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周边的人纷纷撤掌后退,长舒口气。
盘腿闭目而坐的是名魁梧的中年男子,周边八人均为御兽宗的各院长老。见到中年男子气息平和,神力内敛,这八名长老便将悬着的心放落下来。没想到不过是冲击修为却引得如此大的阵仗,真不知道此人招惹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若非及时出手,这御兽宗百里之内可都要被夷为平地。
不由得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八人互相对望一眼,尽皆苦笑。
也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
中年男子缓缓睁开双眸,口中吐出一口白雾。双眸清明,转瞬迷惘,望着八位长老。
“咦,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有强敌犯我御兽宗?”
“你小子还说,冲击修为事先也不说一声,若非我们几个发现的早及时压制你那暴戾的气息,我们御兽宗便完了!”
一名须发发白矮墩的老者佯怒道,大步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确定中年男子身上气息确实稳定下来,便在他对面坐下。
“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的气息,怎么与平常不同?”
中年男子抓了抓头,迷茫的道,“与平常不同?”
“屁话,”一名消瘦男子大步走来,喝道。“我们又不是瞎子,是否如常,难道我们还会看错!”
中年男子垂下头,心中也是疑惑不解,自己明明是在冲击修为,怎么梦中却是化作一名什么神使的人去击杀一个悖逆天道的人。那个人···咦,那个人自己好像认识!他抬起头,仰望着暗沉沉的天空,暗道,“确实认识啊,安吉镇,书生,陈辛!”他忽然跳了起来,让身前身后两名男子大吃一惊,纷纷拔地而起,施展神通,警惕的注视着他。
“你、你他娘的又发什么疯!”
“老子刚才可是真气耗竭,再来,老子可没那本事了!”
“小兔崽子,你真要毁了我们御兽宗不成!”
站着的中年男子见着八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不由好笑,双手摆了摆,道,“诸位长老莫惊,你们瞧,我身上气息不是正常嘛,没事,没事!”那八人却不敢松懈,如看着怪物般看着他,这让中年男子颇为无奈,低声一叹。“真的没事。”
“那你说,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哎,一言难尽啊!”
“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们确定要听?”
“屁话,难道我们耗费如此心力,听听缘由还不能?快说!”
“好吧,”中年男子颓然坐在地上。“那我就说说我刚才的一个梦。”
“梦?”众人瞠目结舌。
“对,梦,一个很可怕很有意思的梦。”中年男子正经的道。
八人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说真的呢还是故意戏弄自己等人。消瘦男子目光一凝,咬着嘴唇狠狠的道,“梦我们也要听。”
御兽宗断葬峰。
一座坟墓,已经有了岁月剥蚀的痕迹,虽然草木清理的干净,却也一目可见其存在的时间有些时候了。中年男子虚步走来,定定的站在墓碑前。墓碑不大,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
“爹,你能相信吗,你儿子竟然是什么狗屁神使!神使啊,这他娘的听说去多他娘的威风啊!什么,什么是神使?爹,你糊涂了!神使神使,自然是神的使者啊!咦,不就像是皇帝老儿派出巡查地方的御史一般的吗?威风?当然威风,而且还是天上地下无所不有的威风啊!爹,怎么儿子没见着你坟头的青烟啊!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啊!爹,你难道糊涂了,这也不开心?不对,不对,爹啊,儿子问你个严肃的问题,你老是不是在下面找到相好的了?”
嗤啦一声,一道雷电在半空中炸响,映照天地,让这坟墓刹那璀璨。中年男子面色一白,不由得往后跳了一步,颤栗的指着墓碑。
“爹,你儿子我可是神使,即便是天雷,也休想下的住儿子我!”
面色一转,中年男子嗤的一声笑,摆了摆手,在墓碑前坐了下来,一手撑着黝黑粗大的面孔,一手在地上随意的拨弄。
“其实,爹啊,儿子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冲击修为的时候,忽然灵魂出窍,就像是做梦一样。梦?不,不,这是真的,你儿子真的是来历不凡,可称得上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神使啊!祖坟冒青烟啊!爹,在地下,你可是威风的紧啊!找相好的算什么,即便是跟九幽的公主王妃什么的,有个勾勾搭搭的,也不会辱没了她们啊,是不是?毕竟,你儿子我是神使,神使啊!”
远处八个人,望着神神叨叨的的中年男子,面色尴尬,眸光犹疑,互相对望。
“咱们这个宗主没问题吧?要不要请叶神医上山看看?”
“是啊是啊,一个人神神道道疯疯傻傻,平日里还正常些,可今日却是大不相同,不会是冲击修为走火入魔伤了神志了吧?”
其他几人沉默,不过看面色似乎颇为认同。消瘦男子重重的点了下头,道,“我看有必要请叶神医上山,即便脑子没问题,也看看他下面是否有问题。他娘的,老子给他撮合了几桩婚事全给他推了,我怀疑这小子那方面有问题。”
“嗯,有道理,有道理,这可是病啊,不治不行!”其他几人点头道。
“这可是我们的宗主,关系宗门脸面,若是这方面有问题,可就堕了我们的脸面了!必须抓紧,早点治疗或许还有扭转的机会!”消瘦男子道。
“好,我这就下山,为了宗门,即便是累死,老子他娘的也认了!”一名臃肿身材的男子恨恨的道。
“咳咳,咳咳,”矮墩的老人忽然佯作正经的道。“我说墨小子啊!”
“啊?季长老,您老有什么吩咐?”臃肿男子好奇的道。
“这个、额、这个嘛,你过来,我说几件事来!”矮墩老者拉着臃肿男子走到一边,让其他几人纷纷惊疑不定。不一会儿,臃肿男子转身,神色尴尬无比,那几人心中忽然一亮。
“啊,时候不早了,墨小子啊,早去早回啊!”消瘦男子和其他几人纷纷打了个哈欠,虚步而起,大摇大摆的朝各山峰而去,留下臃肿男子和矮墩老人站在那里。
“这、这······”臃肿男子似乎要哭出来,神色憋屈的很。
矮墩老人一手搭在他的肩上,道,“墨小子啊,早去早回哈,我老季可在山门等着你呢!”
矮墩老人离去后,臃肿男子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苦着脸道,“我他娘的起什么哄啊,我这是自找苦吃,自找苦吃!这些家伙哪个是省油的灯,什么天香楼的姑娘,我呸!老子失算了啊——”
墓碑前的中年男子忽然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愕然回头望去,喃喃道,“这小墨不会是失心疯了吧,大晚上跑到这里来鬼哭狼嚎?不行,看来是得请叶神医上山,给这些家伙们瞧瞧!御兽宗,可不能在我手里毁了啊!”
忽然,他面色一凝,神色诧异起来。
心中莫名的悸动,仿佛有股无形的杀意席卷而起。他先前的懒散随意一扫而空,转而变得冷酷肃杀。他冲天而起,一头白虎虚影在虚空中咆哮,他落在那虚影上,白虎四肢一屈,瞬即窜了出去。
“啊、啊、啊!”臃肿男子神色一滞,瞬即大叫起来。“不好了,宗主又发疯了!”
剑来!
一声冷冽的声音骤起,便见到一抹寒光纵横千里,撕裂了夜幕。
凄厉的光华,洞彻虚无,化作一道光晕,瞬即炸裂。
殷红的血雾,蒙漫在前方。
女子面孔冷酷,双眸无丝毫温度,素手一招,长剑已在手中。
几道身影仓惶乱窜,立在虚空大口喘着气。
“神族?”女子冷冷的道。
“说出神宫位置,饶你不死!”一人阴沉的道。
“神宫?”女子冷笑起来。“凭你们这些蝼蚁渣滓,也配提神宫二字!”
“莫忘了,我神族才是神的唯一传承,你们这些神使,不过是神的奴仆罢了!告出神宫位置,也是神的旨意!”那人道。
“想知道,那就去死吧!”女子声音不高,却是冷冽残酷。
那几人瞳孔一收,便见到万千光华在视野里迸射。女人还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动过,可是,那光华来自于剑,剑已出,剑芒撕裂夜空,迸射剑意。剑意刺穿虚无,疯狂而冷冽的刺过来。
女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好,撤!”那人张开嘴便要叫喊,可是凄厉的惨叫已经在耳边炸响。
“啊!”
声音不仅来自身后,也来自自己的口中。
“怎么会!”
砰!一道道血雾迸射开来,在寒光消逝的刹那,璀璨夜空。
女子旋身而立,白裙飘飘,黑发妖娆,孑然而立,身姿曼妙,宛若仙神。
眸光冷酷,一眼如能洞穿黑暗,锋利的望着前方。
“娘!”
童稚的声音在那黑暗中响起,女子眼中的冷冽如冰封一般快速的递升。
“你们这是在找死!”女子垂下头,声音如金属扭曲,让人心神发颤。
“说出神宫位置,我们便放她离开!”黑暗中传来一男子淡漠的声音。“不要轻举妄动,这里可不止我一个人,即便你神力高强,除非你不想她活着,不然,你一动手,她便身首异处。”
“神宫!”女子冷笑着。“你们这么想知道神宫?”
“那是当然,”那说话的男子道。“神宫乃我神族传承,自然只能我神族知晓。”
“别忘了,”女子道。“你们不过是神培养的走狗罢了!”
“走狗也罢,后裔也罢,”那男子淡漠的道。“只要与神有牵连,即便是走狗,我们也有获取神宫传承的条件和资质。说吧,神宫在哪?”
女子缓缓抬起头,眸光熠熠如冷焰,薄薄的嘴唇微微翕张。
“我告诉你们!”
嗷——
突然,一头巨大的白虎出现在前方,一道寒光从天而降,匹练而开,瞬息间让那夜幕璀璨光华。
“区区蝼蚁,也敢觊觎我神宫,找死!”
那光华骤然展现,女子便消失在原地。
“小心,有其他神使出现!”一男子急切喊道。却在那声音传来出,寒光弧形而起,带起绚烂的血色光幕。“啊!该死,该死!我乃神族圣子,你们敢杀我便将遭到神族无穷无尽的怒火!”
嗷——
白虎爪牙抬起,轰然拍击在虚空上,便见到凶光翻滚,气焰席卷。一道道渺小的身影宛若被巨浪推动,趔趄仓惶。但是,在这光芒和气焰之中,无数寒光纵横交错,冷冽残酷。一条条手臂在那光幕中飞舞,溅起的血花如画卷中的笔墨。
“撤!”
女子身形展现,素手一招,一道小女孩的身影呼啦一声落在她的面前。
寒光消逝,白虎静立,中年男子坐在白虎背上,眸光淡漠的扫视四周,而后落在了女子身上。
“娘!”
女子将小女孩紧紧搂在胸前,抬眸迎着中年男子的目光。
“没想到我们一出世便有人将主意打到我们头上来了,看来这个世界,是真的变了!穷凶极恶,无法无天,目无尊卑,犯上作乱!”中年男子恶狠狠的道。
“神使归位,神宫重开,迫在眉睫。”女子淡淡的道。
“可惜,不知道其他家伙身在何处?”中年男子叹息道。
“不用我们找,他们自会找过来。”女子道。
“好吧,那就等等!不过,你没事吧?”中年男子道。
“没事!”女子道。
中年男子摸了摸白虎的脑袋,冷漠的面孔柔和下来,“既然没事,那我可就回去了!”
“你走吧!”女子言谈姿态,无丝毫感激之色,让中年男子颇为尴尬。
“那好吧,我回去好有事呢!不过,咦,我怎么出现在这里了,我不是在宗门吗?难道、难道我又做梦了?啊,得请叶神医上山,必须马上!”
嗷呜一声,白虎转身而去,破开夜幕,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个身影焦急的从远处掠来,女子将小女孩抱起,迎着来人而去。
昆仑之墟,苍凉山巅。
寒风猎猎。
一人从洞窟走出,须发飞舞,苍颜如蜡,干枯紧皱,毫无生气。
黑衣褴褛,说不尽的沧桑颓废。
浑浊的眼眸,望着那远近起伏的苍凉山岭,无悲无喜,无波无澜。也不知在这个苍死沉寂的世界里,他在想什么、等什么。苍天如墨,大地沉沉。他就这样站在那里,迎着烈风,望着灰死。
漫漫岁月,无穷无尽,不见其始,不见其终。
在那混沌般的岁月长河里,淹没着、吞噬着、沉淀着、漂浮着多少故事!
生死轮回,道阻且长!
忽然,神葬之地道道寒光犀利而起,映照在苍凉的大地上。
夜幕撕裂,寒光纵横。
古井无波的苍老面孔,在无声无息中,竟然扭曲,那浑浊的眼眸,也在刹那变得锋利蕴满怒意。
寒风逆转,苍穹电光闪烁。
暗红色的云,如岩浆翻滚的大地,可怖而汹汹。
当老人枯瘦的双手紧紧一握,那暗红的云便倏然运转起来,一条条白光纵横交错,如一片腐烂的叶子。
杀意汹汹,怒焰高涨。
老人腾身而起,那片云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谁也不知道,那云到底是云还是其他,谁也不知道,老人为何能探手云落电光左右。
葬身之地,尸骨之坟,禁忌所在。可现在,却有人不仅踏足其中,而且在其上交战。这是一种亵渎,一种玷污。
呼啦啦的风猛烈的席卷,那跳开的铁树如幽幽的鬼神,哀怨的看着自己的领地被撕裂。
高碑林立,坟冢挪移。
骨架气冲云霄,神力交织四周。
两道身影纵横交错,你来我往,便是那生死杀伐。飞天遁地,星河倒转,乾坤扭曲。寒芒掠过,杀气罩体。轰隆隆的巨响,在大地上横亘千里。
老人立在虚空,冷酷的眼眸如望着死物,俯望着下方。
暗云翻滚,电闪交织。
他忽然仰头,长叹一声,“没有谁敢如此亵渎我幽冥之地,没有谁敢在九幽接引使的面前胡作非为,没有人!从来,从来也没有过!而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以为我九幽,便没有威严了吗?”
轰隆!
暗云高起,瞬间遮天蔽日。
下方一人忽然抬头,面色骤变,飞身朝北面掠去。
“九幽接引使,你要干什么?”那人厉声喊道。
另一人贴地而起,仰头望着那道苍老的身影,面色无丝毫变化。
烈焰裹身,金光迸射。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目的为何,敢踏足神葬之地,敢践踏神葬尊严,变得承受我九幽之怒!”
老人淡漠一声,虚空之云轰隆隆垂落下来。
大地嘶吼,山石碎裂,周边的铁树,疯狂的向远处逃去。
林立的高碑,飞起的骨架,纷纷落地,躲藏在地层之下。
暗红云光,如墨云块,交织的光华,充满着腐朽死荫还有戾气。
无边的幽冥鬼怨,在那云中穿梭着无数的气雾。红的、黑的、紫的、白的,各色气雾便是那幽魂怨魄。呼啸着、尖叫着、凄厉着、怒吼着、狂躁杂乱,穿梭不止。瞬息间,那云便化作一道硕大的骷髅头。
阴森,可怖,狰狞!
“我乃神,幽冥何敢如此欺我!”那惊慌的身影长啸一声。
“幽冥之地,不分鬼神凡人,入我之地,听我法旨,敢有悖逆,罚!”
老人枯瘦一点,那骷髅张开着嘴,轰然朝大地扑来。
“该死,该死,该死啊!”那掠走的身影立时被黑雾包裹,掀了起来。
便在这时,一动不动的陈辛忽然执剑而起,一剑刺向那骷髅。
烈焰沸腾,金光夺目。
苍龙怒吼,龙躯怒扬。
在璀璨光幕中,陈辛那渺小的身影却异常清晰。
虚空中冷酷的老人目光一凝,满是皱纹的苍老的面孔微微一颤。
“破!”
陈辛吐出一字,瞬息间整个人飞入那骷髅口中,寒芒尽逝。
老人突然手一横,那骷髅便斜着歪飞出去,穿梭的气雾,立时发出凄厉的叫喊,便见到一团赤焰,倏然暴涨,凶张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