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几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当严凤儿和老者从山谷掠起,在虚空停下,严凤儿朝着那几个人抱手一礼。
“合欢宗严凤儿拜见诸位前辈!”
地面一人冷哼一声,一人却是仰头道,“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你合欢宗可是干系非小!小丫头,你们宗门的那个老毒物会同意你的做法吗?”
严凤儿神色不变,淡淡的道,“家师一直对晚辈教诲,行为但随本心,莫要强求。那卷轴无论真假,晚辈没有觊觎之心,更未沾染其中,不过是见那年轻人有一分本事,赠与随身之物罢了!若这样便是卷身其中,有人要对晚辈喊打喊杀,晚辈想,家师定然不会任由人欺负晚辈吧!”
“哼,牙尖嘴利!”刚才冷哼的老者道。“你说没卷入就没卷入?你与那卷轴近在咫尺,卷轴变故,你会没有看见?若说你不知道卷轴分毫内容,普天之下,即便是傻子,也不会相信。”
严凤儿不卑不亢,并未被老者言语吓住,淡漠的道,“前辈若是执意认为晚辈参与其中知晓卷轴之秘,大可现在就将晚辈擒下,不必如此出言相激。”然后她再次抱手一礼。“诸位前辈若是无其他吩咐,晚辈就先告辞。”她与身边的老者缓缓而出。
“臧否,行了啊!跟一个丫头较什么劲!刚才之事,我们几人一清二楚,那丫头聪明,知道自身担不起那因果,便屏蔽神念,只是远远庇护。这丫头可没那么简单,她身后那老毒物之威,你可是一清二楚,别没事找事!”一人开口道。
“只不知那卷轴到底隐含着怎样的秘密!”有人叹息道。
“卷轴出世,风云皆动,人族、神族甚至妖族,纷争再起!”有人道。
“哼,”被称为臧否的老者冷声道。“谁敢觊觎我人族老祖宗的秘密,便是与我人族为敌,我臧否即便是舍弃这身肉,也要与他们周旋到底。”
“喂,我说大家,别废话了吧,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几个时辰了,再不出去,我们这点神力可都被剥蚀掉了!”这时候,一人不悦的道。
“逍遥子,还不是你害的,”臧否老者怒道。“若不是你,我们岂会陷入这无名阵中!”
“臧否,你别血口喷人,”逍遥子大声喝道。“你自己不跟进来,谁能害你!说到底,是你自己私心作怪,见不得别人得到宝贝!”
“你找死!”臧否怒吼。
“切,找死也是你自己,先前的帐我们还没算呢!怎么,想打,好啊,我逍遥子奉陪!”逍遥子冷笑道。
“我说你们这两个老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斗呢!”一老者叹息道。“是不是弄得玉石俱焚,你们才甘心!都消停吧,老子还不想被困死在这里呢,不然日后传扬出去,说我道岚宗老祖莫邪死的不明不白,我莫邪脸面没了,我道岚宗的脸面更是臭大街了!都消停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哼!”
“哼!”
“哎,只不知我道岚宗那年轻长老,现在怎么样了?若是道心被污,那可就可惜了啊!”莫邪不管臧否和逍遥子彼此恶狠狠的对视,只是低声呢喃,满是皱纹的脸孔充满了担忧。
严凤儿和老者已然朝凤城方向而去。老者担忧的望了严凤儿一眼,几次想说什么,但都没有说出来,只能在心里叹息。严凤儿忽然抬头,眸光熠熠,在黑夜里如星辰般明亮。
“你在担心?”
“额,啊,小姐,老奴糊涂!”
“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严凤儿道。“那些老家伙心里都清楚,我若是沾染了那卷轴的因果,身上的气息必然不同。你没察觉那乐哲身上的气息大不相同吗?”
老者剔了剔眉,摇头道,“老奴没有留意!”
严凤儿淡淡一笑,道,“不管怎么掩饰,那气息都是决然不同的,缘故神人的气息,沾染了就永世隔绝不掉,这也正是我不想参与其中的原因。家师曾说过,即便你武霸乾坤,如果可以,也尽量不要去沾染那些老家伙们留下的东西,那东西牵连深渊干系太大,你武力再强,也斗不过他们。”
老者面露疑色,道,“是远古的神吗?”
严凤儿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但是家师没有说。”
风扑来,猎猎作响。
“起风了,越来越大,”严凤儿双眸微微一凝,道,“不知会刮走多少生命!”
“小姐,我们回去吗?”老者道。
“先回家一趟,不知父亲现在身体如何了?”严凤儿道。
老者闻言,面露喜色,声音也轻快起来,道,“老爷见到小姐,定然会非常欢喜的,小姐这次有十年没有回去,老爷他们想念的紧。”
“是啊,十年了!”严凤儿仰起面孔,面庞上是浓浓的寂寥和忧郁,风吹动着她的秀发,裙秀飞舞。“走吧!”
严凤儿两人在空中划过,朝北面而去。此时地面上却是出现一群人。当中一人望着那消失的声音,咦了一声。
“怎么了?”子牙问道。
“那两人好熟悉,”出声的男子道。“好像是我们救的那个女子。”
子牙朝空中扫了一眼,然后垂下头道,“走吧,我们救她,她赠我们丹药宝器,算是两清了!”
在他们后面,有一辆马车,马车里传来咳嗽声。子牙策马朝马车走去。
“叔父,你还好吗?要不停下来歇息一下!”
“咳咳,咳咳,别管我,咳咳,我没事,我们已经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前边的事情可能都结束了。继续往前走吧,希望还能赶上。”
子牙皱了皱眉,应了一声便策马到了前头,道,“加快速度,继续朝戒尺山脉出发。”
一行二十余人,个个短打装扮,身携利器。马蹄铿锵,卷起如雾的雪花。马车隆隆疾行,身后的风却是呼啸着怒吼着,裹挟着这群赶路人往前冲去。
凤城以北,山林之外,旷野之中,屹立着一座城池。
城池经历战火,城墙多有岁月痕迹。夜深,夜色笼罩天地。
风雪狂舞,疾啸乾坤。
一瓶清酒,相向而坐,烛光熠熠,身影映在窗户上。如水一般的酒缓缓流淌在白玉被子里,酒香弥漫,让这凄凄寒夜,有一种孤傲风骨。
“我怎么看圆圆都不像你,”慕容婉端起酒杯,与宁定公主对碰了一下,然后浅浅饮了一口。“你如实招来,圆圆到底是谁的孩子?”
宁定公主低眉顺目,一头浓密的黑发懒懒的垂在脸颊两侧和脑后。闻言她却没有急着辨别,而是品尝着这如水的酒。未温热过的酒,冰冷彻骨,让人牙冠发颤。酒香在唇齿间游荡,渗入人的经络血脉。
“很好的酒,比海外到底不同!”宁定公主道。“没事的时候我也酿酒,可总感觉差点味道。”
“哦?”慕容婉有些吃惊,道。“你自己还会酿酒?”
宁定公主微微扬起面孔,脸上漾起一抹笑意,道,“别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只知道锦衣玉食饭来张口,在海外,可没有那么容易啊!”她的笑意在眼角的皱纹那里停止,化为一丝疲惫。慕容婉望着她,神色便有些痴痴起来。“一切都要靠自己,住的,吃的,穿的,甚至是饮用的水,还要注意天气,若是一个不留意,台风来了,屋宇被刮跑,食物被冲走,那便得挨日子了!”
慕容婉垂下目光,道,“你受苦了!”
宁定公主将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便将杯子放在桌上,道,“圆圆是鱼人,是一次台风将她冲上岸来,被我收留下来的。”
“鱼人?”慕容婉抬起目光,大吃一惊。
宁定公主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可是有着龙族血脉的鱼人哦!”
慕容婉震惊的看着她,一时难以确定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宁定公主却是严肃起来,道,“海外也不平静,我刚才说一切都要靠自己,不仅仅只是凡俗琐碎之事,还有立足之地的争斗。海外的厮杀,可比中原要残酷可怕的多啊!海外的那些人,那些生命,个个凶悍冷酷,要想将他们征服,可不容易。我用了三年时间,三年,将海外一百零八座岛屿拢在我的座下,将千里之内的海域肃清。”
“你、你为何不寄信回来?”慕容婉眸光闪烁,心疼的道。
宁定公主却是摆了摆手,道,“中原多事,你们已经够辛苦了,何况执意出海,是我自己的事,岂能再让你们受累。不过,现在的海外,到底是平静下来了,有大陈原先的一些老臣在料理,治下的政务事宜,我便甩手不干了!”她说着,给自己倒上酒,脸上的笑容温煦成熟,让慕容婉呆怔下来。
“你倒是变了不少!”慕容婉叹息道。“比以前镇定成熟多了!”
“你是说我老了吧!”宁定公主笑道。
“我也老了!”慕容婉没有否认,怅然若失的道。
宁定公主放下酒瓶,道,“是啊,我们都老了!来,为我们老了干一杯!”
慕容婉端起酒杯,迎着宁定公主那平静和煦的目光,浅然一笑。
“敬无情的岁月!”
夜是冷酷,也是平静的。时光在风雪疾啸中、在平静和睦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梅花,越发精彩熠熠,大雪纷飞,狂风肆虐,零落下来的花,却是清香不散。
两人终是醉了,仰躺在榻上,望着屋顶发呆。头发披散,容颜如霞,酒气弥漫。
“鱼人跟狐族一样,虽然血脉高贵,却处处受人族侵害。圆圆所在的族群被一帮海盗洗劫,圆圆是侥幸活下来的一个。当时她还小,不过是襁褓婴儿罢了!当时我在岛上身心俱疲,这样一个小家伙的出现,倒是让我清醒过来。是啊,日子总得过,好的,不好的,痛苦的,还是幸福的,生命还在,总得过下去。于是,我便当了这孩子的母亲,每天照顾她担心她。”
“你就学会煮饭缝衣了?”
“嗯,总得有人去做,那小家伙太小,总不能让她做吧!”
“也可以啊,就看你自己怎么想的。”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狠心,圆圆可是小孩子,怎么能让她做这些事情呢!”
“哎哟,这还是那娇滴滴的宁定公主吗?”
“别笑我,以后你也会做的!”
“以后?”慕容婉神情惘然起来。“以后或许吧!”
两人沉默下来,烛光摇曳,窗外的疾风刮的窗棂屋顶,仿佛在跳舞般作响。四下里一片寂静,寒意笼罩,随意流动。在隔壁房间里,一名小女孩被被子紧紧裹着,圆圆的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
“其实,我的心里一直在惦念他!”宁定公主开口道。
慕容婉没有说话,可是眼睛里却全是泪水,泪水从眼眶滚落,从脸庞落在了身下的榻上。
“无时无刻,思念的让人发疯发狂,多少次,我想回来,想去找他!可是,我却发现自己回去的路上,是深渊,是雾障。我便一遍遍的回忆安吉镇的日子,回忆小时候的日子。在梦里,他杀伐果断,他呆萌的只是一个书呆子!”
慕容婉合上双眼,晶莹的泪光在眼睑颤动。
宁定公主颓然一叹,满脸的哀伤和落寞,合上双眼继续道,“梦里,只有梦里,才让人觉得那希冀和羁绊,如此真实,如此让人安定!”
哆哆哆!
有人敲门。宁定公主双眸一睁,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为严肃。她坐了起来,身侧的慕容婉也一改神情一手拭去脸上的泪痕。
“什么事?”
“启禀公主,天降异象,卷轴再起波澜,各方人物,纷纷出动。”
宁定公主身影一闪,已从慕容婉面前掠过,到了屋外。
“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这话不仅是对门外的人说的,也是对屋内的慕容婉说的。慕容婉坐在那里,呆呆的望着杯子里残留的酒水。
一抹寒光从虚空掠过,落在绵延千里的山林深处。寒光在山林里,又是急窜,如幽灵一般。林木茂密高大,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呼啸,树上的雪纷纷坠落。
可怕的杀意,从上空袭来。
乐哲面容绷紧,眸光如刃,操纵着飞舟,躲闪着前方的树木。
小家伙在乐哲的肩膀上直立而起,小小的眼睛盯着茂林树梢的上方。
“吱吱!”
小家伙叫了起来,乐哲急忙控制飞舟往东面一闪,轰!一道刀光劈开树梢,斩落在地上,可怕的刀芒炸裂开来,刹那溅起无数碎光。
虚空中如影随形的威势,一道道,如环伺在侧的鬼神。
不能御空,只能在茂林穿行。
飞舟忽然缩小,不过尺许长短,乐哲如踩在木板上,在林地地面尺许高的地方不断的闪烁穿梭。忽左忽右,忽然疾行,忽然刹住。一道道可怕的刀剑之光在身边炸起,高大参天的树木,轰然倒下。
山林沉寂,却在这个时候轰乱起来。
山林里的飞禽走兽,乱纷纷飞窜奔跑起来。在深山之中,有有道妖禽猛兽,忽然感觉到了威胁,便怒吼而起。这些在深山之中不惜冒着天道惩罚的妖禽猛兽,能够活下来已经分属不易,而今实力可是不凡。有人践踏起领地,在其领地上为所欲为,它们岂能容忍。
一声声咆哮,在山里四周响起。
刹那间,便见到一道道可怕的声音掠上虚空。
“啊!”
“妖兽,小心!”
惨叫与惊慌,如沸腾的水,在虚空炸响。
可是,寒风飞雪中,却见到血肉如雾一般爆开,渐染在茫茫夜空中。
“人族,欺我妖族否!”
苍老沉浑的声音,在大山中心响起,一道匹练之光,倏然斩向长空。
轰隆隆的巨响,如天雷滚滚,却是刹那可见那长空被劈开。
几道隐遁在层云之后的身影立时显露出来。
“虎妖,你想死吗?”一人厉喝道。
“践踏我妖族领地,扰我安宁,是你人族想挑起征战,生起战端。莫要以为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真要战,我妖族愿与尔等玉石俱焚!”地面的苍老的声音言辞喝道。
那几人面色微微一颤,互相对望一眼。先前说话的人道,“我们要找一个人。”
“找人是你们的事,但别过火,若是还如此大动干戈搅扰我妖族领地,那便战吧!”苍老声音道。
那几人低叹一声,身影一遁,便消失在那裂开的云中。而此时,山林上空那显露出来的众多身影,仿佛得到命令一般,不再随意动手。
暗夜沉沉,山林似乎恢复了平静。可是在林中的乐哲,却是不敢分神,脚下的飞舟,也若流光疾驰。
“人族小辈,往北,出了我妖族领地,便看你自己了!”
一道身影在乐哲耳边响起,乐哲神色一凛,连忙拱手道,“多谢前辈相助之恩!多有打扰,乐哲之过。”
“妖族难得太平,若非上古先辈之事,老夫断然不会插手,你好自为之!”
“乐哲晓得!”
咬了咬牙,乐哲便已在山林边缘,望着起伏大地,飞舟瞬即放大,恢复了本有的尺寸,一闪消失在连绵山脉的前方。
山林深处,一只人形老者仰头凝视,身后却是几只走兽。
“老祖,他们已经走远了!”
“吩咐下去,莫要招惹是非,能避就避,不要因为无意义之事坏了我妖族前途。”
“是!”
夜幕沉沉,天地瑟瑟,夜风疾啸,飞雪漫漫。在暗沉的天地间,无数身影却如鬼魅一般横掠而过,朝着北面飞去。
虚立空中的宁定公主,凝眸远望,手中一道飞剑却是倏然刺向苍穹,无声无息,无痕无迹。她转身一闪,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