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男子眯着眼睛望着在赤焰中一闪而来的红莲,整个身躯却是忽然化作紫色的烟雾,翻滚在虚空。浊息奔腾,腐朽萦绕。周边赤焰,却在这浊息间碎开。
在光焰之中,是那无穷怒意,还有杀意。
杀机凛冽,杀气纵横。
当那一双眸子近在咫尺的时候,无声无息的陈辛,忽然从紫色烟雾中飞了出来,挡在了两人之间。冷冽的眸光,骤然一滞,那蜂拥的赤焰,遽然一凝。可是,浊息却突然从陈辛的四周卷向了红莲。
赤光恍惚,千丝万缕如螣蛇的紫雾扎入了不再沸腾的光圈之中。
光圈之光刹那暗淡,表面登时出现如经络般的紫色光线。
一只手从紫雾中探出,紧紧扼住陈辛的咽喉,那只手紫雾萦绕,满是结痂的疤痕,甚至有的还有脓肿的包,毛茸茸,看上去远比野兽的手臂还要丑陋。然后那白发男子的脸便靠在了陈辛的肩膀上,一双眸子戏谑的盯着在光圈中显露身形的红莲。
紫雾弥漫,腐朽充塞。
白发男子的气息,便是一种邪恶,远比九幽还要阴森残酷。
“动了凡心,便失了灵位,红白莲开,并蒂而生,可惜,再也不是昔日的神物了!”
一滴泪,从那痛苦的眼眸里滚落下来,在苍白的脸孔移动。
轻轻一拍,陈辛的身体便倒落下来,被更浓重的紫雾缠扰。
“既然你不愿意在灵位上待着,那么,留着你在世间游荡,也没了意义。并蒂双生,为我所用吧!”
白发男子忽然大笑起来,右手朝着红莲探去。可就在这时,红莲那痛苦的眸子猛然一瞬,冰冷的盯着那只探来的手,然后眸光一凛,一条赤龙倏然从眸中飞出。白发男子神色一滞,那条手臂咔擦一声便在赤龙张开的口中被咬断。
“啊!”
白发男子惨叫,红莲已然欺身到了他身前,几乎贴着他的脸。
冷酷无情的眼眸,死死盯着白发男子已经溃散的双眸。
“怎么、怎么可能!”白发男子叫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红莲嘴唇微微一展,冷峭的笑意在唇边漾开,声音无比冷冽的道,“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不,不可能,”白发男子气急败坏的道。“不可能!”
“我没心啊!”红莲阴柔的道,瞬即又大笑起来。只见她一掌不知何时穿透了白发男子的胸膛,没有鲜血,只有源源不断的紫雾,从白发男子体内涌到红莲的手臂上,缠扰、扭曲、撕咬,可红莲却不以为意。“我没心啊!”
“啊!”
白发男子嘶声痛叫,整个身躯止不住的消散。
“呵,还不愿意显露真身,以为凭着区区意念所化,便能为所欲为!你们,太高看自己,太自以为是,太目中无人了!别说是现在,即便是以前,也不见得你们高明到哪里去,不然,你们的神位,何以就被别人占了去呢!呵,自命不凡的家伙!”
红莲手臂轻轻一甩,那缠扰在她手臂上的紫雾便如烂泥一般脱离飞去。
远处的小女孩精卫目瞪口呆,紧张的不由的抓住武王的手臂,身体轻微的颤抖着。
“爷爷,那人、那人到底是什么人?”她的眸子里流溢着焦虑和惊慌,内心里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
“并蒂无心,可惩万物。没想到,亿万年的道行,说抛弃便抛弃!情之一字,真的能让你如此舍弃一切吗?”武王却是神色凝重,颇为叹息。
“爷爷,爷爷!”精卫的脸上,密密麻麻的布着汗水,一张通红的脸此时煞白如雪。
武王回过神,见到精卫的情况大吃一惊,急忙一掌抵在她的后背,自己蹲在了她的面前,无比焦虑的看着她。
“精卫,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爷爷,我冷,我冷!”精卫的眸光在涣散,整个精气神不断的萎缩。
“精卫,别怕,别怕,有爷爷在呢!有爷爷在呢!”
“爷爷,那人、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如此忌惮他?”
“乖孙儿,那个人不过是个烂人,不用怕他!”
“不,爷爷,我感觉,我感觉我认识他,曾经我被他伤害过!爷爷,我、我到底怎么了?”
武王猛然回头,眸光如烈焰一般蕴满愤怒和仇恨,他咬牙切齿的道,“早晚,我会找到他的真身,让他为当初的罪孽,付出代价!巫王,呵,一个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卑鄙臭虫,千万年了,这一仇,我武王若是不报,便让天道将我碎尸万段!”
武王忽然一掌重重的朝地面拍去,同时抱着瑟瑟发抖的精卫旋身而起,化作一道极光,消失在天边。大地轰的巨响,便见到尘埃四处涌去,而大地深处,却是层层叠叠的巨响。
陈辛的身体悬浮在虚空,那包裹他的紫雾已然消散。赤光潋滟,光束飞舞。红莲垂下双眸,平静而冷漠的看着他。他的呼吸已经稳定,心跳如钟鼓敲击,舒展开的毛孔,仿佛在吞噬那无穷尽的冷冽赤光。红莲无意识的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张沉睡中的脸。可手指几乎要触及陈辛面庞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一翻啪的打在了陈辛的胸膛。
心脏猛然一停,陈辛的身躯呼啸着从高空砸向大地。
黑发在赤光中掀起然后滚落,侧脸冷漠高傲,微微扬起,凝望着苍死的天空。
僧人满脸是汗,神色复杂痛苦,朝这边望来的眸光不时闪烁,已无先前的禅定和守恒。
但是这个时候,在红莲东北方向,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飘来。
一身双首四臂,一个怪物!
黑气是电,黑雾如海,尽管他的速度很慢,却威势不断凝聚。
“并蒂,可记得我?”一颗头颅说道。
红莲冷漠的看着他,神色在赤光中模糊。她抬起一臂,手指在前方虚空一点。一道光晕忽然出现在那一身双首的怪物面前。嗡的一声,光晕化作无极图案。一身双首的怪物却是神色不变,只是右侧头颅张开嘴,朝着那图案吐出一口气。图案啪的碎裂。
红莲低声一叹,道,“那口黑水,到底成就了你!”
“若非你的恩赐,我还不会有如此际遇!”一身双首怪物道。“说起来,这都是你的功劳。”
“是吗?”红莲道。“可是无论你际遇如何,说到底你还是挣脱不了自己奴性的束缚,无妄,你还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天神的奴才啊!”
一身双首右侧的头颅面目骤然一沉,变得狰狞,龇牙咧嘴,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左侧的头颅却是淡淡一笑。
“奴才也好,走狗也罢,无妄此生,能为伟大的天神王效命,也不虚此生!天大地大,宇宙无界,能在伟大天神王的带领下,驰骋荒域纵横宇宙,岂不快哉!”
“呵,狗改不了吃屎!”红莲淡淡的道。
“只是今日,你既然不惜挖掉自己的心,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并蒂,我们的恩怨,也该清算了!”
“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了!”
“并蒂无心,不受天道护佑,轮回已灭,生死自然。是的,并蒂,我就是打定主意今日便要将你吃了,换取我的不死金身。”
“不死金身?”红莲大笑一声,戏谑的盯着对方。“丑陋如你,也敢妄谈不死金身!哈哈哈哈!”
“还有我们,”仲和吾忽然出现在一身双首怪物的身侧,淡然开口道。“以你现在的状况,应该是活不了了!”
红莲的神色遽然一收,冷酷的盯着仲和吾。
“天道在我,地道服从,我以天罗地网,并蒂,你有何法可借有何力可依!”
红莲侧着脸,眸光凝聚,赤光紧缩,威势在周天回卷。
“所以,你今日必死!”一身双首怪物冷哼一声,喝道。
“那便让我瞧瞧,你们这些臭水里的虫子,有何本事能让我身死!”
赤光突然腾起,冷焰倏然罩住他们三人。可是,一身双首怪物四臂飞舞,道道法则之力化作流光洞穿了赤光,斩向红莲。几乎同时,仲和吾纷纷出手,天地气势,骤然变化,仿佛随他们的举动而运转。刹那的苍天,便是乱纷纷的光束和力量的交织。
却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忽然从泥土中飞了出来,一脚踹在了泥人一般的慕容婉身上,然后怪笑一声,擦着地面,转瞬到了陈辛的面前。陈辛陷在深坑之中。重重的撞击,让他原本纤尘不染的身躯,仿佛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粉。炎渊探手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出来。
“现在,终于轮到我们了!我们的因果,是不是本就应该以你的身死来了断?你或许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历经千百年,这一切的因果纠缠这一切的宿命注定,我已经忍受够了!你是顽石,痴痴傻傻懵懂无知,可以不在乎一切改变,不在乎得失屈辱,可是我呢!我在乎,我在乎别人的不屑,在乎别人可以攫取机缘,在乎还是一块顽石只能任人踩踏!所以,我也要变强,我也要攫取机缘,成为天地间的霸主!”
炎渊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愤怒,整张面孔变得狰狞扭曲。
他,似乎已不是他,在这个时候,他变成了远古的一方怨灵,充满了怨气、愤恨和憎恶。他憎恶一切,甚至憎恶曾经的自己。
“所以,我要斩断束缚,我要打败曾经踩踏我的存在,我要成为天地间受众生膜拜的神!”
轰,他的拳头忽然积聚四方之力,然后朝着陈辛的头颅砸去。
一道道绿光忽然自身后飞来,一道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从裂谷中跳了出来,张开嘴,即便气息孱弱,却也不断的提取周身的力量。
绿光缠扰在力量积聚的拳头上,却不断的断裂。
炎渊转过头,双目充血的盯着唐宝宝,狰狞的面孔,充斥的杀意,让周边数里之内彷如被隔绝了一般。
“狗东西,敢伤我女儿,你找死!”
慕容正贤忽然自远处掠来,严肃而愤怒的面孔,却是携带万钧之力。双拳破啸,气蕴翻滚。此时的他,是一名父亲,是一名长者,是一名斗士。
炎渊冷漠一笑,狂怒与轻蔑,让整个气氛冷酷到了极点。
“你们想死,那便成全你们!”
他的拳头没有挥出去,却是笔直竖起,然后便见到虚空中一道道雷霆降落下来。
“我有混元,可通天地,灭!”
轰隆隆的巨响,电光在半空和地面,如烟花的绽放。电流奔腾,电光匹练。尘土、碎石,充塞在视野中,却满带杀意。绿光破碎,唐宝宝在电光中颤抖,凄厉惨叫着砸落在地。
“吼!”
天吼迎着密密麻麻的电光,将全身之力调取,发出并不算响亮的声音。鲜血随着他的怒吼从心脏迸射四周,然后从咽喉、四肢、躯体,喷溅而起。它本就孱弱的生息,一下子到了顶点,转瞬便消散了。
慕容正贤整个人被卷上万丈高空,苍老的身影在璀璨的电光交织中,历经可怕的折磨。
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慕容婉,神色呆滞,怔怔的看着上空。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有力的跳动,张开的毛孔闭合,一缕赤色光焰,从七窍飘了出来。
被炎渊抓着的陈辛,忽然睁开双眸,澄净如水,万物可藏。
他看着炎渊那狰狞的面孔,视野里,还有万丈电光的交织璀璨。耳边的惨叫,还有虚弱的怒吼,宛若岩壁上滴落下来的清水。
他忽然一手抓住炎渊的手臂,整个身躯旋然而起,立在了炎渊的身侧。
炎渊毛发竖起,毛孔收缩,一双眼眸,骤然暗沉下来。
炎渊僵硬的转过头,暗淡的眸光迎向陈辛那平静深邃的眸光。
刹那的沉寂,那万丈光芒,仿佛不过是映衬。
如此相近的容貌,即便是身躯比例,也是一般无二。
可是,两人的气息、神色、心绪,却如阴阳二道。
虚空的轰鸣,撕裂了短暂的沉寂,万丈的电光,在赤焰与黑雾碰撞下,湮灭的一干二净。
血溅长空,如倾泻而下的雨水。
赤光恍惚,冷焰破碎。
一道娇弱的身影,在迸射开来的威能中坠落下来。
光焰中的花瓣,宛若被人硬生生扯落了一般,随着那娇弱身影,朝下空散落。
青丝如瀑,容颜如雪。
在破碎光束中,无比的娇艳脆弱,让人怜惜。
“呵,无心的并蒂,失去了天地之力的你,原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一身双首的怪物出现在光幕中,冷冰冰的盯着下坠的红莲。
仲和吾操持天地之力,分立在一身双首怪物的两侧。
仲神色淡漠,冷冷的道,“所以,情之一字,不过是愚蠢的浊物罢了!”
吾没有说话,却是双手一立,便见到一道可怕黑电如利刃般轰然刺向红莲。
“既然败了,那便不要心生希冀!这天地,容不得侥幸!”吾声音更加冷酷,立起的双手骤然一沉,那黑电之刃便仿佛被人重重的推了一下,速度更快、威势更猛,刹那,已然到了红莲的身前。
“阿弥陀佛!”僧人垂首,煞白的面孔掠过一抹哀戚。
炎渊竖起的拳头失去了力量,面对陈辛那平静的眸光,他却忽然咧嘴一笑,大声叫道,“你杀了我,杀了我,如果你不杀我,陈辛,你迟早会死在我手里。你就是一个蠢物,一个痴痴傻傻只会害人的蠢物!看见了吗?那个唯一与你亲近,在群神鄙夷中将你捧起的女人,如今却因为你,要陨落在此了!哈哈哈哈,陈辛,陈辛,一个愿意为你从灵位跌落,愿意为你坠入凡尘,愿意为你挖、心的女人,就要死了!”
炎渊的狂啸,宛若狂风从陈辛的脸上掠过。
陈辛的面孔不再平静,眼眸不再澄净,痛苦,从内心迸发,从身体每一个涌出。他抬起头,望着那道在璀璨光幕里的娇弱身影,那乌黑的秀发,那煞白的面孔,那无力的坠落。
剑芒倒竖,赤焰环绕,双目宛若虚海,大笑的炎渊猛然止声,呆呆的看着陈辛。
一声龙吟自陈辛的体内腾起,金色的气焰化作飞龙,扑向上空。
磅礴厚重的气韵,随着那龙气的飞起,从体内宣泄而出。
炎渊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看着,身体却无声的飞了出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龙脉,皇气,业火,你······”
轰!
陈辛腾空而起,挟带刚猛纯正之威,化作洞彻天地的威势。
黑电之刃猛然一滞,一只手横在了下方。
吾愕然,仲双目一睁,一身双首的怪物的怪笑之声停顿。
嘎扎扎的声响,那只手暴起,竟然将九天之力抗了起来,然后掷上九霄。
无穷之力,将整个天地扭曲,仿佛要撕扯着一起飞离这方天地。
仲啊的一声尖叫,急忙飞身而起,想要窜入云霄之中。
吾却闪身到了一身双首怪物的身后,然后身躯一晃,化作一只瘦骨嶙峋的飞鸟,凄厉一声,然后振翼掠去。
咔!
一身双首怪物的庞大身躯发出脆裂声,咽喉滚动,张开的嘴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呼啸的力量,一下子将他撤入乱流之中,然后带上九万里之苍穹。砰!
僧人佛光护体,震惊的看着下方。
“神皇、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