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身影从黑暗中跌落出来,个个浑身是伤鲜血淋漓,更有的手臂齐根断去,血止也止不住。他们仓惶而落,摔在了冰冷尖锐的岩石上。
气雾缭绕,云层翻滚,一道道黑气从四面八方如游龙而来。
这几个人未来的及喘息,纷纷翻身而起,跪在地上。
“圣主!”
一团黑雾包裹,看不清来人的样子,但是,肃杀森森,那屡屡黑雾,便如凶恶阴狠的毒蛇。威势下沉,让本就浑身是伤的这几个人个个颤抖气不敢出,低垂着头,任由发落的样子。
“事情经过本尊已经看见了,算不得你们的错!”
闻言几人心中一喜,紧张的身体不由得松懈了几分。可那人的声音却在这时陡然一沉,字字如刀锋,撕割着他们柔软而颤抖的心。
“虽然无过,但却有罪。”
轰!一掌忽然按压下来,砰的一声巨响,大地猛然一沉,尘土纷纷腾起。那几人未及反应,整个人便被重重的压在了下陷的地面,一动不能动,整个躯体如被散架了一般。
“这只是略微的惩戒,下次若是再敢擅自行动,那就别怪本尊不客气了!天神圣子,可不是让你们出来显摆出洋相的。我们可以立你们,也可以废了你们再立他人。神族之子,天才辈出,可不止你们几个!”
浑身不能动弹的几人,心中灰沉,七窍已经是血流如注。
一缕缕黑气垂落下来,卷着那几人悬浮而起。
黑雾包裹的男子眸光一凛,黑气便从眼前散开,露出阴鸷的双眸。回头望去,双眸锐利,如能洞穿虚空。在视野里,可见几人在风中说着话。冷哼一声,袍袖一卷,过着黑雾他已如闪电而出。
“滚回去面壁思过。”
寒风凄切,飞雪连绵。当见着小女孩平安无事,心急如焚的慕容婉登时双目婆娑视野朦胧。宁定公主将小女孩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向慕容婉。
“你也见着了,没有你帮衬着,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安置她。”
“可是、可是这次却是我的错,差点让圆圆出事!”
“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急着出手,是我处置不当,倒是让你受惊了!”
“受惊算什么,我是真的吓死了!”
慕容婉伸手将小女孩搂在怀里,望着平静的宁定公主,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针对你?”
宁定公主面容绷紧,眸光掠向远处,神色淡漠,道,“一群傀儡罢了!”
“你、你没事吧?”慕容婉担忧的道。宁定公主已经与往昔大不相同,虽然时间和环境会改变很多人,但改变的如此彻底,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宁定公主唇角拂过一抹笑意,道,“我没事,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你们先回去,照顾好慕容老先生。”
慕容婉迟疑片刻,望着怀里的小女孩,深吸口气道,“好。”
一片流光,闪烁着时空的法则,在那里跳跃,如粼粼波光。
转瞬间,三人已是在这片沉寂而古老的世界里。
慕容婉双目圆睁,疑惑而震惊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这、这是哪里?”
宁定公主微微一笑,伸手抱过小女孩,转身朝流水之处而去。
树木森森,百草丰茂,轻风和畅,气息惬意。脚下的花草,柔软如织锦,随着脚步的移动,它们仿佛欢欣的摇曳着,让人有种如走在波浪上一般。
纯净的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凡俗沾染。
那草木,那山石,那流水,那光,那气息,都是如此的纯净透彻,让人身心不由得沉溺其中。流光熠熠,万物和谐而共存,相生而不克。这就像是仙境,真正的仙境。在空中飞舞的鸟儿颜色各异,望着陌生的来人,却是叽叽喳喳亲近自如;水中的鱼不时破开水面在空中掠过;不远处的走兽,似乎毫不在乎人类的靠近,安心自如的啃食着地面的青草。
“这是哪里?”慕容婉迷惘的道。
清香的风拂面而过,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她抬头望去,却见到一条飞瀑之下,有一栋屋宇。木屋简洁,却给人洒脱自适之感。飞瀑如练,水汽朦胧,霞光垂挂。
“傻站在那里干嘛?还不快进来!”宁定公主牵着小女孩的手站在木屋廊下,朝慕容婉挥手。慕容婉深吸口气,在确定这不是梦的情况下,快步走了过去。
潭水清澈,鱼虾可见。
一杯清茶,茶香四溢。
“这里怎么样?”宁定公主问道。
“世外桃源,人间仙境。”慕容婉叹息道。
“你也觉得不错?”宁定公主轻轻笑道。“我也觉得很美。”
慕容婉望着她,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宁定公主笑着却没有回答,将茶放在廊下的木桌上,却是脱了鞋袜,露出那晶莹剔透如玉般的莲足,从廊下走出,从浅水处走了下去。潭水澄净,却冰凉刺骨。柔光徜徉,微风习习。穿着长裙的她,在这水中,便如那仙子一般,光彩熠熠。慕容婉望着她,不由得痴了。
一串水花被宁定公主洒了过来,溅落在慕容婉的脸上。
“这里没有别人,不用担心别人窥视!”
慕容婉放下杯子,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道,“管它是真是梦呢!能在这样的地方即便是短暂停留,也是恩赐啊!”她脱下鞋袜,迎着那柔和的光,进入水中。水花飞溅,留着小女孩站在廊下,咯咯的笑着。
七彩流光,飞禽翱翔,草木迤迤然如在微笑。
“到时候你们都住在这里,怎么样?”
“你呢?”
“你只回答我,好不好?”
“避世而居,有什么不好呢!”
“可能要很久,也可能不需要,不过,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你是想甩下我们,一个人独自面对吧?”
“有些事,我不好说,所以不要怪我,但你们是我最关心的人,我不希望你们被卷入其中。”
“呵,瞧不起我了?”
“不,我不是瞧不起你,只是,未来的事情,可能比我现在所能想到的还要严峻。我,我不得不预先筹谋以防万一。”
“小圆圆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
“你答应?”
“有什么不答应呢,世外桃源,多少人可遇不可求呢!”
“谢谢!”
“哈,现在跟我客气,看我的!”
“好啊,趁人不备,你小心了!”
天空中出现点点亮光,夜色便在狂风中缓缓退去。腾起的烈焰,瞬息间将那骷髅包裹击穿,黑雾四窜,烈焰疾驰。一声龙吟,狂啸于九天之上。老人闷哼一声,手捂胸口,转身掠去。
赤炎中,陈辛的身形显露出来,淡漠地望着虚空。
狂风如吼,远近的山陵苍死颓败。
飘然落地,地面已经破碎不堪,本有的森林,此刻却一棵树也见不着,那些坟茔,已经堆叠在两边,如给人让路似的。脚步迟迟,地下的炎息却是躁动的涌现。
“好,好,好,”那被击伤的男子从地下爬了出来,灰头土脸却神色狂傲。“果然有点本事,能够将九幽接引使击退,你个蝼蚁果然有本事在我神族坟地苍狂。不过,葬神之地岂是你能随意闯入的。”
一道紫光倏然被他从地下揪了出来。紫光如鞭,刹那掠上半空。
“神鞭!”
嗤啦一声,掠上虚空的紫光猛然一卷,而后破啸而出。
紫光击碎虚空燃起的烈焰,呼啦啦鞭打下来。
陈辛缓步前行,目光阴冷的盯着那男子,紫光落下,他倏然抬手握住,然后猛地往后一扯。男子神色一凝,嘴唇翕动,左手一掌按在了握住的紫光尽头。紫光如燃,嗤然沸腾。在那紫光边缘,瞬息间便出现倒刺。男子将紫光往后一扯,那紫光便从陈辛手掌滑出。
鲜红的血,从划破的手掌滴落下来。
陈辛眉头一蹙,眸光阴翳,绷着面孔,紧闭着嘴唇,踏出的脚步缩了回来。
“哈,你以为神鞭耐你不得?小子,你是有点本事,但在我神的面前,你不过是土鸡瓦狗。”
男子话音一落,又将紫光甩了出来,这次更加迅猛。
紫光如虚,却远比实体厉害。
氤氲的光雾,包裹在紫光边沿,那倒起的光刺,闪烁着锋利的光芒。虚空裂开,长风破碎。紫光如腾蛇漫舞如虬龙翱翔。或点或刺或扎或崩或圈或挞,如游魂厉鬼,如江河奔涛。
一卷炎风自地面席卷而起,赤炎呼啦一声从陈辛的身体里迸射出来。
寒光一闪,利剑在手。
陈辛猛然蹿出,几步到了男子的近前。紫光倒卷,化作重重浪涛。陈辛目不斜视,冷冷的盯着紫涛后面的男子。眼看着那紫光便将他环住,他忽然一剑横扫,剑光疾驰,斩破紫涛,陈辛便一步迈出,长剑嗡的一声直指男子的咽喉。
男子神色不动,一掌突然摇摇拍了过来,掌心一圈黑雾。寒芒在前,那黑雾忽然暴涨,一下子模糊了视野。男子身形一掠,避开了剑芒,双臂后抡,屈身迭起,后抡的双臂擎天而起,交叉合拢,而后如环抱日月般,突然拍向陈辛。
黑雾中的陈辛,面色变得紫青,六感迟钝,神魂不安。
那黑雾便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凝聚在一起,然后散开,嗡嗡私语。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便化作刺痛人肉身神魂的嘈杂,无穷无尽,源源不绝。
陈辛猛然闭上双眼,闭合六识,任由那些黑雾飞舞,任由更可怕的气息靠近。
赤炎熄灭,金光消逝。
猛然间,他睁开双眸,一剑后刺,倏忽间苍龙飞扑,赤炎如练。
轰!
黑雾崩散,男子的身影出现在陈辛的后方丈许远处,一双手软软垂落,苍白的面孔下,鲜血汩汩。
“怎么可能,你、你怎么不怕我的毒蛊!”
陈辛回头,冷冽的目光如那璀璨的赤炎,然后提着剑一步步走了过去。
男子身形趔趄,几乎跌倒在地。倏然,一声可怕的叫声从地下传来。男子那苍白的面孔陡然一沉,然后整个身躯沉入地下。
呜——
阴风袭来,鬼哭之声让人毛孔紧缩。
陈辛脚步一滞,抬头望去。
虚空中,一只巨大的骷髅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持巨大的板斧,从阔嘴中露出的獠牙,锋利暗红。
厉鬼!
咚,咚,咚,咚!
大地震颤,地面的碎石沙土纷纷跳跃。四面袭来的阴森苍死之气,让人窒息。
流光黯淡,赤炎收缩,怒吼的苍龙环绕陈辛身上,高昂着头颅,怒目盯着上空的骷髅。
百里之外,山洞之中。阴风阵阵,鬼泣不断。
在黑雾缭绕中,可见苍老干瘦的老人,盘膝而坐,无数的鲜血从身体四处涌出。
四周,是黑雾纠缠,是幽灵哭泣。
鲜血流淌在地,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河流的尽头或者源头,便是那骷髅印记。
赤色光火从眼前窜起,幽紫之光在头顶悬浮。隐约可见的面孔,是那模糊而凶唳的样子。赤红的双眸,从嘴里刺出的獠牙,还有森寒冷酷的气息。
老人所坐之地,便是一道阵法。以鲜血为引,以神魂为心。开九幽,通玄府,纳恶鬼,聚阴魂,刑罚出,鬼神惊,通天彻地,幽冥不空。老人上身伏地,双手摊开,嘴里喃喃有词,却不知所言为何。可是,洞窟之中,无数的鬼影环伺,顷刻间扑了过来,仿佛将老人当做了食物。
阵法一闪,光芒顿起,晦暗的光束,顷刻充斥在每一寸空间。
陈辛身躯忽然一滞,上下身刹那间不知被什么东西抱住,随后,撕裂般的痛苦在肉身漾起。虚空的骷髅,挥舞着巨斧轰隆隆劈了过来,而四周的响动,也变成了轰鸣。
肃杀!
锋芒!
死!
苍龙离体而出,盘旋着身躯,咆哮着与那骷髅的巨斧撞在了一起。
劲气横扫,狂风倒卷,被迟滞的陈辛,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大地上。
呜鸣哀泣,若卷风一般如影随形。
嗷——
苍龙鳞片飞落,龙血飞溅,巨大的身躯往后退去。
骷髅落在地上,踩着破碎的地面直指陈辛。
砸落在地的陈辛,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却是那无穷尽的嘈杂。身体的痛苦,已经达到了极限,肌肉、血脉、脏腑,尽皆失去了动力。他睁开眼眸,在模糊的视野里,见到的是赤色的泥土。
还有那森森的白骨。
不知何时,坟茔裂开,白骨钻出。那森寒的光芒,交织在混沌的视野中。
陈辛猛吸了口气,那刺痛肺腑的气流,宛若刀子一般的切割着每一寸血肉。但是,痛苦的极限,往往能让神魂清醒。他忽然面庞一抽,紧紧抓着地面的双手化作拳头,重重一顶,整个人倒悬而起。
赤炎划过,金光在身体周边闪烁。
剑刃毫光一掠,咔的一声,从白骨划过。
一只枯骨手爪抓住了陈辛的脑袋,往脚下一按,然后劲气蜂拥着砍落下来。一道道劲气,那从满未知与神秘的力量,交织着化作一抹刃气,锋芒暴起,尘土腾漫。此时,陈辛已感觉整个生命倒悬一线,寒意几乎切断了他的脖颈。
咔的声响,背部被重重踩踏,不知断了多少骨头。
甜腥的鲜血,噗的一声从口中喷出。
整个身体,似乎彻底失去了力量,软弱的只能趴在那里任由践踏。
可是,内心里的执念化作一抹戾气,戾气冲撞孱弱的脏腑经络,在魂海刮起狂烈的炎风。他的眸子猩红如野,气息滞浊如炎,冷冽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涌现出来。冰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耳边响起。他忽然撑着地面,身躯猛地往上一拱,毫无力量的身体刹那蜂拥着狂暴的气流,支撑着暴起。
赤炎窜起,宛若流星掠上九霄。
消失的苍龙,在大地深处低吼着直冲而起。
剑芒一震,围在四周的尸骸纷纷倒退。
炎风席卷,尘土弥漫,寒光破碎。
“想要阻我么?想要让我放弃么?”陈辛攥着拳头,喘着气息,怒吼着道。“可是,你们哪里知道,为了她,即便是让这天地覆灭,即便是漫天神佛杀我,那又如何!谁若阻我,不论神佛,我便让他们全都死去!”
“杀!”
轰的一声,沸腾的气息,冲天彻底。
陈辛的身影骤然一动,席卷着炎风和炎光,剑芒飞舞,双拳如攥着山河大地,猛烈而凶悍的化作无数的重影,挥击天地。
刹那间,只剩下那光,那气息,那锋芒,在无情的催蚀着乾坤。
白骨散落,厉鬼败退,乌云裂开,洪流奔腾。
幽怨的鬼泣,怒吼的怨灵,徘徊周边,不肯罢休的伺机而动。
一缕雾气,忽然从天空钻入大地。
一道身影惨叫着破土而出。
陈辛眼眸一动,抬手握住长剑,飞身一剑斩落过去。
“蝼蚁,尔敢杀神!”
噗!剑芒逝去,那道身影拦腰断为两截,凄厉的叫喊,在天地间回荡。
血染的乾坤,徘徊的怨灵尖叫着流窜。
晦暗的洞窟,一道鲜血从头顶飞喷而出,匍匐在地的老人,身躯猛然一颤,长身而起,面容扭曲狰狞。
乌黑的面孔,苍老腐朽的身体,仿佛连那褴褛的黑袍,也能将其撵得粉碎。在近乎透明的肌肤皮肉之下,那孱弱的经络血管,那流淌的仿佛是沉降的渣滓。
无数暗影聚集在四周,阴仄仄的犹如在窃语。
老人那狰狞扭曲的面孔微微一抖,歪斜的嘴巴张开,吐出一口浊息。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他娘的无情了千万年,被人唾弃了千万年,你们还想怎样?在凡尘游荡是老子的选择吗?与凡人亲近是老子的意愿吗?老子他娘的非人非鬼,却为你们奔走游荡,千万年,未曾懈怠,从未失职,怎么,现如今便要将我反噬,成为你们喂狗的养料?哈,哈哈哈哈,来吧,来吧,老子他娘的已经厌恶了,厌恶了你们这群丑陋肮脏的鬼物的伎俩,老子他娘的厌恶了!”
老人怒吼,声荡四周,却在这刹那,那些蜂涌的暗影,无声无息的消散了。
只剩下一个苍老无助的老人,只剩下那触目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个冷酷无情的阵法。
老人匍匐在地,身体瑟瑟发抖,似乎在无声的哭泣。
一道身影飘然落在洞外,幽幽的看着晦暗的洞窟,低声一叹,道,“能为九幽接引者,鬼事一道,无人可比。只可惜,为了一段凡缘,不惜以身为祭,精血为燃,坏了修为。呵,果然与此顽石相近者,不得善终啊!”
那人身影刚落,倏忽间万千暗影呼啸而来,那人神色一滞,急忙跺地而起,掠上九天。
“鬼道之事,无须外人关心,潜入葬神之地,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九幽接引使,你找死!”
已经气息奄奄的老人,突然之间精气暴涨,旋身而起,双掌拍向虚空,刹那,便见到无数鬼魅蜂涌而出,眨眼便将那人包围。那人却也是不慢,腾身而起之际,神力释放,一道道璀璨光幕在手掌挥舞间,笼罩四周。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