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横空,绿枝如蛇,银狐哀鸣。
璀璨光幕之下,便是这三道身影拔地而起,神通展现,便要与那烈焰交锋。奄奄一息的天吼,双眸一凝,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冲着燃烧的天空便是一声怒吼。
声波震荡,刹那九霄,燃烧的烈焰,却翻卷而起,化作一道道怒龙,从虚空直扑下来。
翻滚的气焰,沸腾的云涛,九霄之上,森杀之气如铜墙铁壁。
一抹抹电光,在湛蓝的九霄,宛若张牙舞爪的凶兽。
陈辛凌空,白袍飘舞,黑发震荡,一掌苍白狰狞的面孔,傲气凌然的看着那上方。
“大道至简,我心无它,只愿她活!”
眼眸如刃,焰印赫然,一抹抹赤色之光从瞳孔掠过。
巨人双臂展开,一柄巨人轰隆隆斩向飞扑下来的火龙。
唐宝宝晃动伸展开来的枝条,化作穿梭虚空的绿龙,躲闪腾挪,凌快异常。
十尾招摇,赤光在白光中迸射,巨大的狐身抬头便可触摸苍穹。
咔咔之声让神魂震颤,在可怕的声波、神力、法则抵抗之下,那火龙威势不减,反而越发的暴怒。无数烈焰倾泻而下,如那疾风骤雨。巨人面色凝滞,唐宝宝眼神慌乱,阿狸瞳孔闪烁着泪光。
噗!天吼吐血迭飞,眼眸渐渐的失去了光泽。
“陈辛,我是唐宝宝!”唐宝宝嘶声怒吼,但是那延展开来的枝条嗤啦一声便被烈焰击中,软软的垂落下来。
“该死,这个小家伙疯了!”巨人奋力一推,巨人从火龙身上划过,他瞬即转身,大步迈出,抬手便将飞落下来的天吼和唐宝宝扫在手中,然后一刀挡在了背上。
“哥哥,哥哥,我是阿狸,你不能伤害自己啊!哥哥!”
阿狸飞扑向陈辛,宛若拥向自己亲近的人,泪光闪烁,视野婆娑,庞大的身躯无比的忧伤和焦虑。可是,火龙横空,如将天地隔绝,那跳舞的烈焰,不时喷吐出火舌,警告着下方的挑衅者。
苍龙盘旋,红莲绽放,金光凝聚。
陈辛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望着那湛蓝而又森杀的虚空,苍白的面孔,露出淡淡的冷酷笑意。
“来了么?”
他伸手按在自己没有跳动的心脏位置,在那深处,有一团赤光,静静的休憩着,周边的血液将它包裹,温暖着,供养着。
“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好久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了!在无数人轻视与践踏的时候,在没有人在乎没有丝毫存在意义的时候,是你啊,你在一旁提醒我鼓舞我,让我一点点感知到自己存在的意义。红莲,多么希望,你在的时候,我是清醒的啊!还记得你在我耳边说的话么?还记得你的希望么?红莲,多么希望,我能为你实现啊!”
黑发赤红,如烈焰化成丝缕,在那里疯狂的舞动。
眼眸中的焰纹,出现一道剑的痕迹。
他昂首凝望,眸光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冷酷,肃杀,决绝,霸道。
似乎,他已不再是他,而是一个毫无感知的没有生命的存在。上方那森杀之气,越来越凝重和浓郁。严密的风雨不透,严酷的让人心神恍惚。
“该死,”一名天神族圣子一拳重重的击打在身边的岩石上,满脸愤懑。“该死!”
旁边的天神族圣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瞬即又凝望着天空那诡异的场景。这样的场景,便是仙神法力全开,也差不多吧!那么,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难道情报显示的,不过是此人可怕的一二?魔神族的巫师,人族的大能,还有天神族的圣子,在这样的人面前尽然无一合之敌的能力!想念间,他们不由得面色阴沉身体发抖。
黑雾散去,破碎的地面上,乐哲握住小家伙的手,小家伙却是呆呆的看着虚空。
居然脚步踩踏在地上,大地瞬时晃动,噗的一声,一口血从巨人口中喷出。唐宝宝等人纷纷从他巨大的手掌上跌落下来。
“小兄弟,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是在重蹈我的覆辙,可是,当年我有你协助,我很幸运,可是你,你又有谁能协助?你这样下去,可是要真正的变成魔啊!”
巨人眸光凝滞的望着上空,喃喃自语。
炎风席卷,在中间地带穿梭,一串串电光和炎光,便在这风中互相试探。便若楚河汉界,彼此之间气势的争斗。
陈辛一拳抬起,缓慢、沉重,却在刹那,忽然风云变色,炎光包裹、金光璀璨、龙鳞护体,轰的一声,一拳出,漩涡成,穿过中间地带,朝着那森杀死寂的上空砸去。
力量,在凝聚而沉寂中爆发,锋芒旋转,威势螺旋。
层层递进,仿佛要将那沉寂,一举击碎。
然而,却在陈辛一拳祭出的同时,那沉寂之中,倏然落下一道银色的光芒。刃光,却远比刃坚韧、凶猛。两道力量,瞬息间碰撞在一起,那中间地带,便一下子消失。
陈辛腾身而起,苍龙怒吼,摇晃着巨大的身躯,一眨眼扑入了那湛清色的虚空。渺小的陈辛,在这浩瀚的青天中,便像是尘埃、蚊虫。然而,就是如此渺小的他,却在刹那之际,让青天裂开。
无数的裂纹,延展开来,就像是碎而不散的青瓷。
双拳纷出,拳影漫漫,拳罡却在四处爆裂。
雷鸣咆哮,电闪残酷。
一道道银光纵横交错,勾勒出一个纷乱而又紧张的世界。
红莲绽放,焰光如潮水扑出。
苍龙怒吼,从裂开的青天扎入,然后在看不见的世界里穿梭舞动。
拳头变成了长剑,陈辛化作烈焰,一剑让碎开的青天彻底崩溃。
苍龙翱翔,触角峥嵘,只是满身的鳞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斑驳。
陈辛飞身落在苍龙额头,一手抓着龙角,一手擎着长剑,抬头望着上空。在那里,璀璨的紫光庄严肃穆。
无声之中,仿佛有庄严平淡的声音。
在吟咏,在默念,在祈祷,在宣告。
陈辛冷笑,苍龙昂首,摇摆着身躯,朝着那紫光飞去。
刹那,那无声中的声音,变得嘈杂愤怒狠厉,就像是无数的人在那里指责怒骂,最后,一道如利刃般森冷的声音终结了嘈杂。
“悖逆自堕之人,罪无可赦!”
轰!
整个世界变得茫然,这是紫光的世界,紫光无所不作,任何颜色、任何光束、任何物体,在其中都失去了存在。
甚至,时空,也失去了意义。
在纯净的光幕中,声音消失了,力量消失了,速度消失了,只剩下无情的庄严。
不能亵渎的庄严,成了唯一。
苍龙似乎睡着了,陈辛似乎失去了一切的力量呆呆的站在那里。
赤炎熄灭,金光凝滞,那长剑变得黯淡。
腐朽,死亡,消失。
这纯净的光,看似柔软无力,却在无声无息之中,用了最严苛的手段,将其力量施展。
鳞甲苍白,苍龙腐朽,身体衰老,力量消散。
这渺小的身影,无论是龙,还是人,都在这迟滞中,飞快的死去。
时光之刃,剥蚀之力,大道刑罚。
这沉寂,这迟滞,便是死亡。
当苍龙偌大的身躯化作碎末消失的时候,只剩下一只龙角被年老的陈辛紧紧握着。陈辛老了,老的仿佛一阵风便能让其碎掉。白袍依依,包裹的,不过是已经腐朽的身躯。长剑锈蚀,没有了光泽,没有了锋芒。甚至那赤炎,也黯淡了稀薄了将要化去。
时间去哪里了?岁月轮回的终点,便是这里吗?
生命在这里凝滞,却又在无声中流逝。这里不是终点,又是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一块顽石,任人践踏,在晦暗的天地间忍受孤寂与茫然。
当艳丽的受人敬畏的花将它拢在身边,那纯净的清香抚慰它的时候,所有的心酸和茫然,消散了!
消散了,剩下的不过是欢喜、满足,还有敬畏。
岁月轮回,风雨无阻,宁静的依偎里,外界的喧嚣,外界的纷乱,与它无关,与它们无关。沉默,只会让它们更加依偎亲近。
突然,陈辛那黯淡的眼眸豁然清明,消失的焰纹和剑纹,一瞬便重新亮了起来。龙角寒光一闪,剥蚀掉的巨龙身躯眨眼恢复如初。
赤焰腾起,金光凶唳。
老迈的陈辛腾身而起,一剑刺入了那源源紫光之中。
“为了那份相守,为了那份挚爱,为了那份愧疚!”
陈辛焕发心生的身体,光芒四射,威能刹那掩盖住那紫光的侵蚀,纵身怒吼。
剑芒千万里,纵横穿梭在那颤动的光幕之中。
苍龙怒吼,飞身而起,一口喷出了赤红的焰火。
烈焰翻腾,光束疾驰。
紫光的世界,便在这一瞬间的冲击下,支离破碎。
喧嚣,嘈杂,尖锐,刺耳,所有的声音仿佛从整个世界涌来。
“为了那份宁静,为了那份平淡,为了那份歉意。”
陈辛疯狂的执剑挥砍,大声的叫喊着,状若癫狂,气势逼人。
零落的紫色世界,残破的无声世界,在陈辛的践踏下,失去了一切的力量和尊严。那在空中飘舞的紫色光带如瓷瓶碎片一般。
他忽然停了下来,仰望虚幻一般的上空,喃喃道,“为了我们。”
轰!
一道紫光倏然击落在陈辛的身上,紫光垂漫,将陈辛整个身躯包裹。
苍龙嗷的一声,摆尾扑向陈辛,可是,无数的紫光却从虚幻的上空霸道击落下来。苍龙的身躯,瞬息间血肉模糊。
嗷——
赤炎散落,寒意消散。沉寂似乎又将回来。无数的紫色电光,却似不甘心的挥落下来。天道的刑罚,谁也不能逃脱,天道的刑罚,至高无上,谁也不能拂逆亵渎。悖逆者,必将在天道刑罚之下,粉身碎骨。这便是一种意念,即便虚无,却在每一道紫色电光中贯穿。
苍龙的怒吼声消失了,那庞大的身躯,也淹没在滚滚紫光之中。
只剩下陈辛,被紫光包裹的陈辛,却是一动不动,仿佛熔化在高温中的蜡烛,只等着最后的焚烧。
紫光如水,击落下来便柔软着,流淌着,蒸腾着。
紫雾袅娜,让这可怕的世界,似乎变得多了几分曼妙与虚幻,如世人口耳相传的仙宫一般。
紫,总是让人想到纯净、温暖、悦目,可谁知道,它却是最冷酷、最霸道的。
天空安静了,赤炎消失了,裂痕正在快速的愈合。
地面上的人,呆呆的望着长空,久久不敢言语。
时间流淌,白昼,夜幕,轮回交替。
终于,当一人长长的舒了口气的时候,那些凝视苍空的眼睛才疲惫的垂下。
“终于结束了吗?”有人嘟哝道。
“可是最终怎么样了?那个家伙死了吗?”有人疑惑的道。
“呵,天道出面,谁能不死!这家伙即便手段高明,可能高明过天道?这家伙若是不死,天道的颜面何存!莫忘了,我们这些修道者,每历天劫,那九重天劫之恐怖,难道忘了吗?而这家伙却是直上九霄,那九霄上的雷劫,莫说是他,即便是仙神,恐怕也难以承受。”有人冷笑着义正言辞的道。
“呸,”一名天神族圣子吐出嘴里的血沫,冷笑道。“这家伙终于死了,哈,终于死了,我就说,人族这是在找死,以前是,现在也是。我们天道之子尚且敬重天道,人族却高傲的常以‘人力胜天’的愚蠢借口一次次挑战天道,人族必灭,是因为他们自身的愚蠢和无知。”
“高傲,不是他们这些蝼蚁的权利,这是我们天潢贵胄才能拥有的。”另一名圣子道。
巨人面色呆滞,痴痴的望着虚空,可是虚空,却渐渐的恢复了原状,那裂痕,那赤炎,那烈火,甚至苍龙的气息,也尽皆消失了,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难道,难道他败了?难道九霄之上的天道,真的可怕到可以将他这样的禁忌存在毁灭?不,不可能。居然猛的摇头,双拳紧握,眼眶却是湿润了。
“不可能,天道是假的,假的天道何曾有那种本事!小兄弟,你怎么样,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你忘了你的本心了吗?你忘了你的责任了吗?难道,你要放弃她,放弃跟她的因果吗?”
站在一旁的白狐阿狸,那硕大的狐身已经化为人形,娇弱可怜,无声的泪水,在那娇小苍白的脸上流淌。
天吼躺在地上,睁着眼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唐宝宝睁大着双眼,眼泪却软弱的垂落下来,他紧紧握着稚嫩的双手,鼓着腮帮子,仿佛要为生死不明的陈辛鼓气。
有人来了。
一袭黑衣,破破烂烂,身体苍老,微微弓着背,就像一个乞丐。
可是,此人似然气息淡漠,毫无霸道威能,但是那一眼的森冷,那幽森的气息,却让人不敢直视。
一道道寒光从四面八方汇聚,直指九霄之上。
云层下方,有人窃窃私语旁若无人,有人却是冷冷的注视着云层的上方。在沉寂之中,杀气森森。这些人,被云层光雾笼罩,无法看清他们的样貌。地面上的人偷偷注视着,似乎想要一看究竟,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巨人眼眸微微眯起,大手一招,将阿狸等人拢在巨掌中。
“来势汹汹,看来都是冲着陈辛来的!”
“前辈,陈辛哥哥、陈辛哥哥他没事吧?”
巨人不语,阿狸忧伤的心中却是升起一丝希望,眼眸希冀的望着上空。一旁的唐宝宝爬了起来,双手撑着腰,大声喊道,“陈辛不会有事的,他还要带我游山玩水呢!”
突然,嗤啦一声,一道红光从九万里虚空斩落下来。
璀璨汹涌的红光,瞬息间让回复原状的云层和天空,碎裂。
天神族圣子眼眸一凝,巨人的双眸赫然圆睁,远处的黑衣老者讶然的皱了皱眉。空中的那些模糊身影,却是突然出手,寒芒瞬息间洞穿斩落下来的红光,消失在云层上空。
一道道冷冽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言语晦涩,仿佛古老大地传来的咒语。
碎裂的云层翻滚,无边的雷电轰鸣,狂风肃杀,飞雪如刃。
在黑暗中,只见到寒光的穿梭纵横。
看不见的身影,却在光幕交错中,变得更加神秘可怕。
四面八方涌来的威能,让这方天地变得压抑沉闷,即便有风有雪有光,也不能化去丝毫的滞浊。无论是天神族圣子,巨人堕魔,还是远近其他的存在,都感觉到无边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动不动的黑衣老者倏然腾身而起,单手扬空,在穿梭交错的光亮映照下,他的手掌上方,赫然出现一道乌黑的云层。
巨人面孔微微一颤,失声叫道,“九幽接引使!”
乌云掠上云层,那穿梭的光闪刹那消失,只剩下一道翻滚的乌黑的漩涡,漩涡之中,是无边的森寒和幽寂。
“九幽接引使!”一道女子冷厉的声音响起。“你想干什么?”
“收尸!”苍老暗哑的声音淡漠地道。
“你莫要忘了我们的使命!”还是那女子的声音。
“呵,诸神使者,我这个不起眼的收尸人虽然见识浅薄,但到底还是知道的。”苍老暗哑的声音道。
“那你还敢阻拦我们?”一名男子粗犷的声音严厉威严。
“人已死,便要收尸,你们人也杀了,难道要让我这个收尸人冷眼旁观吗?”苍老暗哑的声音道。“杀了就杀了吧,不要妨碍我做事。九幽的规矩,你们不会不懂吧?”
一时静默下来,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嗤的一声,便见黑色漩涡之侧,一道寒光亮起。
“唉!”
叹息声起,便见到黑衣老者一手托着一道身影,步入了那漩涡中。
电光闪烁,明暗不定的脸孔上,一双双眼眸冷冷的盯着漩涡。
“你们若是死了,我破例给你们收尸,虽然你们还不够资格!”
漩涡急速旋转,那黑洞洞的隧道,便化作一团墨色,只剩下老者那暗哑的声音。
巨人突然将阿狸等人卷起,大步腾起,撕裂虚空,钻入了时空裂缝之中。
“我们去昆仑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