外面如墨染了一般,雪越下越大,连院子也积雪尺深,更别提那石子道路了。
夜幕下,当一道道身影或御空而出,或御剑、御兽而出的时候,乐哲站在虚空,凝望着剑宗方向,一张脸阴沉下来,眸子掠过丝丝担忧后,便尖锐锋刃起来。提了口气,他低声呢喃,“是不是我给你的卷轴,让你和你的宗门出此大祸?水寒,难道卷轴的秘密你也发现了吗?”
“乐哲,你怎么了?”
天花婆婆出现在乐哲的身边,担心的看着他。
乐哲抬起头望向她,苦涩一笑,道,“我有一好友在剑宗,如今剑宗出此大难,不知他情况如何!”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乐哲,修行之路本就如此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天花婆婆道。
乐哲嗯了一声,道,“婆婆也要前往?”
“我们一起去吧,剑宗虽然势弱,但到底是我人族的联盟势力,如今出了这等事,我们上品宗门不出面,总是不好的!”
两人化作流光,在夜幕下朝着剑宗方向而去。飞雪连天,天地如墨,整个世界如死了一般。
漆黑的山洞里,一点光亮瞬间撕破黑幕,然后将黑暗一点点驱退。
易水寒整个人瑟瑟颤抖,面孔苍白无一丝血色。在山洞里,呼吸成雾,模糊着视野。易水寒望着面前这只寒酸的乌鸦,内心里一片空白。
“你是谁?”话音一落,易水寒身上的卷轴忽然出现在两人之间,竖着展了开来。易水寒大吃一惊,飞身扑了过去,可是,一股力量却将他凝滞,定在了那里。易水寒睁着双眼,犹疑、愤怒,复杂的情绪透过眸光闪烁。
乌鸦盯着那卷轴,久久无语,身体也会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光昏暗,在逼仄的洞穴、里,摇曳闪烁。
好一会儿,卷轴忽然卷起,然后落在了易水寒的脚下。
易水寒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伸手一把将卷轴抢了过来压在身下,仰着头警惕的盯着乌鸦。乌鸦却是淡漠的走着,如人一般闲庭阔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乌鸦的翅膀微微展开,在光中抖了一抖,一滴滴水珠飞溅起来,在光中闪烁。乌鸦回过头,眸光阴沉灰冷。
“你也是冲着卷轴来的?”易水寒双眸充血赤红的盯着乌鸦。“你跟他们虽然不是一伙的,但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你也想抢卷轴?你也知道卷轴的秘密?我杀了你!”
易水寒腾身而起,飞扑乌鸦。乌鸦却是静静的望着他,眼看着他便要压在乌鸦的身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撞在了洞穴尖锐的山壁上,然后滚落下来。
乌鸦扑闪着翅膀,走了几步,垂下了头。
“远古秘辛,一代代以来,无数人在幕后孜孜以求。”
乌鸦发出人语,声音淡漠苍凉,有种苍古的意味,让易水寒大吃一惊,呆呆的望着它。
“这幅卷轴,有两个内容,不算完整,算是残卷。”乌鸦道。“雷族确实存在,而且他们在远古大战中,确实身影夺目,事迹辉煌。雷族的雷典,算是雷族部落的经典武技,你以雷电入体锻造肉身和神魂,并以此入道,能修习此典,算是你的造化。而其他部分,隐约可窥当初人族与其他百族联盟设计天神族的计划,可惜,残卷寥寥,无法推测。”
易水寒大脑一片空白,剑宗长老的话语在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他不明白,这只乌鸦到底算什么?它为何一眼便能破开卷轴的符文了解其中的内容?还有,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它是友还是敌?
“大家都在找那个秘密,”乌鸦继续道,“毕竟能封天的秘密,总是无比的吸引人,而且,如今的世界还处于封印状态,让无数顶尖人物惊惶不安,不敢露面。所以,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那个可以封天的手段到底是什么?那样的手段到底威力如何对现在的生灵有着怎样的禁制和束缚?如此种种,若是不能破开,又怎么大展拳脚一飞冲天?别到头来,只是为远古的那些老家伙们作了嫁衣裳啊!”
“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远古?什么封天?什么秘密?你到底想干什么?”易水寒大声喊道。
乌鸦呆了一呆,似乎有些惊讶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随后便露出讥诮冷漠的神色。光倏然熄灭,黑暗快速的遮蔽视野。
易水寒心中一沉,莫名的恐惧遽然占据整个胸腔。
乌鸦出现在他面前,森寒和萧瑟气息,钻入易水寒的鼻子,还有内心。
一缕寒气,突然钻入易水寒的肌肤,刺骨,冰冷,瞬息间融入神魂。易水寒几乎要跳起来,可是他整个身躯却麻木了僵硬了,没有丝毫的力量。
“你对我做了什么?”
“雷典需要传承,毕竟,雷族功不可没,可惜那一战之后却没有传人了!淹没了无数岁月,到了你手里,也算是成全了雷族的继承。”
轰!魂海突然焦躁,一股磅礴气息瞬间撕裂本有的真元,精纯而强横的气息,横扫四周,几乎要将魂海撑破。易水寒差点昏厥过去,整个神魂和肉身,就像是要碎裂了一般。
“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使命,撑过去,便是你的成就,也是雷族一脉的希冀,撑不过去,那只能说明它们找错人了!”
乌鸦离开了,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暗中,一缕缕电流发出滋滋的声音,如银蛇飞舞,洞穴内的凄冷气流,也随着这电流,急剧的紧缩,然后发出脆裂的响声。
易水寒身下的卷轴,这个时候飘然而起,悬浮在他的上方,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那卷轴上,是一缕缕银色电流的飞舞、交织、衍化,成就了一幅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时间和空间,这一刻失去了它本有的意义。
当璀璨光芒消失,当黑暗笼罩整个内外世界,当挣扎的神识倒下,浊臭的气息在洞穴、里弥漫,飘向了外面。
寒风呜咽,大雪纷飞,天边出现一丝丝亮光,洞穴外的山林,隐约在外面。
哇啊!
乌鸦啼鸣,振动的翅膀,将身上的积雪溅落,那凄呛萧瑟的身影,在莽莽风雪中越发的凄清。那单薄的啼鸣,也在清晨中显得无比的萧瑟。振翼而起,飞翔在洞穴上空。
一个疲惫的身影如木偶般走出洞穴,迎着寒风和飞雪,仰起沧桑而成熟的面孔。
“要走了吗?”
乌鸦飞了过来,探出的爪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锋利的爪子钻入肉中,然后提着他飞了起来。直上百丈高空,在飞雪中,朝远处飞去。
一道身影倏然出现在洞穴中,捡起地上黯然失色的卷轴,抽了抽鼻子,卷轴飘然落地,燃烧起来,化作灰烬,这个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一道道身影从虚空掠过,每个人的神色都如这天地的晦暗一般,似乎都心事重重,沉默着掠过山林,消失在茫茫东方的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