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天雷轰击,璀璨的光束在夜空下倒挂,形成了重叠光幕般的绚丽。只是在这绚丽深处,多少人可以感觉到那份心悸的恐怖。但是,那剑光依然凌厉,那威势依然不屈而且霸道。一声声震撼人心的怒吼,是那坚韧意志和不屈信念的传递。
多少人仰望,让这一刻镌刻在内心深处,警醒着自己。
修道之路,本就是踏着皑皑白骨,在生死之间徘徊。
修道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超凡入圣,成则一步登天,败则万劫不复。
这是一条从满荆棘的路,是推着巨石往高山艰难攀爬的路,是即便是付出生命也不一定能成功的路。
这条路,充斥着鲜血、遍布着白骨,游荡着无数的冤魂在那里哭泣。
不过,夜空中的这个人,显然是成功者,他成了无数人所仰慕的对象,他是英雄,是先驱,是后人所瞻拜的偶像。他离成功不过是一线之间,而且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他的成功。仙,寿元无尽,手段通天,超脱六道之外,不在无形之中。如此虚幻一般的存在,手指可让天地暗,挥手可灭群星辰,一步可凌九霄,笑傲可悸寰宇。
如此人物,已世间无一,将成为世间的唯一。
在激动、兴奋、自豪、仰慕之际,一道雷劫轰然落下。
这道雷劫没有任何光华,甚至连那威力也远远逊于先前,不知谁大声喊了句“成了!”,无数人的面孔上便露出了那过于激动而扭曲的笑容。但是,在无数光束重叠间,那道雷劫落下,一声可怕的惨叫撕裂夜空,鲜血渐染,夜幕绚烂。那激动而兴奋的笑容,一瞬间凝滞。在万千光华中,那意气风发笑傲九天的身影,飞坠而下。
“炎渊!”
“炎渊!”
紫嫣和姬无常先是一愣,既而仓惶飞身而起,扑向了那落下的身影。
“怎么回事?难道、难道失败了吗?”
“怎么可能,炎渊长老已经击败了九重雷劫,最后一道雷劫更是毫无威力,炎渊长老怎么可能失败!”
“可是,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弱小来,而且那声音、那鲜血,若是成功了,怎么可能这样!”
“难道,真的失败了?”
远处山巅,老者也是惊愕疑惑,呆呆的望着光华散去的虚空,低声呢喃,“天道,你什么意思?是见不得人族成仙吗?为何最后又抽走他一份仙力,让他功败垂成。不,也不算功败垂成,只是只差半步而已。准仙,这也算是天底下独一份了吧!只是天道,你这样的小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
紫嫣一把抱住奄奄一息的炎渊,面色煞白,双目噙泪。
“炎渊!”
炎渊面如金纸气息孱弱,睁开双眸,露出一丝苦笑。
“我失败了!”
“不,不,”紫嫣摇头道。“你成功了,虽然没有成为真正的仙,但是,现在的你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准仙。炎渊,不用多久,你便可以彻底踏破那一步,你一定可以的。”
“炎渊,我姬无常相信你,现在的准仙不过是暂时的,不日的真仙你手到擒来!”姬无常道。
炎渊心中一叹,暗道,“真仙,真仙,我本来就可以成为真仙,可是老天,老天为什么横插一脚,夺取我的仙力,若我功败垂成,为什么?老天,难道你忌惮我,不允许仙的存在吗?”心中愤懑、凄呛而且黯淡,让他生不出丝毫的斗意。天道啊,有几个人能斗得过它!若是天道继续为难自己,自己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机会成仙呢?
忽然,虚空中出现一行金字,炎渊双眸微微闭合,便又立刻睁开,双眸目光锐利。
天下无仙,昆仑成仙。
八个字,道破了天道的意图。
八个字,也赐予了炎渊机会。
“昆仑,昆仑!”炎渊双手握紧,那两个字便如刻在心里,在那里灼烧着神魂。“昆仑成仙,天道的意思是让我去昆仑,在昆仑我便可以成仙!哈,老天,老天,你为何如此捉弄我,若是想要我去昆仑,便直言,你的要求,我炎渊岂敢违背!呵,哈哈哈哈!”
炎渊大笑起来,紫嫣和姬无常却是心中一沉,以为他遭受打击心智崩溃。
那八个字,别人见到的只是一抹流光,真正见到那字句的唯有炎渊一人。所以,炎渊的笑,让周边旁观的人都诧异起来。
一线灭,一线生。
万事万物,总是如此的儿戏,如此的让人狼狈。
炎渊深吸口气,闭上双眼,缓缓的道,“带我去闭关室,在我出关前,谁也不要打扰我,无论出了什么事。”
惊恐不安的紫嫣和姬无常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答应下来。
三人按落虚空,转瞬消失在竹山。
夜幕沉沉,先前的华丽篇章已经归于平静,但是,不平静的心却是如波涛难以按耐下来。夜幕里,各个山峰,争吵,窃语,叹息,直到白昼,也没有停息。甚至到了白天,与道岚宗交好的各个宗门纷纷派人前来打探消息。
只是三日后,炎渊不告而别,离开了道岚宗。
知道炎渊离开的人寥寥,却都静默下来。
紫嫣肩负包袱走出竹屋,便见到等在院子里的姬无常。紫嫣眉头一皱,开口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去昆仑,我不放心,我姬无常虽然本事有限,但是兄弟有事,我不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姬无常道。
“可是昆仑并非易与之地,而且,最近你正在突破修为,这次出行,你没必要前往。”紫嫣劝阻道。
姬无常却是摇头,道,“突破之事,何时何地都可以,但是昆仑,我必须陪你一同前往。”
见姬无常决绝,紫嫣心知劝阻不了,便点了下头。
白鹤啼鸣,振翼而飞,翱翔九霄,刹那千里之外。
而此时的昆仑墟神冢之地,铁树呼啸,狂风肃杀,一块块立着的石碑光芒四溢,璀璨夺目。这些光芒汇聚一处,勾勒出一个阵法。阵法开启,杀意蓬勃,威能纵横。
站在地上的陈辛,片刻间已是浑身流血,伤痕累累。
但是,他并没有动,甚至连神力也没有运转,只是淡漠的看着前方。
高山南麓,只有这一片茂林,余下的尽皆是赤裸的岩石。
岩石突兀,棱角分明,锋利异常。
汇聚头顶的上忙,忽然在各个节点挥击出一道道光芒。
这是力量,是杀机,是死亡。
死亡笼罩周身,让神魂震颤萧颓。
赤炎呼啦一声沿着陈辛的周身蔓延,金色光芒在赤炎中膨胀。剑光在手,寒意冷冽。陈辛骤然腾起,一剑直刺光幕的中央。
铁树发出凄厉的声音,枝叶疯狂的拍打,仿佛在呐喊在狂欢。
光芒垂落,将陈辛网在其中,赤炎一寸寸熄灭,金光却是一层层破碎。可是,陈辛不避不躲,一剑凌然,穿透光幕,直指中央。
鲜血如雨水般倾泻下来,洒落在干涸的铁树和大地上,闪烁着寒光。
嗡!
剑尖赤光横放,刹那覆盖上空,如莲花的绽放。
而剑尖却在这赤光中祭出,钉在了光幕的中央节点。
四周的光幕节点,哗啦啦破碎黯淡。
陈辛落地,赤光顺着长剑的斜掠,冲向了东面的铁树林。
火光腾起,宛若火龙咆哮。
那些铁树已经成精,纷纷避让开来,来不及避让的根系在烈焰下痛苦的挣扎呻吟,飞舞起来。但是,一块石碑挡在了面前,石碑看上去平淡无奇,却波动着一缕缕神光。
神光纯净,如那宇宙本源的光彩,不参杂丝毫其他光辉。
看似柔和的光,却一下子将那怒燃的焰火吞噬,而后狂啸而起,化作苍龙,嘶吼着扑向了陈辛。
来得很快,不过电光石闪的刹那,那张开的光口,便笼罩了陈辛的上半身。
嗷!
陈辛便在光中消失,似乎被一刹那吞噬。
只是,呼吸间,那纯净的光形苍龙的腹部,一剑穿了出来。
长剑破开光幕,直上虚空,而那裂开的伤口,赤炎喷涌而出。
陈辛便在那光焰之中,运转神力,一拳砸在了那块石碑直上。
咔!
无穷之力,让石碑被撞击的地方凹陷,蛛丝网般的裂痕飞速的向四周蔓延。陈辛旋身而起,双脚踩在了石碑的顶端。
狂风呼啸,破碎的衣衫猎猎飞舞。
陈辛依旧望着前方,双眸深邃明亮,宛若黑暗中的星辰。
长剑疾啸,在虚空变幻万千光影,一道道无形之力被斩断被分离,纷纷坠落下来。
铁树林不能算是树林,因为那些铁树已经仓惶退开,惊慌失措的望着陈辛,如在看着怪兽。
地面上辚辚的白骨,这时候忽然颤动着抖动着,然后倏然飞起。
它们已经不是整体,并不算是曾经的躯体,只是被遗弃的被剥蚀的废弃之物。可是,似乎为了保留最后的威严,它们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杀意凛冽的刺向陈辛。
可怕的骨头,可怕的杀意。
陈辛多不开,一条手臂已经飞了起来,一串串血花迸射开来。
刹那间,他的气机已经弱的难以置信,他整个躯体宛若是筛子破洞万千。
汩汩血流,让干涸的大地欣喜若狂,让漆黑的无形生命,欢呼雀跃。
惨白的陈辛,大口喘着气弯着身子扭头望向身后。
一块块石碑飞起,林立在虚空。
而石碑后面的坟茔,却传来裂开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那低吼的咆哮的声音,似乎正在从九幽深处传来。而这,便说明坟茔之中,隐藏着怎样的怪物。
陈辛缓缓闭上双眼,额头的血蒙漫在眼皮上,顺着鼻翼两侧流淌在脸上。吸气,吐气,循环往复,散开的力量便又在体内汇聚。他狰狞一笑,双眸赫然睁开。而就在此时,穿梭而过的那些断骨,便再次冲刷而来。
剑来!
赤光在手,陈辛旋身而起,剑芒带着赤炎,环绕周身。
一条赤龙,咆哮着从身体里掠出,盘旋着陈辛的身体,然后昂首怒视着飞来的断骨。
嗷!
“灭!”
陈辛轻轻一吐,一字一音,便炸起万道赤雷。
那些穿梭而来的断骨,在一刹那崩碎,化作赤光中的烟雾。
苍龙盘旋,咆哮苍天。
赤炎腾空,如火龙怒啸。
陈辛红光潋滟,持剑冷冷的盯着下方的大地,那里,有生物从坟墓中爬出来。空气冷冽,无比的苍凉。而大地四周,死寂沉沉,仿佛任何喧嚣,也无法破开这里的苍死。
黑雾飞舞,鲜血滴落,空中的苍龙和火龙,俯身疾驰而来,扑向了北面的大地。铁树,已经退开到五里之外,绝望的看着自己的领地,将被无情的撕裂。
山峰很险,但风景绝佳。
事物的正反两面总是如此,险恶之地,却有着得天独厚的的风景,亲近秀气之地,却往往平庸单调。
一道道虚影破碎,便只剩下女子和乐哲二人停留在那里。
寒风呜咽,群山静默。
乐哲心中如翻江倒海,思绪翻覆如波涛。神宫,这是怎样的存在!只听说这世界上一流的宗门如天神宗、天玄宗、天道宮,或者如神秘莫测的葬神峰、神女峰、归元一气宗等等,何曾听说过什么神宫。难道,神宫并非一门一派,而是神的宫殿!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些人,这些所谓的神使,难道便真正是神的使者,最近接神的存在!
他瞠目结舌,思绪越是纠缠,便越是惊骇。
若真存在这样的势力,那这天下所有的宗门,算得了什么!
神,可是世间的主宰啊!
超脱束缚,唯天道而行,可运转天道之力乾坤之则,天道之下,神通尽皆由其掌控。寿与天齐,万物敬仰。
“没有多少时间了,”就在这时,女子忽然开口道。“我的法相很快就会消失。先前我的建议依然有效,只是现在由你自己抉择。”
乐哲双目圆睁,呆呆的看着对方,不明白对方此言何意。
“刚才是为了救你,表明收你如我门下,其他人便不敢动你。只是,去留随意,我不强求。”女子淡然道。
“我有一个问题,”乐哲深吸口气,道。
“你想问神宫,是吗?”女子瞥了他一眼,道。
乐哲重重的点了下头,道,“是,我不明白,神宫到底是什么?”
女子眺望远处,群山朦胧,隐藏在夜幕之下。虽然看不清女子的面容,但似乎可以感觉到她此时的心绪。
“神宫是神殿之所,亘古以前神的所在。天生万物,道生诸神。神不能拂逆大道,但可代大道巡视天地惩罚奸佞。所以,神在道下,与天同寿。”
“我、我还是不明白!”
“在有仙以前,神乃主宰,掌控一切,故而孤傲堕落。当仙临世,守恒破坏,孤傲堕落的神为挽回局面,便联盟在一起,成立了神宫。神宫,乃神之唯一据点,也是神集结一切力量对抗仙的唯一存在。仙神大战,彼此重创,仙或神,便封天隐退。”
“神宫留下来了?”乐哲虽然心中如波涛翻滚,却也不得不按耐住心绪,平静的问道。
女子点了下头,道,“因果循环,轮回不灭,神,总还是需要回归的。”
“那仙呢?为何仙是神的敌人?仙和神不也是这个世界的吗?”乐哲问道。
女子沉吟许久,让乐哲心中忐忑不安,不由得垂下头,不敢希望女子能够回答自己。
但是,女子许久之后开口道,“仙,乃异存在,无人知晓其来自何处去往何地,只是,其不合大道。”
乐哲抬着头,睁大了双眼,呆呆的望着女子。
“不合大道者,异类,必杀!”女子随后的言语,却是犀利冷酷,如惊雷在乐哲耳边炸响,让他面目惊惧。
“你自己选择,我的法相要消失了!”
女子忽然说道,便见到她的身影一点点淡薄,如烟雾一般。
乐哲心中一沉,张了张口,迟疑好一会儿,道,“我愿意。”
嗡的一声,一道寒光忽然自虚空飞来,吓了乐哲一挑,便见那件落在了乐哲的脚下,将他托了起来。
“飞剑会送你过来,你无需惊讶反抗。”
女子的声音还在,但人却消失了。刹那,那剑托着乐哲化作寒光,飞纵而出。乐哲身心一晃,忽然想起自己被人追杀时的一道剑芒。
“原来是你!”
一道身影漂浮而出,落在了苍凉的山地上。夜幕沉沉,地面却闪烁着熠熠的光芒。这人弯腰捡起一片发光的物体,喃喃自语,“这便是神骨么?可惜啊,自傲过久,沉沦太长,消耗了神性,耗干了神力,唯有神骨还残留着丝丝的神性和神力。呵,神,多么讽刺的名字!当年为了统御万物,你们起先推出了天神族,可惜他们跟你们一个德性,自高自大,目空一切,践踏万物生灵,激起了无数生灵的厌恶和反抗,导致了大好局面的崩溃。而后,你们又将人族推出,人族倒是不错,而且将残暴冷酷的天神族打的丢盔弃甲,可最后呢?最后不还是不得不封天禁地,苟延残喘?呵,说到底,无论是天神族还是人族,都是你们的缩影,所经历的一切,你们是何等的相似啊!”
将手中的东西随意扔在地上,这人便缓缓朝前面走去。
“葬神之地,不错,这里应该将你们这些虚伪的神全部埋葬,不让你们有任何一丝侥幸之心!呵,以为龟缩在这里便可以复活吗?你们打的可真是好主意啊!”
这人眨眼便消失在前方的山脉之中,如烟雾,如流风,融化在夜幕中。只是,不一会儿,便有人随后出现,只是此人却是不断的将那闪烁光芒的碎骨收捡起来。
“也是睡够了吧,差不多就得了,如今棋子变故,总不能任由天神族和人族这两个无用废物肆意妄为!也该是我们这伟大的存在,来统御众生,重新开始了啊!”
轰!
前方高山后面,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夜的沉寂。
一道寒光冲天而起,赤炎汹汹,苍龙咆哮。
一道瘦小的身影执剑而起,随之而起的,还有一具骨架。
骨架并非木偶,虽然死去,却神力滔天杀气纵横。
男子抬头凝望,黑暗中的面孔露出狰狞的笑意。
“狗东西,我神族坟地,也能任由你践踏,找死!”
这人飞掠而起,化作一抹冷厉的杀意,朝着那虚空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