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鸟倏然从九霄笔直落下,剪破云层,破碎光束,一声尖锐疾啸的鸣叫,立时让在虚空中的堕魔等清醒过来,那宽敞的翅膀,宛若遮蔽天空,一闪之间便将他们裹挟其中,遁入那翻滚而起的雾气深处。
趴伏在巨鸟背上的九幽接引使已经起身,神色肃穆双手控着一轮阴阳图案,深吸口气,双手一推,那图案便挡在了巨鸟的面前。璀璨光芒如夜色中绽放的珠宝,光华辉映,让周边雾气宛若融化着纯净的光芒一般。
九霄一抹光亮,骤然破碎。
天地晃动,层云如被无形之力吞噬,整个虚空凹陷的犹如要被吞掉了一般。那破碎的光亮,忽然像被积聚到了极点的浪潮,倏然宣泄,洪流般恣肆咆哮,翻涌四方。
堕魔旋身而起,飘然落在了地上。雾气被一股可怕的力量卷动,不断的朝着虚空涌去,但周边视野依然模糊。堕魔高大伟岸的身躯经络如虬龙,双臂鼓起如大地之上的山包,方阔的脸庞满布着冷酷和愤怒。
巨鸟在堕魔身侧俯身滑翔,头颅略微抬起,又疾冲而起。
狂风呼啸,砂石纷飞。
白色的光束,乱纷纷如飞絮一般的充斥在面前。
堕魔眉头一挑,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大片白色骨片之上,然后抬步走了过去。
阴阳图案辉映黑白光芒,可谓泾渭分明。随着巨鸟如电闪般的飞掠,那图案的光却是越发宏亮。翼展数丈,卷起无边狂风怒吼。巨鸟几乎贴着雾气汇聚的边缘而起,瞬即斜身绕了半圈,又俯身朝地面冲去。九幽接引使一脚踩在了巨鸟的脑袋上,双臂撑着那阴阳图案,灌注了全身的玄力,面孔上已是越发的苍白,布满了汗水。
堕魔脚步一滞,面前的骨片突然呼啦啦的飞了起来。
堕魔双目一凝,那骨片不是无序飞舞,更不是随风而动,而是一种只发的如有生命般的运动。这些骨片呈圆柱形飞升,无数的骨片环绕其中,组成了一种诡异的图案模样。在那些断裂的骨片间,隐约可见到白色的毫光萦绕,如蚕丝将它们串联起来。在这些骨片的中间,一束束光线逆流而上,穿梭挥舞,便像是在银河之中遨游。
堕魔露出茫然,眸光的戾气也散去了。
在堕魔肩上的唐宝宝抬手揉了揉眼睛,扭头朝阿狸望去,阿狸双目炯炯的望着那骨片组成的图案,露出痴迷之色。但是,阿狸身侧的天吼却是双目圆睁,张开着嘴发出咯咯的怪异之声。唐宝宝神色一滞,突然啊呀一声,仿佛受到了惊吓似的,双手舞蹈。就在这个时候,神色痴迷的阿狸双目流过一抹光彩,娇小可爱的身形立时化作狐狸身态,十道尾巴立时从堕魔的臂弯翘了起来。
堕魔那茫然的神色一凝,双目立时喷出怒焰般的光彩。
一抡气劲化作长刀,堕魔拖着这气刃轰然劈向了那怪异图案。
天吼从堕魔手臂上跳了起来,口冲苍穹,赤红的双目如烈火燃烧。
吼!
声波层层波散,以摧古拉朽之势直指虚空,而那些不断的被吸入苍穹的雾气,一下子破碎散去。
阿狸摇曳着十尾沿着堕魔宽长的手臂一溜烟冲了出去,刹那已在那骨片包裹的空间之内,但见她长身而起,张开嘴似乎要吞噬什么一般,却是整个身躯绽放出十色光焰。
俯冲而下的巨鸟,突然翻身而起,身体竖着掠向骨片,那双宽长的翅膀宛若黑色之刃,哗啦一声从骨片掠过。而在巨鸟背上的九幽接引使双臂合拢,手腕一圈,而后重重的推出。
整个天地,在猛烈的晃动之际,突然传来了撕裂般的巨响。
无边无际的金属扭曲之声,震颤心神。
骨片环抱的空间,刹那断裂,那无数的飞舞翱翔的骨片,便被五光十色的光束,湮灭了!
堕魔飞身落地,腾起千百丈的烟尘,让唐宝宝如窒息般的咳嗽起来。天吼和阿狸纷纷落下,却是各自盘腿坐在了堕魔的肩上。唐宝宝化作树形,枝丫蔓延,叶片吐放,一缕缕绿光飞向天吼和阿狸。
堕魔冷峻的面庞微微一侧,冷眸盯着那散乱的光束。
却在这时,那乱窜的光束中,出现巨人的面孔。
巨人微微一笑,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堕魔双眸濡湿,视野模糊起来,抬起手,似乎想要将其抓住。只是,巨人的面孔却如那烟雾,飞快的散去。
“恨天不会屈服于卑陋的神灵,永远不会!”
堕魔抬起的手忽然化作拳头,一拳轰向虚空。那严肃而庄重的表情,便如一种宣战的姿态。拳影破空,在千丈之上,化作一圈圈的光晕,播散四方。
巨鸟已经远去,身躯如被无形之力托举着,双翼平展,一动不动。
站在巨鸟背上的九幽接引使回头扫了一眼,满是皱纹的眼角,露出一丝忧虑。
在巨鸟面前,虚空如水面一般,巨鸟破开,刹那半个身躯消失了。
陈辛和冥鸟出现在虚空,冥鸟双翼一战旋身而起,将陈辛接住。
“啾啾!”
冥鸟大声鸣叫着,陈辛却是回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骨丘,雾气,墨云,消失了!
陈辛那苍白疲惫的面孔,露出浓郁的哀色和无奈,缓缓的转过头。
忽然,冥鸟翱翔的身体猛然下坠,冥鸟奋力扑打双翅,似乎想要稳住身形让自己朝上面飞去。可是,一股无形之力却将它罩住,拖着它不断地往下沉降。冥鸟惊慌的叫了起来。
陈辛凝眸望去,便见到身下一条黑色的河流,静静的躺在大地之上。
这是一个苍凉的地方,没有草木,没有野兽,大地苍凉的只剩下无边的幽寂和萧瑟。而这条河流,却是浑浊的如千万年来容纳了无数被废弃的墨水。
滞浊的河流,凝滞不动的河水,死寂沉沉。
呼吸间,冥鸟的双爪已经触及河面,双翼扑闪着却无丝毫的力量。冥鸟凄呛的叫着,巨大的身躯眼看着便要沉入水中。
陈辛倏然而起,一剑刺入水中,同时一脚踢在了冥鸟的身上。
冥鸟庞大的身躯如泄气一般的迅速缩小,并重重的朝岸边砸去。
剑刺入粘稠的水中,整柄剑立时失去了光华,并且极速的腐朽。
陈辛的面庞绷紧,整个身躯的毛孔都紧缩起来。
“啾啾!”
冥鸟落在地上,顾不得滑行的身体,扬起头朝河面鸣叫,如在叫喊。
瞳孔收缩,额间突然迸发出一抹赤光,陈辛的身躯便倒卷而起,离开了河流,落在了岸上。
双脚踩在厚实的大地上,陈辛的身躯止不住的往后趔趄。
冥鸟拍打着翅膀,腾身而起,扑到了陈辛的脖颈上。
陈辛喘着气,额头中央出现一丝裂纹,裂纹边沿渗着血。
他紧紧盯着河面,河水却是无动于衷,宛若早已死去。
那从陈辛额间飞出的赤光,也如梦幻一般,再无痕迹。
此地千里,无边苍凉。空气里弥漫着亘古的气息。
陈辛的脸上布满了汗水,眼眸不时的颤动,刚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难以幸免将坠入其中。这是一条怎样的河?这里又是哪里?河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凶险?
不论答案是什么,河就是这条河,危险就在这条河上。
冥鸟的爪子紧紧抓住陈辛的衣领,扑闪着双翅,鸟喙咬住陈辛的头发,奋力的往上爬,最终坐在了陈辛的头上。
“啾啾!”
陈辛抿着嘴,一步步朝河边走去,冥鸟却是不安起来,站起身双翅拍打着陈辛的脑袋,鸟喙也一下一下的啄着陈辛的脑袋。陈辛却是不理会,目光凛冽的盯着前方。地面的泥土都已沙化,发出卡兹卡兹的声音。在距离河流四丈距离,一股无形的气息吸附着陈辛,冥鸟啾的一声飞了起来,慌乱的往后退去。
陈辛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力量撕扯着自己,却是盯着那暗沉不动的水面。
河流确实死了,不流动的河流,在宽阔也是死的。
河里那黑色的,似乎不是水,而是凝固的墨汁。
但是陈辛知道,河里的是水,只是那水不是一般的水。
陈辛抬起手,手掌包裹着冷冽的光焰,他将手按在前方,那股吸力便像是饥饿的野兽,拼命的撕扯,要将陈辛的手掌扯入自己的口中啃食。包裹手掌的光焰,也很快消失了。
陈辛缓缓闭上眼睛,苍白的面孔无比的平静。
冥鸟在身后鸣叫,不断的扑闪着翅膀,小小的身躯上下不定。
四下里一片寂静,山川平地,如被凝固了一般。
久久的,当陈辛感觉到手掌的痛楚,他那紧闭的眼眸才微微张开。
他额间的那条裂纹,此时如一只眼睛般掀开,露出了眼珠般的东西。
滚动的红光,仿佛一颗火种,隐藏在那里。
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掌,再次腾起赤光。
陈辛不再抵抗那股吸力,而是顺着那吸力将手掌按了下去。
他朝前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窜起火焰。
惊惶不安的冥鸟,呆了一般的看着陈辛,也忘了扑闪翅膀。
陈辛一步步朝前走去,就像是顶着狂风,而不是顺着洪流。
吸力忽然变成了一股强大的排斥之力,不断的推挡着陈辛。
一串串火焰,在脚印掠起,化作火红的螣蛇,漂浮在陈辛的背后。
陈辛身上的衣服破碎、飞舞、零落,瘦弱的身躯,从胸口开始,一条条裂纹出现。只是,他额间的那如眼睛般的物体,却是越发的灼热和宏亮。
一步一重天,当陈辛迈出第八步,他的双腿便如消失了一般。
他那冷冽的眸光,微微一滞,面孔上的神情也如被无形力量僵硬着。
无数的裂纹,已让陈辛成为了血人,血水流淌在干涸的大地上,被窜起的火焰包裹着在空中飞舞。
“啾啾!”
冥鸟回复神态,一个激灵,它扑闪着翅膀飞了过来。
可是,那飞舞在陈辛身后的火焰,却突然朝冥鸟飞来,横亘在那里。
“啾啾!”
陈辛的腿抬了起来,赤焰包裹着双腿,冷冽气息不断的四处奔腾。
浑身是血的陈辛,已然气息冷酷,没有了丝毫人之气息。
他抬起的脚往前一寸寸迈进,然后咔擦一声落了下来。一股滞浊的风,在大地表面腾起,横扫四周。陈辛的黑发猎猎飞舞,身体表面的血液,迅速的干涸。他的身躯微微一颤,随着迈出的脚步往前挺进。左脚几乎是拖着,往前迈出。
陈辛一直盯着河面,死一般凝滞的河面,这个时候竟然开始涌动起来。
死寂,往往代表着剧烈的动作。
那粘稠如墨汁的河水,哗啦一声掀了起来,成了一线飞浪。
陈辛的身躯唰的一声往后滑出,噗的一声从他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那飞舞的赤焰,一瞬间湮灭了。
掀起的飞浪,如黑色的丝绸,悬浮在河面三尺之上。
陈辛冷冽的眼眸有了丝丝黯淡,面孔也显出了颓废枯萎之色。
冥鸟啪的一声栽倒在地,一双娇弱的翅膀,出现一道道的口子,殷红的血便从那口子流淌出来。
“啾啾!”
河流传来了湍流之声,河水拍击撞击拥挤之声宛若海浪一般。
这条河,即便先前死了,现在也已活了过来。
无形之力,比之先前不知叠加了几倍。
悬浮在河面的飞浪,却像是凝滞了一般静静的立在那里。
陈辛的脑袋垂了下来,就像是失败者,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自不量力,便对自己的抉择绝望而无奈。
陈辛整个身躯的气息变得晦暗甩落,宛若枯萎的树木,只等着死亡。
陈辛的身躯无意识的往前滑动,排斥之力又变成了吸附之力。
黑暗的浊流,似乎蛰伏着不敢露面的猛兽,卷食着岸上的生灵。
当陈辛的身躯几乎要从岸上滑入河中的时候,已然黯淡颓废的陈辛,倏然抬起头,一脚重重的踩在了岸边的岩石上,那失去光泽的眼眸和面孔,这一刻奇冷无比。额间的物体,却是如洪流奔泻一般的喷出赤红的光焰,直刺悬浮河面的飞浪。
剑气锋芒,长剑在陈辛的手中赫然刺向前方。
飞浪如生灵一般瞬间化为两半,赤光从中间掠过,飞浪便坠入河中。
叮的一声,剑尖刺在虚空,如与金属撞击。
轰!
湍急的河流,忽然卷起巨浪,遮天蔽日,宛若要将陈辛吞噬。
陈辛抬起头,冷冽的神色,无丝毫的变化。
可是,巨浪扑了下来,刹那已将陈辛吞噬。
“啾啾!”
冥鸟忍着剧痛振翼而起,化作鲧般大小,几乎贴着地面急窜而出。
可是,那黑色的巨浪却迅速后退,重回河流之中。
河水湍急,声音如低吼的野兽。
冥鸟在三丈的地方跌落下来,身形转瞬恢复了原状。
陈辛不见了!
冥鸟的眼眸被泪水濡湿,变得朦胧。
“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