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过去,给百姓闯出一条生路!”
年轻男子浑身是血,一脸冷酷的喝道,挥舞着手中青剑瞬即扑了上去。
妖灵从四面八方而来,刹那已是密密麻麻横漫在山林与旷野之间。
惨叫之声不断,啼哭之声不绝。
在一道道义无反顾的身影强力厮杀之下,一道破口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年轻男子顾不得胸前的伤口,扭头喊道,“张猛、韩策,护佑百姓紧跟在后。”
“喏!”
“其余人给我杀!”
“杀啊!”
便在这时,从山林里走出来的孟尝等人已经到了极其混乱的战场边缘。萧剑眸光一凝,心情如被无数块垒压着。如此多妖灵,而自己等人不过寥寥,如何杀过去?如何夺取一线生机?
孟尝长啸而起,一剑如虹,劈向前方。
“上!”
萧剑要紧牙关,回头对稚儿等人道,“快点跟上!”
宛若涓流汇入激流,稍一不慎便被冲击的七零八落。
剑光赫赫,剑芒疾啸在密密匝匝的身影之中。兵刃带血,杀气腾腾。一群人,便在万军之中强势推进。可这样的结果,便是伤亡惨重。
不论是战士,亦或是百姓,在短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之际,已经伤亡高达二十多人。
那些在前面冲杀的人,早已麻木,双目赤红如野兽之瞳。
大脑空白,只有一个意念还在强烈的呼喊。
“杀!”
“杀!”
十丈,百丈,千丈,进入山岗,冲进山林。
血落一地,尸体狼藉。
在不远处的一线天上,一名男子坐在扶手木椅上,望着远处。
眸光深邃,流溢着星辰的光芒。
在男子的身后,赫然站立着百余名身材魁梧一身杀气的人。
“子牙联系不上吗?”男子问道。
“还联系不上!”一人在身后回应道。
男子垂下头,苍白的面孔显出疲惫之色,道,“恐怕他们遇到了麻烦了!现在黑夜到来,妖灵四处,大地之上,没有安宁之地。我们去迎接他们。”
“可是大人的身体······”
“青衣卫的第一条戒律是什么?”
“不抛弃、不放弃。”
“出发吧!”
“喏!”
这群人掠下高山,在平坦的大道上如一阵风刮过,带起腾空的尘土。死寂沉沉的大地,让人压抑苦闷,只觉得绝望和窒息。只是,在沉寂之下,是那湍流奔腾。
前方有人慌乱而来。在前方探路的青衣卫立时止步,拔剑警惕。
“妖灵?”前方的人绝望的喊道。
“人族!”一名探子回应道。
“真的是人?”那人警惕中带着欣喜。
“没错,妖灵可不会跟你说话!”探子道。前方的人立时哭泣起来,大步朝这边跑来。
“我们从妖灵群中冲杀出来,反反复复数趟,我们以为自己要死了,真的,我们一行百余人,到现在就剩下我们几个了,当时,我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我们不能死,他们杀了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这仇若是不能报,他们岂不是白死了!”先前说话的男子絮絮叨叨激动的说道。
探子搀扶着他,回头望向自己的首领。中年男子面色微沉,道,“可惜我们不能带上你们,我们正要从你们来的路返回。”
“什么?”一名女子惊愕的道。“你们要回去?”
“没错,我们有同伴还在那边,现在生死不知,我们必须回去看看情况。”在女子身边的探子道。
“你们糊涂,”女子厉声道。“现在哪还有什么活人,即便你们找到,那也是尸体一具。现在的妖灵何等猖獗,就我们所遇到的,也不下万余,更何况沿途不断出现的妖灵。你们虽然可能很厉害,但是层出不穷的妖灵,你们能斩杀多少!”
“同伴生死不明,我们断没有冷眼旁观之理。你们快走吧!”中年男子话音一落,便领着人从几个狼狈不堪的人身边走过。
“疯了,”一名男子喃喃道,“真的疯了!这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
“闭嘴!”女子突然呵斥道,扭头望着远去的那群人,神色复杂。“至少他们有向死求活的勇气!”
“可是我们怎么办?”男子绝望的道。“我们怎么办?我们只有几个人,而且全都有伤,要是妖灵出现,我们还能坚持多久,还能抵抗多久?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活够呢!”男子渐至最后,竟然呜咽起来。
女子望着远处的一线天,低声喃喃道,“是啊,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可是,如果我们不坚强起来,我们只想着自己不如敌人不如那些妖灵,我们还能活下去吗?我们还能奋战下去吗?”回头望着自己的几个同伴,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她可以感觉到他们那自内心深处涌现出来的悲伤和绝望。
“我们总要走下去,不论是否有人帮助我们,即便最后只有我们自己,要走下去,要活下去,如此凄凄哀哀,我们还能依仗自己吗?走下去,凭我们自己,凭着我们求活之心,凭着我们不屈的意志。生死,到了现在还重要吗?”
气氛骤然一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女子的身上。
“走,就算前面有千凶万险,即便我们之中只剩下一个人,作为剑宗的弟子,也要战斗到底!”
“杀!”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中年男子身后的人瞬即从两边冲了出去。
中年男子定定的站在那里,一手按着腰间的青剑,面容峻厉,眸光森冷。他低声一叹,道,“自从一病之后,许久没有拔剑了!可是,作为青衣卫,又岂能不拔剑呢!呵,不知不觉虚度了如此多的光阴!”剑龙吟一声,倏然出鞘,化作一抹寒光,瞬息间洞穿前方的黑暗,刺入了一道道身体之中。
血肉刺穿之声,幽冷腐朽的叫声,从中年男子的耳边响起。
他箭步如飞,转瞬已在百丈之外。
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妖灵汇聚在前,挡住了前去的道路。
一百余人,个个如杀人机械,果断、狠厉,一剑挥出,瞬即已是提剑而起。
这百余人,动作矫健灵敏,毫无拖泥带水之势。动如风,迅如电,凶如烈火。
“走!”
中年男子落在了妖灵的身后,手拖长剑,大声喝道。
呼吸间,在妖灵群中的人纷纷脱身而出,健步如飞,跟随在中年男子的身后。
“速战速决,绝不迟延。”
一路杀伐,一路冲撞,百余人,渐渐只剩下八十多人。
浑身浴血,腐朽之气萦绕周身。可是,他们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山岗之上,隐约有身影在那里闪烁。一行人到了山岗下方,忽然停了下来。
“大人,前方有厮杀之声。”
“可感应到子牙他们?”
“血石没有反应,可能坏了。”
“冲过去,不管是不是他们,至少也是我们人族。走!”
一抹腥风从山岗掠过。
平原之上,密密麻麻的身影宛若大决战。在浩瀚如海的身影之中,一群人围城一道圈,外围的人厮杀,里面的人不断的补充进去。此时,他们已经寸步难行,周边的妖灵无穷无尽源源不绝。杀了一批,另一批又补充上来。地上已经堆满了妖灵尸体,死去的妖灵,化作了惨白的骸骨。
人,死去之后经过岁月腐蚀,岂不是这副样子!
他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父母,夫妻,子女,官员,商贾,贩夫走卒,兵士,修道者。
可是此刻,邪祟作恶,占据肉身,行尸走肉,祸害自己的家园和同胞。
如果,如果他们的灵魂还在,是否会恸哭?是否会暴怒?
“铁牛!”
“大人,铁牛力士陨落了!”
“你是王喆?”
“是卑下,大人!”
“好,王喆,你听着,不管你使用什么办法,立刻给我把千年那个混蛋解决掉!”
“是,大人!”
在妖灵海洋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可以隐约感觉到指挥者。这些指挥着如一只只猴子蹲伏在妖灵之上,一动不动,默然不语,便像是一尊雕塑。可是,年轻男子隐约感觉到那指挥者的不同。
王喆年龄不大,身材精瘦矮小,但行动却极其灵敏。他躬身顶开一名妖灵,倏然腾身而起,在半空中身躯一震,右手一挥,无数寒芒刹那呼啸而出。却在这时,他身下的妖灵却是猛然探出双手,无数的手扯住了他的衣服身体,一把将他扯落在地。
“大人,来世再见!”
王喆已经不能思考,整个周边全是妖灵,而自己的身体已然传来撕裂的痛苦。他忽然长啸一声,整个身躯轰的一声爆炸!强烈的冲击之力,将四周妖灵震飞出去。
年轻男子双目模糊,咬着嘴唇喝道,“冲过去!”
在年轻男子身侧的孟尝脚尖一点,腾身朝前面扑去,手中残破的长剑化作一道弧形,倏然斩落几颗脑袋。他落在地上,滑行而出,掌剑齐出,将前面已经分开的人群震散开来。
“快走!”
哇的一声怪叫,前面一名指挥者受伤一般的跳了起来。
孟尝双眸一凝,盯着那指挥者突然弹身而起,一剑狠狠劈了过去。
噗!
指挥者被长剑斩为两截,身下的妖灵立时轰乱起来。年轻男子身后的人护拥着百姓大步冲了过来。只是,这种轰乱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名指挥者死去,另一名指挥者便在前方出现,妖灵赫然又凝聚起来并且变得更加暴躁。
“子牙!”
一道身影从前面传来。年轻男子面容一抽,眸光骤然明亮起来。
“叔父!”
“杀过去,给他们闯出一条路来!”中年男子在远处大肆杀伐,浆液在身边飞舞。
“杀!”
年轻男子心中一紧,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水,大声喊道,“我们有援军了,杀过去,与援军汇合!”
“杀啊!”
一点星火的希望虽然不足以让麻木绝望的人彻底振奋,却也让他们如抓着一条线索,有了一分继续战斗下去的力量。两边冲击,互相杀伐,渐渐地,两支队伍的距离越来越近。
兵戈交击,金属清冷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在耳边萦绕。
脚下的大地,已经被殷红、粘稠的血液汇出了河流。
“高小飞,你个臭小子还没有死啊!”
“孟前辈?是您?”
“哈哈哈哈,不仅是这个老小子,还有老夫呢,高小飞?”
“萧前辈!”
“哈哈哈哈,没想到黑风城的老友,现在还能碰面,而且还是在如此情形下会面,奇哉怪哉!”
“少他娘的掉书袋,在老子面前,你还不够资格!高小飞,看来你英武不减当年,好样的!”
“两位前辈也是风采依旧,小飞仰慕!”
“哈哈哈哈,闲话少叙,并肩作战吧!”
“战!”
没有昼的乾坤,便是如被黑水填塞的永夜。永夜的世界,虽然可以掩盖许多躲藏在黑暗中的鬼蜮,却无法彻底掩盖向往光明的挣扎和奋斗。
或许,这个永夜的世界,已经遍地皆是妖灵。
或许,这个永夜的世界,将彻底的沉沦。
可是,活着的奋斗的人们,总是在永夜的每个角落,奋力一战,砥砺前行。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希望。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光明。
生命的世界,便是以个体行为的凝聚,汇成了那色彩斑斓的宏大历史。
黄泉之战还没有落幕,眼看着冥帝大军将妖灵大军打的丢盔弃甲,可就在这时,镇压黄泉的塔楼忽然出现已到达裂痕。无数的黑色气雾蜂拥从四面八方而来。
“轮回道!”冥帝嘴角一抿,变得严酷沉重。
塔楼猛然旋起,朝着后方飞去。冥帝在迟疑,身边的女人却是忽然化作白龙,腾空而起,咆哮周天。
“父王!”
冥帝朝女孩望去,那严肃的脸孔露出迟疑徘徊之色。女孩却是露出了笑容,声音清脆的道,“无论发生什么变故,父王,至少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是不是?”冥帝长吁口气,抓住女孩的手,慈和一笑。
“仙儿说的没错,即便是此战失败,那又如何!至少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啊!”
长枪一挥,冥帝朝着麾下兵将喝道,“打破幽冥道。”
“喏!”
无数幽冥兵将和那些冥禽冥兽,倏然朝着四方扑去。
黑雾漫漫,邪恶之气蜂拥,在无形的虚空中,仿佛有可怕的生命在那里低吼狂吠。
冥帝长身而立,一手搂着女孩,面色镇定刚毅。
“父王!”女孩忽然道。
“仙儿,你说?”
“那个人他是真正的神吗?”
冥帝眼角微微一抽,望着女孩满头青丝的脑袋,他没有看见女孩那娇嫩脸庞上的柔情,更没有看见她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睛里的希冀。他内心一叹,难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将他刻在了灵魂深处了吗?
“他是。”冥帝道。
“那他能改变整个时空吗?”女孩问道。
“或许可以。”冥帝道。
“父王,我还能见到他吗?”女孩抬起头,那乌黑的眼睛楚楚动人。
冥帝避开双目,握着长枪的手却在颤抖。女孩垂下头,双手绞在一起如在祈祷。俄而,女孩仰起洋溢着青春笑靥的脸。
“女儿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冥帝愕然的望着女孩。
就在这时,四周时空突然传来破碎之声。天地一晃,飞出去的塔楼突然急速飞来,一把将冥帝二人和空中的白龙纳入其中瞬即飞向远处。
黑雾呼啸,发出撕裂一般的声音扑向塔楼。
无数的渡鸦,闪动着双翼从四面八方飞来,挡在了塔楼的身后。
黑雾覆盖,渡鸦一声不响纷纷坠落下去。
冥兽怒吼,龇牙咧嘴腾身而起。
漆黑的幽冥,黑暗控制的九幽,天空中如溃堤一般,倾泻下洪水一般的水流。
寒意肆意,从四方无声而至。
大地在冰封,黄泉在冰封,即便是那黑雾,也刹那冰封冻结。
遥远深邃之地,一声怒吼震天动地。
“冥帝,你找死!”
仅是刹那,九幽便像是漏洞百出的茅屋,无数的水流倾泻而下。
而莫名涌出的寒潮,又瞬即冰封九幽之内的一切。
在黑暗中,妖灵,黄泉,黑雾,甚至是那些渡鸦、冥兽以及看不见身影的生命,也都彻底的冰封了。冰封千万里,渗透每一寸时空。黑暗中滞浊怨戾的气息,在一条条看不见的裂缝深处,再也不能前行。
幽冥深处,有一块血色的岩石,周边遍布着裂缝,而滞浊怨戾的气息便是从那裂缝流向了这块岩石。当裂缝冰冻,气息不通,那块血色岩石便发出了愤怒的呼吸声,周身密密麻麻的窍穴,刹那闭合上。
血色岩石,如生命一般的颤抖。
咔擦一声,岩石裂开,一团血肉哇的一声张开那满是锋利牙齿的大嘴,发出怒吼之声。
一道闷雷,在层林上空炸响。
周天气息,倏然变得如长满锋利牙齿一般,变得越发的残酷和森冷。
一群身影四肢着地,箭矢一般的在茂林中穿梭。
嗷——
在茂林深处,一块突兀的岩石之上,一头健硕的獒仰头长嚎。
那些箭矢一般穿梭的生物刹那便到了獒的身后。
猩红的眼眸,白银一般的绒毛。
蹲伏在岩石上的獒缓缓直立而起,手中提着一柄巨斧。
当它提着巨斧直指东方的时候,空中的闷雷再次炸响。嗷的一声吼叫,獒群贴着地面飞掠而过,穿过茂林,掠过山岳,在平原大地上奔走如飞。
当它们在一条江河边上停下,这些獒立时直立而起,化作一个个人影。天地宽广,黑暗沉沉,何处有光明?他们纷纷转身,扭头望向犬戎王城方向,发出凄厉而悲伤的吼声。
嗷——
江水忽然腾空而起,这些人箭步而出,踩踏着那些巨浪,化作獒身飞掠而过。转瞬已在江河对岸。在那里,一群人不知从何处而来,气氛悲肃,呆呆的立在那里。
“东,出海,可有一线之机!”一人站在人群之中,抬手指着东方,声色严肃的道。
“先生所言属实?”有人问道。
“某占卦所知,至于是否如愿,看你们自己。”那人道。
众人沉默下来。獒身的生命默默的立在那里,那些人似乎没有察觉它们一般,根本未转身看它们一眼。许久,一声低叹响起,便有一人默默的朝着东方走去。
“无论是否如愿,至少我们还有一个希望。”
“走!”
“走走走,留在这里干什么,出海无论吉凶,至少比这里要好。”
几百人的队伍,在一些人的带动下,即便心中踟蹰,也顺从着跟随而去。
天地如笼,黑暗沉沉,即便有风,也是带着死亡腐朽的气息,驰骋呼号,再没了以前的那种洒脱不羁。