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黑色的蛋与赤色的岩石极不相称,却又浑然一体。这颗黑色的蛋嵌在岩石中,仿佛与这岩石同时形成。不过,这时这颗蛋却裂开了,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纹向四下里蔓延开来。
光色昏暗,四下里交织着断裂的赤色光束,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天地无语,万籁俱寂,浊闷的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带来的也是死气沉沉。
咔嚓!岩石裂开,剥落,一只巴掌大小毛茸茸的小家伙在碎裂的岩石中跳了出来,然后晃晃悠悠的站在地上。
“吱——”
声音很小,却很清锐,带着疑惑和希冀。可是,它四处顾盼,却见不到生着的踪影,四下里的沉寂让它感觉到惧怕。它开始移动,柔软的双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如踩在尖锐的碎石上一般,不一会儿,它便歪倒在地,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一道身影飘然落了下来,弯下腰探手将它捏了起来。
乐哲面色严肃的打量这个小家伙,小家伙也圆睁着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打量他。彼此,久久无语,在一种疑惑、惊讶和畏惧的复杂交织中,似乎彼此都保持着警惕。突然,一股狂风自面前拍来。乐哲身形一撤,一剑倏然斩去。
剑光匹练,宛若赤光中的浪涛,那狂风立时被斩开,刹那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乐哲警惕着四周,抬眸冷冷的盯着前方。一人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狠厉的盯着他。
“你敢伤我?”那人愤怒的道。
乐哲不语,手里的小家伙却是瑟瑟发抖,紧紧偎依在他的手掌上。剑光流溢,寒气森森。一双眼眸幽森冷酷,宛若森罗地狱。那人盯着他,愤怒的眸光渐渐冷却下来,一张瘦长的脸孔在断裂的光束下狰狞起来。
“不错,不错!”那人道。“剑道入微,剑气化形。不错的对手!”
“你想怎么样?”乐哲开口道。
“呵,”那人冷笑道。“本先不想怎么样,只要你乖乖交出手里的小家伙就可,但是你向我出剑,那就得按照另一种方式解决了!”
“什么方式?”乐哲绷着嘴唇,道。
“杀了你,炼魂夺魄,取你修为。”那人狭长的眼眸猛然一凝,忽然飞身而起,一双手掌如老鹰的爪子,张开的刹那,便像是扣住了乾坤之门,阴阳之力在掌间萦绕。“死来!”
乐哲凝视着对方,身形不动,当那股至热至冷的气息到了面前时,他突然弓步而出,一剑撩起。速度极快,如流光飞闪,刹那已是剑光消遁。至热至冷的气息从面颊两边掠过,一道身影骤然一滞,便目瞪口呆面容僵死直挺挺的站在乐哲两步之外。
“咯咯,咯咯,厉害,厉害!”
乐哲眉头微微一蹙,身形往后撤了一步,那人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手中的小家伙探了探脑袋,小小的眼睛惊讶的看着那具尸体。
乐哲缓缓吁了口气,剑气消散在昏暗的光线中。低头瞥了一眼小家伙,小家伙探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乐哲叹息一声道。
“杀我悟道门亲传弟子,找死!”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响起,一股磅礴之力赫然从空中压下来,气焰翻滚,力量滔滔。乐哲身形一晃,旋身剑起,嗤啦一声,剑光在空中划过,磅礴劲气却从乐哲的面额擦着肌肤落下,大地一颤,尘埃腾起,乐哲的身体赫然滑步后退,一剑挡在了胸前。
“吱——”
嘎嘣一声,一只手突然捏住了乐哲手中的剑,手腕一沉,剑身刹那断为两截。乐哲面孔阴沉,双眉蹙起,急忙后退。可是,一掌祭出,另一掌立时欺来,在乐哲的胸前一扫,嗤啦的声响,乐哲只觉得胸口剧痛,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五道鲜红的爪印赫然在望。乐哲心中震惊,脚步一点,提身而起,斜着掠向北面。
“想走,问问我凉生的鹰爪功同不同意!”
那人身材消瘦面色苍白如恶鬼,一张瘦长的脸孔如傅粉一般。眸光阴冷,深邃如渊。这人其身而进,一掌擎天,另一掌便如捞月一般在上空扫过。乐哲只觉得浑身冰冷,脚底下如被寒芒刺了一下。不敢迟疑,他借力而起,翻身如鹞鹰,从空中划过。
“吱——”
就在这时,乐哲手中的小家伙忽然挣脱而起,张开嘴巴,一口啄在了探来的手掌上。
“啊!”
身后那人痛叫一声,探出的手臂猛然缩回,一双眼眸不知因为愤怒还是痛苦,血红如焰,被啄的手鲜血淋漓。
小家伙的身体在空中化作一道弧形落在了乐哲的肩上,乐哲没有回头,只是挺胸往前扑去,然后滑地而起,窜进了一道山谷之中。
“凉生兄,你怎么了?”两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惊讶的喊道。
“别管我,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夺我宝物又施展卑鄙手段伤了我。孟阔、崔城,助我一臂之力,拿下此獠,宝物我三人共享!”
来人互相对望一眼,其中一人问道,“那人是什么人,竟然能在凉生兄手下夺走宝物?”
“哼,一只隐藏在背地里的腌臜货色罢了!两位兄弟若是不愿,那凉生自己来。”受伤男子不悦的道。
“怎么会呢,悟道门与道衍宗同气连枝守望相助,谁敢欺负我们联盟弟子,便是所有宗门之敌。凉生兄,那贼人在哪?”另一人大义凛然的道。
“进入那山谷之中了!”受伤男子道。
“凉生兄,你先养伤,看我师兄弟二人如何擒下贼人!”那两人飞身而起,如飞燕投缳,刹那已是进入那黑漆漆的山谷。受伤男子阴冷的看着幽暗的山谷,嘴角却是滑过一抹冷峭的笑意。
“呵,想与我凉生分宝,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
受伤男子飞快的包裹住伤口,虽然伤口剧痛,但却阻止不了他内心里突然的计划。他箭步而出,立在洞口右侧,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然后将瓷瓶内的液体倒在了洞口内外三尺范围。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阴冷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郁。
“有此化神液,即便是死神仙也得退避三舍,你们这两个贪心的家伙,便为自己的贪欲受死吧!还有你这个蠢材,真以为能逃离我的手掌!”正自冷笑,一股可怕的气息倏然临近,这人身上一凛,眸子转动,然后一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整个人砰的倒在了地上。
暗夜沉沉,冷风萧瑟。
一道身影讶然落下,看着昏厥在地的男子。
“这不是悟道门的凉生么,怎么倒在了这里?”
老人疑惑的走了过去,伸手探了下男子的脉搏,然后吐了口浊气,道,“虽然受伤,却是不重。不过,能让悟道门的天才弟子失手的人,定然不简单。”于是他抬头朝山谷望去,眸光却是流露出了一丝愤怒。
“化神液!”老人身形欲动,却在这个时候,昏厥在地的男子突然弹射而起,一掌砍在了老人的脑袋上,老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寸寸压缩,倒在了地上。
“凉生,你干什么?”老人虽然重伤,神魂却还好。
男子阴恻恻一笑,抬起脚,一脚跺了下去。
“小杂种,你敢伤我?”老人怒吼一声,气息猛然膨胀,双臂便要挥起,可惜,男子一脚夹带万钧之力,赫然踩了下去。啪嚓的声响,老人整个身躯化作了一滩肉泥。
“老东西,别以为你是道衍宗的外门长老就很了不起,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日你自己好死不死跑到老子的眼皮子底下,只能怪你自己时乖命蹇。”
一缕精气从肉泥中飞起,腾上百丈高空,化作一道虚影,愤恨的瞪着狰狞冷酷的男子。
“凉生,老夫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好生等着!”
男子仰头望去,一道虚影却在身上闪现出来,虚影完全不成比例,高大凶狂,如猛兽化形。虚空的虚影一怔,立时面孔扭曲双眸惊慌。
“妖族!”
“呵,既然来了,那边永远别回去了!”
男子话音一落,他身上的虚影赫然张开硕大的嘴巴,嗷呜一声,那缕精气便随着滚滚而来的气流,进入了那张嘴中。
“虽然不过化虚,却可弥补我镜像的不足。”
男子啧啧的道,嘴巴却是不停的咀嚼,仿佛在吃着什么。而这时,他转过身盯着山谷的入口低声呢喃道,“现在就剩下你们了,等夺了你们的神魂,我镜像的无天角便能长出来了吧!”
噗!
男子话音刚落,他身上的镜像却是刹那破碎。男子身躯一颤,往后趔趄退走,抬起头,面色苍白可怖,双眸却是不断的渗出血来。
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男子的上空,冷冷的看着他。
“小姐,妖物显化,遁于人群之中,平时不显出妖像便难以察觉。”
“不管如何逼真,妖物便是妖物,心肠之歹毒,非人可比。”
那两人淡漠说着,男子的身体却像是被洞穿一般,无数的血洞飙射出一串串的血柱。
“你们、你们是何人?”男子气息喘喘,声音不甘的道。
“合欢宗严凤儿!”
女子声音冷切,转身掠向山谷。女子身边的老者瞥了已然化作血人的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右臂一挥,蒙曼在山谷入口内外的无形气息便被扫飞,他与女子虚步而出,掠入山谷。
砰!一声闷响,血肉飞溅。
两名进入山谷的男子,刚走不久,两人便停了下来。山谷一片漆黑,即便两人五感六识早已超凡入圣,却也难以看破这黑暗。两人神色都严肃下来,一双眸子不时闪烁。
“这个凉生没安好心!”
“此人心性,我早已知晓,若是宝物或者不屑的贼人,他岂能让我们出手。所以,要么不存在宝物,要么贼人势大。”
“那你为何还要答应他?”
“呵,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那凉生所受之伤显然不是凡物所致,没看到那血止不住的流吗?虽然不知伤他之物是什么,不过定然不凡。所以,我猜宝物应该是有,只是不易得到。”
“所以你就打算将计就计?”
“没错。入的宝山空手而归,岂不让人耻笑?而且,神女峰的那些臭娘们对我们出言不逊,总的找机会灭灭她们的威风!”
“神女峰的颜珏,据传是下一任神女峰神女。若得此女,可抵前年修行。”
“哈哈,总是我们兄弟的!”
“那是!”
两人说话间,已是朝前走了过去。黑暗重重,连暗影也感应不到。不过二人却是为察觉出周边有什么危险,便也放心的往前走。
不过,就在他们前方的百丈之外,有一口寒潭,寒潭之中,赫然浮着乐哲,乐哲的脑袋上蹲坐着破壳而出的小家伙。
乐哲只觉得肉身和神魂都要不属于自己,想要挣脱而出,可是,一股莫名之力却是紧紧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而且,蹲坐在他脑袋上的小家伙,每当他忍耐不住想要挣扎的时候,便毫不留情的在他脑袋上啄一下。
这可不是一般鸟类啄一下那般简单,虽然不破肉身,却是直接让神魂痛楚万分。在痛苦与疑惑中,乐哲不由得猜测小家伙的来历。
便在这个时候,一道绿光忽然在面前展现。
卷轴之光,密密麻麻的图案文字。
乐哲目光一凝,便被突然出现的绿光所吸引,而他头顶的小家伙却是吱吱的叫了起来。
那些文字和图案,古老深邃,晦涩难懂,如仙经。它们悬浮面前,如蝌蚪一般的游弋,让乐哲刹那神识茫然神魂空虚。当剧烈的痛苦从神魂深处涌出,那茫然和空虚刹那消失,那些古老深邃的文字和图案,却是化作一条条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神族,雷之力,仙人计划!”
轰,识海宛若卷起万丈巨浪,冲破识海之中的一切雾瘴滞碍,让整个识海变得浩瀚清明。
“孟阔,你瞧!”
两道身影赫然出现,见到那排绿光,却是呆住,然后露出了惊喜和贪婪之色。
“果然是宝物!”
“凉生不欺我也!”
两人心念一动,便齐齐飞身扑来。可就在这时,一抹剑光忽然从地下卷起,从那两人的腰间掠过。身体离断,鲜血飞溅。可是那两人却仿佛未感觉到痛苦和死亡,仍然一瞬不瞬的盯着那绿光,脸庞上的表情依然贪婪而兴奋。
“卷轴!”老人低声惊道。
“别打扰他,卷轴择主,机不可失,若是失败,恐怕那隐秘将永世不出!”女子严肃的道。
“可是小姐,”老人迟疑的道。“若是让他得到,我们岂不是空手而归?”
女子冷笑一声,道,“祸福相依,你怎知拥有了它便不会让自己万劫不复!莫忘了,亿万年的因果,可不是谁都能承担的起的。”
老人面庞一抽,眸光便黯淡下来,道,“小姐顾虑的是,是老奴糊涂。”
“虽然不为我们所有,却也是属于我们人族。我们守着,若是有谁来打扰,为他挡一挡。”
“喏!”
远古山林,血色天幕,凝滞不动。天雷滚滚,万物勃发,如被封禁。巨人跋涉,昊日蒙蔽,仙法湍流,血流漂橹。
夜幕,沉寂,阴冷。
当乐哲双目圆睁,一道道光亮从虹膜掠过,既而一道雷电印记在额头凸显。哗啦一声,寒潭之水飞溅而起,化作明珠在夜幕中如星辰熠熠。乐哲头顶的小家伙却是毛发竖立身躯膨胀,胖乎乎如圆球一般在掠起蹁跹。
乐哲双足落地,瞳孔颜色恢复正常,沛然之力宣泄而下。
“多谢两位为乐哲护法,感激不尽!”
女子和老人神色一展,上下打量乐哲。女子飘然落地,道,“卷轴之秘,乃人族大能布置,关系我人族传承,既然落在你身上,你便好自珍重莫要毁了它的价值!”
“乐哲明白,不敢懈怠!”乐哲道。
“嗯,”女子点了下头,从袖子里掏出件东西。“此乃飞舟,呼吸可至千里。你顿悟卷轴,天象已现,必然引来追逐,拿着它赶紧离开这里。”
乐哲接过女子抛来的东西,触手感觉,轻若鸿毛状若船只。他知道,这是修道界极为贵重的法器,如飞剑仙禽。乐哲深吸口气,不明白对方为何将如此贵重之物赠予自己,但也明白女子所说属实,自己顿悟卷轴,杀身之祸便已到来,恐怕现在来的路上已经是风起云涌各方人马辈出。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乐哲道。
“合欢宗!”女子说完,已是莲足一点飘然而起。“人已在路上,能否脱逃,看你自己的了!”
声音还在山谷回荡,女子和那老人却已失去了踪影。乐哲垂头望着手里的东西,深深吸了口气。小家伙落在他的肩上,吱吱的叫着。乐哲苦涩一笑,道,“凭我现在的实力,便是羔羊的情况也比我好吧!”
鲜血抹在了女子所赠之物上,那东西便毫光绽放,化作一条丈许长三尺宽的木舟悬浮在乐哲的面前。
乐哲伸手摸了摸小家伙那厚厚的绒毛,低声一叹道,“走吧!”
空气猛然一凝,木舟却是化作一道白光破啸而出,掠过虚空,只剩下一抹光电还在远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