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时光之刃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冷！”

“是啊，一点温度都没有，就像是在冰川底下，每一寸地方都凝缩着可怕的寒意啊！”

“这不会是地狱吧！佛门不是有十八层地狱之说吗？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八寒地狱。”

“对，叫做寒冰地狱，恐怕这里比起那里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在昏暗的光线中，石林密布，巉岩诡立，给人一种苍凉荒古的感觉。这两个人都在四十左右，一高一矮，高的极瘦，矮的极胖，成了极其明显的反差。两人都穿着褐色裘皮大衣，大衣衣袖和领口都绣着青色的线，看上去地位不凡。四下里一片死寂，山壁上倒映着两人模糊的身影。

一条道路横亘在两人的脚下，不知通向何处，面前却是巨坑，巨坑里是石林，石柱尖锐，如刀剑一般，洞顶上也是倒悬着石柱，给人阴森之感。

“只能真气护体了，不知道能走到什么地步！”

“若是空手而归，那个剑宗小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了！”

“珍宝在前，难以选择啊！”

两人转身朝右侧走去。通道在巉岩间蜿蜒逶迤，如苍死的蛇。寒意弥漫，无形的纠缠。四周岩石均成赤色，如在烈焰中煅烧一般。可是空气却是流畅而冷冽的。想来，这个空间不是封闭的。

从山峰裂口进来，却是到了这里，可是其他人却不见了踪影，这不由得让两人推测，那裂口存在阵法的引导，使得人们落在了不同的方位。想念间，两人的内心倒是急躁起来，担心这神秘之地的珍宝都被别人抢夺，给自己二人毛都没留下。加快脚步，神识扫视，四下里除了寒意，并无其他气息，也无危险味道。

时间在这沉寂中流走的悄无声息，不算慢，也不算快，甚至，时间在这里并无存在的意义。

走出山洞，两人忽然出现在一片空地上，两边矮山合抱，留出这山谷般的空间。大地结实坚硬，是赤色的硬土。远近一色，明暗不定。无草木痕迹，无流水之踪。果然，是一片干涸而生机断绝之地。

两人从谷地走出，便看见一望无际的平地，山包林立，气雾萦绕。一阵风迎面而来，干燥浊闷，有种烧灼的气味。两人皱起眉头，不由的对望一眼。

忽然，眼角一道身影倏然划过，落在了前方一道山包后面。

胖子肥硕的身躯如皮球一般赫然蹿出，气势惊人，眨眼已是落在山包之上，身体微微一旋，一掌瞬间拍了下去。瘦子微微一愣，瞬即跟了上去。

胖子愕然看着山包后面，却是了无踪影。他回头望去，自己的同伴正在看着他，有些惊疑。

“怎么了？”

“明明有个身影落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瘦子从山包绕过去，垂下目光定定的凝视着地下。却是没有半点踪迹，很可能是胖子看错了。但是自己二人是何等样人，神识之敏锐，与仙人何异！瘦子摸了摸鼻子，蹲下身，伸手抚摸坚硬的土地。忽然，他一掌猛然一按，土层啪的一声碎裂。胖子站在山包上，凝望着那裂开的土地。

一缕血腥气味飘了出来。

瘦子目光一凝，化掌为拳，一拳重重的砸在了裂开之处。力量从一点散开，然后猛然一震，冲击地下的土层。瘦子脚下的土地不断的出现裂痕，密密麻麻，如蛛网一般。隐约可听见地下传来的脆响。咔嚓！瘦子拳头一引，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着土地，往后卷去。

胖子忽然惊叫一声，瘦子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在拳力牵引下，赤色的泥土中，一截白森森的骨头赫然出现在视野中。瘦子身体腾起，双臂一抡，两股力量在手臂挥舞间，摄住身下的土地，如倒卷的苍龙，呜咽着飞上半空。瘦子身体一侧，然后飘然落地。胖子也从山包上翻身而起，落了下来。

森森包谷，断裂成截，不知多少岁月。

包裹曾经身躯的衣物，也被侵蚀，融化在泥土之中。

不过，白骨身下，还可见剑器碎片。

“修道者！”

“被人击杀的。”胖子点头道。“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不过剑器残留，还残留着淡薄的神力。看来此人的修为至少在入神境。”

“是谁击杀了他？”瘦子摸着下巴道。

“不管是谁，肯定不是易于之辈!”胖子严肃的道。此时，他转身凝望，气雾缭绕，如缎带，如游龙，如幽灵。死寂沉沉的大地，不但苍凉，而且阴森。辽阔无垠，或者埋骨无数。

突然，几个身影砰的一声从十尺之外的地下飞了出来。泥块纷飞，真气汹涌。胖子和瘦子猛然转身，运转的玄力护在身体上，警惕的盯着突然的变故。

“道衍宗崔城、孟阔！”忽然出现的人喝道。

“悟道门凉生！”胖子和瘦子惊讶道。

“哈哈，真是没有想到，能在此遇到两位，怎么，是有发现吗？”三道灰色身影落在地上，中间一人含笑问道。

瘦子崔城摇了摇头，道，“除了一些白骨，能有什么发现。凉生兄，你们悟道门不是封山门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凉生轻轻一笑，朝着两人走过来，道，“本来时间未到，不过借到总盟命令，不得不提前打开山门。”

“咦，总盟命令？”崔城看着胖子孟阔，孟阔也一脸茫然。“我们道衍宗可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啊！是关于什么的？”

“说是要召集天神族、天魔族坐下所有势力，宣布命令，至于具体内容，不甚清楚。”凉生摇头道。“可能你们天衍宗的命令还在路上，应该就快到了。”

崔城二人点了点头。孟阔道，“先不说这个，凉生兄，你可发觉了这里的诡异之处？”

凉生高瘦，一双眼眸凹陷，鼻梁高挺，看上去并非善与之辈。他眯了眯眼睛，道，“我一行三人方才从山峰裂口进来，并未察觉周边异处。不过，那入口显然是一道阵法，不然不可能将进入的人分散开来。”

“只是不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孟阔道。

“给人一种远古的错觉！”凉生道。

崔城和孟阔微微一凛，彼此对望一眼瞬即将目光移开。一丝兴奋蓦然在心里升腾。远古，虽然不知那是怎样的世界，但传说中的天神，可非今日之人所能比，那可是纯粹的天神血脉啊！武技，术法，法器，丹药，都绝对玄奥。

凉生忽然咦了一声，抬手指着前面道，“你们瞧，那里是不是一座山？”

崔城和孟阔闻声望去，在气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座山峰的朦胧身影。两人心中一怔，暗道这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刚才没有看见。凉生却在这个时候领着自己的同伴从二人身前掠过。

“两位兄台，凉生便先行一步。”

孟阔面色一凝，手掌紧紧捏在一起，不悦之色跃然脸上。

“走，我们也过去瞧瞧，无主之物，得者为主。”

“走！”

黑气掠过，如无声无息的幽灵。黑暗中，几道身影飘然出现。亮光一晃，黑暗退去。是五名年岁不一的女子。长者有六十左右，年轻者不过十六七岁。年长老妪眸光从黑气消失的地方掠过，满是皱纹的脸孔绷紧而显得无比严厉，身后的女子均不敢吭声。

“都小心些，莫要丢了自己的小命！”

“是，长老！”

这是甬道，甬道两边巉岩高耸，巍然延伸至山峰顶上。甬道前方，不知通向何处。寒意肆意，无孔不入。最年轻者身体瑟瑟，面色苍白。年长老妪枯瘦的手臂一挥，一道道光蕴落在了身后女子身上，那几个人立时感觉到暖流从毛孔钻入，身体的寒意瞬间消失。

光焰摇曳，前方的黑暗，如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动进入。

五人缓缓朝里面走去，而消失的黑气却在后面攀附在岩石上，如蛇般游动。

甬道没有任何痕迹，即便是过往的脚印，甚至生命活动的印记也没有。这不由得让人产生疑惑。难道这方世界是原始世界，随天地初生，便不存在生命？可是，这样的甬道，是天然形成？年长老妪不言，身后的人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敢言语。默然前行，甬道深不见底，两边却已合拢起来，巉岩也消失在身后。

前方的黑暗随着一行人的前行而不断往后退去。女子们手中的照耀物如火把，却没有焰火，而是一种发光的晶石。光焰稳定，明亮持恒。倏然，走在最后的最年轻女子啊的一声，瞬间，所有人手中的照耀物齐刷刷的熄灭。正在这个时候，那跟随在后面的黑气却倏然窜了出去。

“怎么了？”年长老妪猛然转身，严厉的喝道。

“长、长老，弟子崴了一下，没、没什么事？”最年轻女子声音很轻的道。光焰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如面对着可怕的寒兵利刃，低垂着头。年长老妪紧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

“摒弃杂念，收摄心神，修道者当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没有好的心境和意志，如何承继我神女峰的传承。”

年长老妪声音低沉，明显对最年轻女子不甚满意。最年轻女子的头垂的更低了，默默的跟在后面。身前一名二十六七左右的女子却是眸光熠熠，余光扫了最年轻女子一眼，一抹冷意和讥诮悄然滑过。

轰！

忽然，前方甬道晃动，可怕的巨响骤然传来。

一股寒风倏然迎面扑来，年长老妪手掌朝着寒风轻轻一切，寒风便裂开，从一行人的身侧掠过。年长老妪深邃的眸子幽幽的望着前方，低声呢喃，“竟然有人强力破开岩层，威力不小啊！加快脚步，莫要掉队了！”

“是！”

就在这些人加快脚步往前走的时候，一声冷厉的呵斥在前方传来。

“什么人？”

“嘎嘎，区区入神，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滚！”

“找死！”

争斗之声刹那开始，又刹那消遁。一声凄厉的惨叫，让赶路的人心神一沉。当她们出现在一道空旷的山洞里的时候，一道黑影倏然朝里面而去，只剩下一具尸体，鲜血淋漓的躺在地上。年长老妪凝视着黑影消失的地方，移步到了尸体面前。

“长老，是千神山的岳忠明。”一名女子开口道。

“老身眼睛没瞎，还需要你提醒！”年长老妪严厉的道。

那女子面色一凝，讪讪的垂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她身后的年轻女子却是面色一喜。最年轻女子微微抬起头，又很快的垂了下去。

“那人是天神族的人，应该是某一位圣主，实力不俗，你们仔细些，莫要让邪魔偷袭得手，堕了我神女峰的威名。”

这个空旷的山洞四周，有通道通向更深处，而刚才那道黑影所去的方向，却是正前面的一个入口。空旷的山洞与甬道的状况并无差别，只是落着一些碎石，显然是刚才那一阵响动所致。

离开山洞，步入另一个甬道，低矮逼仄，更让人心神不宁。

而且，身后的尸体，更是刺激着人的神经，让人明白这一路，并无所谓的安宁。

寒意更甚，如在冰窟，即便有年长老妪的真气加持，却也抵不住这源源不绝的寒意的侵袭。地下，两边甚至头顶，那些岩石仿佛都被寒意浸染，质地变了一般。

脚步声在四周响起，杂乱而响亮。身侧的岩石仿佛变得松脆，难以抵挡远近声音的力量。这不由得让年长老妪也沉下脸来。来着甚多，争斗必然难免。

忽然，赤色光焰将整个黑暗吞噬，脸年长老妪等人手里的光亮也黯淡无色。一行人讶然望去，却见到一个上空开放的洞窟出现在面前，洞窟四周，一道道身影表情也是如此表情。

“这就到尽头了！”一人惊讶而失望的道。

“是啊，没想到就这样，什么都没见到，整的这么神秘，却毛都没有！”另一人沮丧的道。

“这难道是上天给我们开的玩笑？可是，这片大地却是生机全无，而且外面还出现不少白骨，定然曾经这里有过很剧烈的争斗。一个只剩下外表神秘的地方，难道是被先前的人搜刮一尽，还是本就如此？”又有一人开口道。

一时间议论纷纷，总体而言，都是失望沮丧，甚至愤懑。

年长老妪看不出是否失望，满是皱纹皱皱巴巴的脸孔微微扬起，凝望着洞窟的上方。赤色的光焰自洞窟上方洒落下来，光焰纷扬，寒意森冷。她的手臂忽然一动，一指点向虚空。无形真气疾啸而出，威力惊人。

几乎同时，一名黑衣人腾身而起，双臂一探，双爪如利刃，抓向虚空。

光线猛然一阵，时空立时扭曲。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一人抬手指着自己的同伴。

“崔城，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被指着的男子愕然的看着对方，面孔却极度的扭曲，抬手指着对方，“你、你是谁？”

“啊！”

年长老妪身后的最年轻女子凄厉惨叫，整个人摇摇晃晃坐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可怕的变化，让所有人瞬间如坠深渊。

苍老，衰朽，耗竭。

生命的刹那老化。

茫然视野中，那赤色光焰，变得无比的诡异。

闪烁，晃动，如那涟漪，不再静止。

腾身而起的黑衣人已经跌落在地，整个身躯变得干瘪，宽大的黑衣，仿佛覆盖在骨架上，变得空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的肉身，我的真元，我的修为！啊！不可能！”

黑衣人难以接受现状，愤怒的跳起来，可身体猛然一动，身体便传来清脆的响声。咔嚓，咔嚓！一根根骨头断裂，没有痛感，却让虚弱的身体，如烂泥一般萎顿在地上。

“禁制，这他娘的是禁制！”

一人躺在地上，绝望的大声吼道。

“神女峰，是你们，是你们触动禁制，是你们害了我们！”

“老东西，狗屁不懂，乱动什么，现在好了，你这老东西黄土没身的人死不足惜，倒是害苦了我们！”

“神女峰，此仇不报，我天衍宗誓不罢休！”

“我凉生若是不死，必然杀上神女峰，老东西，你给我等着！”

一瞬间，神女峰的几名女子成了众矢之的。年长老妪眸光狠厉，却无可奈何，只能躺在那里，神识流转，想要一窥破解之法。但是，她身后的那几名女子却是面色灰白，身心如死。二十六七的年轻女子忽然从袖子里落下一柄寒兵，恶狠狠的瞪着年长老妪，缓缓靠近。

砰！

突然，左侧山壁一声巨响，岩石滚落，一道剑气迸射而出，飞向对面山壁，剑气威力不减，刹那斩落下来，一下子，滚落的岩石，震动的洞窟，仿佛山峰要倾覆一般。众人神色错愕，纷纷朝那边望去，只见在碎石和尘土纷扬中，一道身影飙射而出，一剑刺向虚空。

“不要！”有人厉声喊道。

可是那人却毫不迟疑，一剑飞起，剑器已是刺穿了虚空。

赤光闪烁，扭曲的光线激烈的倒转，然后突然崩溃。

飞身而起的人一剑刺穿虚空，转瞬已是窜了上去，消失在众人错愕惊慌的视野中。

“区区时光之刃，竟然还能困住各大宗门的柱石，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如此心境和实力，也敢来此夺宝，找死！”

上空讥诮冷漠的声音飘然而落，让从绝望中清醒过来的人一下子愤怒暴躁起来。赤光消散，变得苍老腐朽的人们瞬息间恢复了本来样貌。年长老妪突然弹射而起，双掌一错，轰然拍向崔城和凉生。崔城和凉生正自欣喜，未及反应已是惨叫着撞向洞壁。

“老东西，你找死！”孟阔怒吼一声，一拳轰向年长老妪。

“老身是找死，刚才你们不是说了吗，老身死不足惜！”年长老妪冷笑一声，一掌横切，避开了孟阔的拳头，身形一闪，便到了他的身后，手臂一横，掌风如刃破啸而起。孟阔大吃一惊，急忙滚地往前窜去，身后的大地砰的一声巨响，溅射而起的碎片穿透了他后背的肌肤，冷汗直流。

黑衣人阴恻恻的扫了一眼众人，冷哼一声提身而起，朝着洞窟上方掠去。

“快走，上面必然有东西！”

洞窟顶上，一道身影冷冷的扫了一眼下方，低声呢喃道，“没想到让人破开了，真是遗憾啊！现在不知那女人怎么应对了！”一道身影从洞窟下方飞来，这身影急忙转身，电光一般暴起，消失在重重叠叠的石林深处。

掠上洞窟上方的身影眉头蹙起，讶然一声，低声道，“竟然消失了！”

寒意袭来，他忽然转身，一剑斩了出去。

“小东西，也敢对本座出手，死来！”

“区区亡魂，也敢在我炎渊面前自称本座，滚下去！”

剑芒璀璨，匹练如虹光。黑衣人身体旋转，黑气化作疯狂的虬龙，扑向对方。两人交手，散发的威势一下子封闭洞窟的上空，而下方飞掠而起的人一下子被震落下去。

“该死，要打滚一边去！”

“想坏我们的好事，滚！”

洞窟上方下方，可怕的威能如翻滚的怒潮，激烈而喷张的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